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面魅影
“Ruan, 你真的不能偷偷告诉我你穿了什么吗?”
里斯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当然不可以,我都和你分车走了, 还不明白吗?我很守规则的。”
阮粟说完就挂了电话, 埋着头给陶予发了条消息:
【你搭配的这套衣服真的靠谱吗?我怎么感觉穿起来特别奇怪啊……】
他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趁着里斯上厕所偷溜出门,结果路上回头率快把他吓昏了!
阮粟一溜烟钻进出租车, 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前面的司机发出一声友善的嗤笑:“嘻嘻……”
(T^T)不嘻嘻。
他这一身说繁重, 其实也不繁重。
只是阮粟实在没穿过这种像Cosplay一样的风格。
上身是一件裹着花蕾绒边的王子装,腰间还有一条银色腰带,裤子则是那种十九世纪的黑色灯笼马裤, 鞋子更是奇怪——
一双小皮靴,走起路来还会“哒哒哒”响。
明明是有些复古贵气的衣裳,但阮粟骨架偏小,脸又是素雅的东方面孔,一点混血感都没有,套在他身上反差感很强,衬得人更加乖巧惹眼。
陶予秒回:【靠!你懂什么!19世纪少爷装可是我的压箱底珍藏!包你迷倒一大片清纯男大啊!】
阮粟并不想迷倒清纯男大——
主要是在他的印象里, 美剧party里面就没有清纯的货!
但穿都穿出来了,而且好在有面具遮盖, 阮粟还不至于那么社死。
他把脸上的狐狸面具调整了下位置,金属链扣在耳后, 绒毛几乎要蹭到眼睫毛, 阮粟抬手蹭了蹭, 眼尾有点发红。
“到站了, 下车吧。”
司机说着, 忍不住又从后视镜多看了那漂亮的少年几眼。
Metrograph是曼哈顿下东城的一家独立艺术影院,经常用来做聚会的场所租用。
走到门口,阮粟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虽说没告诉里斯自己的穿着打扮,但他已经暗自盘算好了,到了现场就先找到对方——
毕竟跟里斯同在屋檐下生活了快一年,对方的体型、走路的姿态、头发的颜色,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舞会场地设在Metrograph二楼的主厅,阮粟推开那扇厚重的黑色木门,微微愣住了。
居然和他在美剧里看到的那种灯红酒绿、人群狂舞、乱糟糟的派对完全不一样!
这里像是什么黑白电影现场,背景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戴面具的人群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坐在吧台前交谈,几个戴着羽毛面具的侍者端着托盘穿行,看上去庄重又优雅。
阮粟深吸一口气,低头确认了自己的面具戴正了,才迈步走进去。
主场地里灯光更加昏暗,墙上投影着黑白默片的片段,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没什么人大声说话,阮粟猜测他们是不想因为声音暴露身份。
还挺有神秘感的。
进去之后,阮粟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顿住了。
这不对吧?
这一堆金发碧眼、身高一米九往上的西装男人,面具一戴,灯光一暗,阮粟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睁眼瞎。
别说找里斯了,这里谁是张三李四都分不清!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决定先自己随便逛逛,等逛累了再说。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来了。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端了两杯酒凑过来,声音低沉带笑地凑近他:
“嘿,小狐狸,一个人吗?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阮粟礼貌地朝他摇摇头,压低嗓音道:
“不用了,谢谢。”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个人影横插过来,男人从侍者手里拿走了一杯酒,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阮粟趁这个时候立刻开溜。
他沿着主场地边缘绕了一圈,路过好几个小区域,有调酒的、有拍照的、有临时搭出来的小舞台。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一扇拱门上挂着黑色的丝绒帘子,旁边立了块小牌子——
“占卜室”。
阮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张圆桌,一个戴了半脸珍珠面具的女人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几张卡片。
“你好,要进来试试吗?”
对方冲他笑了一下。
“这里是占卜室——你可以告诉我想要找的面具人名字。如果TA已经进来过,我会给你TA的面具线索,如果TA没有进来过,你将得不到信息。但无论成败,你都需要留下一条关于你的面具线索。”
阮粟犹豫了两秒,坐下了。
“我想找……里斯·路索尔。”
对面那位学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喔,找他的人还挺多呢。”
她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卡片,然后抬起头来:“很幸运的是,他来过。并且他的面具主题是‘歌剧’。”
阮粟眨了眨眼:“歌剧?”
“对,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学姐把卡片收回去,朝他扬了扬下巴,“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和面具关键词哦。”
“我叫阮粟,我的关键词,嗯……动物。”
阮粟想了想,说了个含糊其辞的——因为现场有很多小动物面具。
“啊,居然是你。”
学姐惊讶地抬起眼,迎着阮粟疑惑的目光笑道:
“刚才也有人和我打探过你的消息呢,不过他们没那么好运气,什么都没得到。”
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而且,还不止一位喔~”
阮粟瞪大眼睛:“啊?”
