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那位鼎鼎大名的温贵妃便仪态万千的走了进来。
一十二幅蹙金牡丹秀罗裙,云鬓高挽,珠环玉佩,容貌更是极美,堪称顾盼生辉,明艳动人,真真是国色天香。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面对众人的行礼,温贵妃却是做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只扶着肚子,缓缓走到太后身前,娇声说:“如月给大娘娘请安,大娘娘福寿安康。”
“我安我安。你还怀着孩子呢,快快起来。”朱太后一副欢喜中透着紧张的神情。
温贵妃款款站起,摆足了贵妃的派头后,方才对着曹皇后不咸不淡地说道:“姐姐也在啊,妹妹身子重,就不给您请安了,可别见怪啊。”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挑衅,曹皇后却依然是一副端庄大度的模样:“妹妹不必多礼,眼下自是皇嗣为重。”
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泥胎菩萨似的模样。
假仁假义!
温贵妃心中不屑极了,果然再没搭理皇后,只转过身对着底下随随便便地说了句:“行了,你们也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田秀珠随众人起身落座,她低眉顺目,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贵妃温氏,全名叫做温如月,其实家世也很一般,她的祖上和父亲都中过进士,但奈何全都早逝,后来母亲改嫁京中,继父托关系给她弄进了宫里,在仙韶院学习歌舞。再再后来因为姿容出众,舞蹈优美,被赵官家一见钟情,从此人生便像是坐了火箭般飞速上升,如今说一句宠冠六宫都不为过。
当年,要不是曹皇后半路截胡,说不定如今的中宫之主,就是这位了。
温氏既来,大家的焦点自然是她,不,更准确的说是她的肚子。已经五个月的形状,即便是再宽大的衣裙都难以遮掩了。当然,人家温贵妃也没想遮掩什么就是了。
很明显,朱太后也是无比看重这一胎的。
一会儿说,她的肚子上圆下尖一准是个小皇子,一会儿又说,让贵妃没事多吃鱼虾,据说那玩意补脑,生出的孩子会很聪明。
“也不能总在屋里头窝着,要时常出来晒晒太阳……”朱太后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谢大娘娘爱重,您的话,如月都记下了。”温贵妃露出一脸懂事地表情:“您放心,如月一定会好好养胎,早日为官家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
“那就好,那就好。”朱太后听到这里,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直说:“本宫就等着抱孙儿了。”
“太后娘娘定然会得偿所愿。”这个时候,曹皇后却笑着开口了,只见其扭过头温温和和地对着底下的众嫔妃说:“各位妹妹都还年轻,日后好好服侍官家,也定然会有这样的福气。”
众嫔妃:“是。”
温贵妃似笑非笑:“皇后怎么就知道规劝别人,难道您自己不想要这样的福气?”
“本宫是皇后,无论日后哪位妹妹诞下皇嗣,都是本宫的孩儿,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打紧?”曹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可谓是底气十足。毕竟上一个明肃太后的例子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呢。
二人你来我往,嘴上交锋不断。
田秀珠一双耳朵竖的老高,倒是听的兴致勃勃。
一个时辰后,朱太后以礼佛时间到了为由叫散了众人。
如此,大家或乘捻或坐轿,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结伴儿的往自个儿宫里去了。
田秀珠自然也是如此,不过确却是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纯才人。”女子说:“可否同路而行?”
“自是可以。”田秀珠立刻露出亲切地笑容:“冯姐姐何必生分,咱们是同一天入宫的,不介意的话,叫我秀珠就好。”
女人名叫做冯瑜,是当今礼部左侍郎冯仲意的女儿,宫里传言,说她爹简在帝心,早晚都是要做尚书的人。自然,冲着人家这份家世,皇帝就不能过于亏待了她。在这一批新人普遍都是才人的时候,只有她,被封为了美人。只是冯瑜性格素来有些“孤傲”。不太合群,在宫里基本都是独来独往的,今日却没想到会主动来寻她说话。
“我记得,冯姐姐住的是绿萼堂?”
