那个总是一脸淡定、眼神却藏着故事的苏姑姑。
那个在混乱中把三皇子护在身后的宁贵人。
还有这宫里,无数可能被卷入风暴的无辜之人。
弹幕还在眼前跳跃,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关闭。
或许这些荒诞的“剧透”,正是破局的关键。
……
苏瑾禾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谢不悬站在门外,一身夜露,神色凝重。
“郡王爷?”她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进去说。”谢不悬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
苏瑾禾点亮另一盏灯,回头看他:“可是北境有变?”
谢不悬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北境?”
苏瑾禾一滞。
她怎么知道?
因为原著里,淑妃倒台后,紧接着就是北境将军邹衍叛乱,而重阳宴正是叛军里应外合的关键节点。
可这话不能说。
“中秋夜宴上那封密信,指向慕容家与邹衍勾结。”她定了定神。
“如今慕容家倒了,邹衍若真有异心,必会趁乱而起。而重阳宴……是宫里防卫最松懈的时候。”
谢不悬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苏瑾禾。”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你究竟是谁?”
苏瑾禾呼吸一窒。
“奴婢是景仁宫的掌事姑姑。”
“不。”谢不悬逼近一步,“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淑妃的阴谋,妍美人的胁迫,杏仁茶里的毒,甚至北境的动向。一个入宫十年、从未离京的姑姑,不该知道这些。”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你教宁贵人的那些东西,那些闻所未闻的点心,那些离经叛道的道理,那些……根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见识。”
他一字一句,剖开她精心伪装的表面。
“你不是苏瑾禾。”他断言,“或者说,不全是。”
苏瑾禾闭上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再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悠悠:“郡王爷既然都看出来了,又何必问我?”
“我要听你亲口说。”谢不悬声音低沉,“你是谁?从哪来?想做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确实不是这个苏瑾禾。”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或者说,我的魂魄,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阴差阳错,进入了这具身体。”
她说得很慢,尽可能简单。
“在那个世界,我读过一本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话本子,书里写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林晚音是主角,她会从一个天真美人,一步步黑化,最终屠龙上位。而我,是她身边第一个死去的忠仆,是她黑化的导火索。”
谢不悬瞳孔微缩。
弹幕里那些原著、剧情、女主……原来如此。
“所以我不能死。”苏瑾禾看向他,眼神清澈,“我也不想让她变成那样。我想改变剧情,带她避开那些坑,安安稳稳活到大结局。”
“那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谢不悬急问。
“知道。”苏瑾禾点头,“重阳宴,邹衍的叛军会混入京城,与宫中内应里应外合,逼宫夺位。原著里,林晚音在这场叛乱中救了皇帝,从此真正进入权力核心。”
谢不悬深吸一口气。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弹幕的预警,苏瑾禾的异常,北境的异动……
“内应是谁?”他问。
苏瑾禾摇头:“原著没写那么细。只知道是宫中高位妃嫔,且手握部分宫禁防卫权。”
高位妃嫔,手握宫禁防卫权。
德妃协理六宫,恰好管着部分侍卫调度。
谢不悬心头一沉。
“郡王爷。奴婢今日坦诚一切,不求您信,只求您一件事,无论如何,护住宁贵人。她不该卷入这些血腥争斗,她该好好活着。”
谢不悬看着她。
油灯下,女子眼神坚定如磐石。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知晓未来,却甘愿困在这深宫,为一个原本与她无关的人,如此付出。
“好,我信你。”谢不悬深深道。
苏瑾禾抬头,眼中闪过讶异。
“因为我也有秘密。”谢不悬苦笑,“我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些在你口中叫弹幕的东西,它们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
这回轮到苏瑾禾沉默了。
弹幕……谢不悬果然能看见。
所以他才一次次精准预警,一次次及时出手。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与了然。
“所以,”谢不悬正色道,“我们必须阻止重阳宴的阴谋。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这宫里千千万万的无辜之人。”
苏瑾禾重重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稳住宁贵人,绝不能让她在宴上冒险救人。”谢不悬道,“第二,查清内应到底是谁。第三,若事不可为,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宫。”
“出宫?”
“我有几条密道,直通宫外。”谢不悬目光深远,“若真到了那一步,保命要紧。”
苏瑾禾沉默片刻,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听鹂馆上下十几口人,都得死。”
“那就一起走。”
“郡王爷,”苏瑾禾看着他,“您知道那不可能。目标太大,逃不掉的。”
谢不悬握紧了拳。
是啊,逃不掉的。
这深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旦被缠住,除非网破,否则永无脱身之日。
“那就战。”他斩钉截铁,“你我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
九月九,重阳。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
秋高气爽,天蓝如洗。池水碧波荡漾,倒映着朱栏玉砌的楼阁,美得不似人间。
林晚音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这里离主位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全场,又不易被注意。
苏瑾禾侍立在她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席间。
德妃坐在皇后左下首,神色如常,正与一旁的容嫔低声说着什么。妍嫔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依旧垂着头,像个透明人。
几位皇子公主被乳母带着,坐在专门设的儿童席。三皇子谢玦穿着簇新的锦袍,小脸却瘦得厉害,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林晚音看得心疼,却不敢过去。
这种场合,一丝一毫的举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酉时正,帝后驾临。
皇帝今日气色不错,脸上带着笑,说了些佳节共庆、敬老尊贤的场面话。
皇后陪在一侧,笑容温婉,只是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宴席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一切都和中秋宴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祥和。
毕竟淑妃刚倒,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生事。
可苏瑾禾的心,却越绷越紧。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她看向谢不悬。
他坐在武官席首位,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两人目光相接,谢不悬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