学姐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冲他弯了弯眼睛:“祝你好运,漂亮的小狐狸。”
*
歌剧?
可是阮粟对国外的歌剧还真没什么了解。
正发愁,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角落里一阵骚动——
一个身形不高的少年正被三四个人围着,有个高大的男人伸手去够他的面具链扣,笑着说“就一下嘛,看看长什么样——”
少年他显然对这种社交场合不太习惯,低着头护着自己的面具,眼眶有点泛红,耳尖都红透了。
他往后退着,脚下一个踉跄撞在吧台上,面具“啪嗒”掉了一半,露出的侧脸恰好对准了阮粟这边。
阮粟愣了一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黑乎乎的小脸,眼圈有点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是Mike是谁?
他几乎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嘴里说着“sorry”挤开人群,伸手拉住Mike的手腕往外一带,压低嗓音厉声道:
“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
那群人愣了一下,阮粟已经迅速拽着Mike挤出了人群,穿过几张桌子,两人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才停下来。
Mike被他拽得有点喘,仰头借着灯光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有些惊讶:
“你是……Ruan?”
“你怎么一个人在那里呀?”
阮粟刚刚其实也紧张地要命,但他又不能眼睁睁看Mike一个人被欺负,此刻面具下的脸也有点发烫。
但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阮粟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你姐姐呢?”
“她去台上准备了,”Mike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委屈:“我、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他们,他们想让我摘面具,我不摘就要灌我酒,还不放我走……”
“别理他们,都是坏人。”
阮粟皱起眉头,帮他扶稳了一下面具,看着Mike瑟缩的样子,忽然恍惚了一下。
自己刚来美国的那会儿就跟他很像。
莫名地,阮粟想起里斯和他说要在聚会上保护他的样子。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侠义上身,他有样学样地抬了抬下巴,眯起眼告诉Mike:
“后面我跟你一起走,保护你!”
Mike微微一愣,想起面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少年还比自己小一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起走吧,我们互相保护!”
他眼珠转了一圈,忽然说:“对了Ruan,你知道Reese今天戴的是什么面具吗?”
阮粟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刚刚也在找他。”
“那我们一起找吧?”
Mike眼睛忽然亮了,露在面具外的耳根有点红,他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地小声道:“其实我、我今晚来,就是想借机来跟你哥哥打个招呼的,没别的意思……”
阮粟说:“我刚刚进去占卜室问了,他的面具关键词是‘歌剧’。可歌剧男主有好多呢,我都分不清。”
“歌剧角色吗?”
Mike托腮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我刚刚好像看到过几个很像的,你跟我来!”
他拉起阮粟的手腕,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吧台那边,Mike指着边上坐着的几个金发男人,压低声音问:“你看那个是你哥哥吗?穿黑色高领衫的,侧脸轮廓很立体,他戴的就是歌剧面具——”
阮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吧台边坐着两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高领内衬,面具是白色的半面款,但体型看上去比里斯要窄一号,侧脸线条也没有里斯那么锋利。
“不是,”阮粟笃定道:“我哥肩膀比他宽。”
Mike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个呢?穿红黑披风的,那种很有歌剧风格。”
阮粟看了一眼就pass:“那个太矮了,我哥比他高一截。”
两人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分析了好一会儿,像两个侦探在排查嫌疑犯。
阮粟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始终藏在面具背后,跟随着他的背影移动着。
“Reese,这我可没认错人吧?”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里斯转过身来,瓷白的魅影假面掩去他半张容颜,仅余下一只幽蓝眼眸,微微眯起来。
Eli戴着一张巴乌塔面具,几乎掩盖整张脸,只露出嘴巴,鼻子的地方向前凸起,像鸟嘴一样,有点滑稽。
他坐到里斯旁边,挤了挤对方的胳膊调侃道:“你这只盖了半张脸,还挺好认的,这是不打算藏到最后啊?”
里斯不予置否地耸了耸肩,侧过脸,看见Eli正在东张西望。
“你在找谁?”里斯放下酒杯。
Eli在面具下绽开一个笑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当然是在找你那个漂亮弟弟呀!”
他戳了戳里斯的肩膀:“你是他哥哥,不知道他今早穿什么出门的吗?”
“不知道,我们分开走的。”
“那你也没找到他啊?”