冯瑜点头:“不错。”
“所以,您院子里的梅树,真的是绿的吗?”田秀珠露出一脸好奇的模样。
“此时不逢节气,待到冬日,绿梅盛开,妹妹可亲自来我这里一观。”
“嗯!到时候,我一定去。”
毫无疑问,田秀珠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也是一个很会夸赞对方的人,这一路上,从冯瑜的衣服首饰,到冯瑜的言谈举止,全都被她夸了个遍。肉麻是肉麻了一些,但这股子热情劲儿却还是让人相当受用的。反正本来只是想随便打个招呼的冯瑜不知不觉地就跟对方说了一路的话。
等到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田秀珠甚至已经拉着她的手,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了。“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实在寂寞的狠,难得姐姐不嫌我烦,肯与我说说话。日后可要常来常往才好呢。”田秀珠可怜巴巴的,一副很需要友情的饥/渴模样。
冯瑜见此,除了点头外,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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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纯才人,官家口谕,今晚会来悠香阁与您一道进膳。”
不是田秀珠去福宁宫,而是皇帝要到她这里来。
亲自送走了又没得到打赏的传旨太监,田秀珠数着手指头算了下时间,心中便有了计较。
旨意是下午两点左右传来的,皇帝是傍晚五点左右过来的。
田秀珠漂漂亮亮,精精神神地站在大门口迎着。
赵真普一见到她就笑着说:“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
“因为想要快点见到陛下啊。”田秀珠调皮地做出了一个欢迎光临的动作:“您的到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赵真被她搞怪的模样逗得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干脆就下了步捻,随田秀珠往里头去了。
悠香阁虽然面积不大,但托某人最近势头不错的福气,内侍省那边也不敢过于怠慢,所以这屋子里的家具也好摆设也罢,都还算的上整洁精致。两人进了寝室,赵真换了身常服出来,大太监王怀恩便叫人开始传膳。
虽然是享有四海的皇帝,但这位官家很明显是冲着一代明君去的,起码他是用这个标准在要求自己的。这点在平日的饮食上也能看得出来,堂堂皇帝,每餐所用的,也不过就是六七个菜色罢了。
当然,今天倒是多出了一道。
“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茯苓山药糕。是用茯苓、莲子、芡实、山药等中药材配合粳米制作而成,既健康,口味也比较清甜,不知是否合官家的胃口。”
茯苓山药糕是清朝才出现的糕点。这个时代,倒是没有的。而且这玩意儿,还是后世改良版,加了牛奶炼乳的,另外还用了四招打发术和三温技巧,吃起来的口感那叫一个蓬松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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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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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纯美人
大宋朝市井文化及其发达,汴京城内光是吃饭的正店就有七十二家,其余脚店更是无数。
天南地北的美食,都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找到。然而即便如此,这道茯苓桂花糕,却依然让赵官家眼前一亮,亲口赞道:“的确松软可口。”
“官家喜欢就好,喏,您再吃一块?”
就这样,这顿饭,赵官家别的东西都吃的不多,唯独这盘子糕点,生生干下去了小半碟。
可见是真的喜欢了。
“没想到你还擅长厨艺?”
“只会做一些花样点心和乡野小菜罢了,哪里能称的上是什么厨艺。”田秀珠笑着说:“要说做的好,还得数宫里的御厨师傅,前些日子,膳房送了一道糖醋狮子鱼。我的天啊,说是鱼,但其实是豆腐切成千百条细丝后用油炸出来再浇汁的菜,太厉害了。臣妾吃的时候,都不忍心下筷子了。”
赵真:“这是为何?”
田秀珠吐了吐舌头:“鱼儿做的太逼真,不忍破坏呗。”
赵真哈哈大笑。
一顿和谐美好的晚膳时光就这样倏倏然地过去了。
饭后,赵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田秀珠自然也不会蠢的撵人,至于床上运动么……胃里的食物还没有消化利索,倒是不好急切的。如果是其他的嫔妃,这个时候,可能就会和皇帝下下棋。又或者是给赵官家弹个筝,唱个曲儿,演奏个琵琶啥的。可惜田秀珠并没有那等文艺素养,不过,她却也有别的可以打发时光的方式。
比方说——打扑克!!!
54张扑克牌是早就准备好的,每一张,每一个数字和花色都是田秀珠一笔一笔写画上去的,保证整个大宋都只有这么一套而已。这年头能当皇帝的人,肯定不会是蠢货,起码智商上是绝对够用的。田秀珠只大概讲了一遍【七王五二三】的规则和玩法后,赵真就理解了个七七八八。再上手玩上几次。立刻就感受到了这种纸牌游戏的独特魅力。
总结起来就是:趣味,烧脑,紧张,刺激。
当然,大概也是过于有意思了,这两人一直愉快地玩耍到天色大黑,玩到了王怀恩不得不在外面小心提醒说官家该安置了后,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牌局。
一夜“热闹”,次日清晨,赵官家神清气爽的走了。田秀珠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懵懵然地转醒了过来,不曾想刚刚从被窝里面爬起,侍女素云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堪称激昂地大声道:“恭喜小主儿,贺喜小主儿子,官家口谕,晋您为美人了!”
是的,从今天起,田秀珠就不是纯才人而是纯美人了!
是茯苓糕的功劳?
是扑克牌的功劳?
又或者是昨夜辛苦脐橙的功劳?
田秀珠也说不准是哪一处戳中了赵真的心巴,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位皇帝对自己应该还是很满意的。“看你高兴的,嘴巴都要裂开了!”田秀珠笑着伸出手,弯下腰,把素云从地上拽了起来。
“奴婢高兴嘛。”她不是一个有心眼的人,性子也粗枝大叶,但对田秀珠这个主子却是真心实意的。
title生了一级的明显好处是,悠香阁里终于有太监伺候了。
人是内伺省调过来的,名字叫马一然。看着年龄不大,约么十六七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颇有几分机灵之态。当然,在这宫里机灵不是必要条件,忠心才是。
“日后好好服侍,只要尽心尽力,我断然不会亏待。”
“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好好伺候小主,一生为小主马首是瞻。”
不是所有人都对田秀珠的“升级”而感到高兴的,更多的则是不满和不服,而这其中,反感最厉害的无疑就是温贵妃了。她本就善妒,如今又在孕期,情绪正是最敏感的时刻,所以在知道田秀珠升为美人后,心里积攒的怒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她对着身边最信赖的姑姑,大声哭诉道:“我为官家辛苦怀胎,每日吃不下睡不着。他倒好,竟与别的女人夜夜笙歌,实在是狼心狗肺。”
贾姑姑听了这话,几乎要被吓死,忙不迭地去捂温贵妃的嘴巴,急道:“我的祖宗啊,话不能乱说,不要命了吗?”
温贵妃愤怒挣扎,显然是气极了。
“娘娘勿要生气,不过就是个美人,您若不喜欢,待日后寻个机会处置了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只要平安诞下皇子,这后宫里面,还有谁会是您的对手呢?”
温贵妃哭泣:“皇子!皇子!你们就知道皇子,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就是个女儿呢?”
“……不会的,一定是皇子。”
所有人都盼着她这胎是皇子,温贵妃面上逞强,可自个心里面的压力又有谁能知道呢?
“我不管。我要见官家,我现在就要见官家。”温贵妃小性子一上来,整个情绪越发激烈起来,她吵着,闹着,哭着,嚎着,整个人捧着肚子就要往外奔,不想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在贾姑姑惊骇的目光中,缓缓地倒了下去。
当温贵妃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便看见了一脸严肃的赵官家。
高兴,委屈,当然,还有后知后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