Eli叹了口气:“还指望你这哥哥能指条明路呢……”
“那边,明路。”
里斯伸出手,往远处随便一指:“可能在那群人里面。”
Eli:“好的!谢了兄弟!”说罢一溜烟跑了。
里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另一边的少年身上,看见阮粟身边不知何时又挤过去几个壮汉,目光全都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阮粟正认真识别真假里斯中,完全没感受到身后一串串的目光。
男人皱起眉,就在他准备往那边走的时候,舞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话筒的轻微啸叫,所有人转过头去。
只见Ashley站在舞台中央,戴着一顶缀满羽毛的银色面具,穿着亮片短裙,举起话筒笑道:
“欢迎各位来到今年的新老生蒙面舞会!我知道大家都想慢慢聊,但规矩还是要走的——我们马上开始今晚的第一幕,随机舞伴!”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笑声。
Ashley拍了两下手:“请大家在两分钟内走到场地两侧,面对面站好。音乐响起时与对面的人共舞三十秒。音乐停,全场熄灯三秒,请在三秒内找到新的舞伴继续舞蹈!没有找到舞伴的要被淘汰哦!”
阮粟心里“咯噔”一声。
跳舞?!
他不会啊!
阮粟下意识想退,但身边的人已经开始移动了,他被裹挟着往场地一侧走。
一转头,Mike也被冲散了。
阮粟被人群推到右侧列的一个位置站定,深吸一口气。
黑暗的场地亮起微弱的灯光,他戴着毛茸茸的狐狸面具,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在面具下努力去辨认对方的模样——
却对上一只再熟悉不过的蓝眸。
是的,一只。
但仅凭那一只露出的眼睛,阮粟瞬间就认出来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看着面前那张英俊又庄重的瓷白面具愣住了。
音乐还没响起来,周边的人都已经自如地开始转圈舞蹈,阮粟手足无措地看着众人,却局促地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
他抬起一双慌乱的眸子,看向面前的男人。
“里……”
刚哑声吐出半个字,里斯忽然抬起食指,抵在唇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瓷白的魅影假面切割开流窜的暖光,男人锋利的大半容颜隐匿在阴影之下,只余下薄削的唇线露在外,微微挑起一点。
“抱歉,今天我不是Reese。”
低沉的嗓音裹着舞会周遭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阮粟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就顺势倾下,阴影完全罩住了他。
下一秒,里斯忽然伸出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掌心温热,隔着轻薄的布料,传递着阵阵暖源。男人搂着他的腰弯下身,轻声道:
“Ruan,今晚,我是Angel of music。”
“什……”
阮粟猛地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刚刚Mike给自己科普的一个经典音乐剧《歌剧魅影》里面的男主角——
一个因天生面貌丑陋只能戴着假面的天才音乐家、建筑师。
原来里斯戴的假面……是“魅影”。
狭长眼洞后,那双幽深的蓝眼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
里斯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面具将他大半神色掩在阴影里,却藏不住那些渴求和欲望。
男人的指节微微绷紧,掌心的温度悄然升高,呼吸也不自觉放得沉缓。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阮粟身上,连肩背的肌肉都绷出一层紧绷的轮廓。
可惜阮粟隔着面具感受不到。
他此刻正有些紧张地捏着衣摆,侧边的银铃随着呼吸轻轻震颤。
少年戴着灵动的白狐面具,一身打扮显得身形纤细,黑发如墨,肤白如雪。仰起脸望向自己,模样局促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直直戳进里斯心底那抹最柔、最软的地方。
要搂着他跳舞,要教他把下一个步伐迈向自己,要让他靠近自己胸膛最炽热的地方……
不够。
这都还不够。
脑海里翻涌着纷乱的念头,里斯的胸膛起伏着,垂眸沉沉望着少年:
他想把人牢牢圈在自己臂弯,感受他单薄身体贴紧自己胸膛的重量,欣赏少年在自己怀中随舞步微微战栗的模样。
想借着舞步的遮掩,去触碰那截露在白狐面具下纤细白净的脖颈,想要咬上去,想要重来一次那夜的放纵……
仅仅是这样想象,一股燥热便顺着血脉漫上来,灼烧着四肢百骸。
里斯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收紧,稍一用力,将阮粟往自己怀中带过来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压缩,衣料相贴,彼此的体温隐隐交融。
阮粟的呼吸猛地一滞。
伴随着缓缓响起的古典爵士乐,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地落入他的耳边:
“我是魅影,也是……今天要教你怎么跳交际舞的老师。”
紧接着,他缓慢后撤半步,微微躬身,递出一只向上的手掌。
那张假面下的蓝眼睛牢牢凝望着少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
“漂亮的小狐狸,你愿意和丑陋的‘魅影’……共舞一曲吗?”
【作者有话说】
*tips:经读者宝宝提醒,标注一下《歌剧魅影》是音乐剧,文中“歌剧”关键词指代“歌剧魅影”并非“歌剧”哈[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