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玉如
和别人一起买房这个计划,谢漪白是不考虑的,他从事着一份高风险职业,今日威风八面,明日后日却说不准;花无百日红,盯着他的人那么多,一旦他稍有行差踏错,黑暗中便会伸出无数双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他是有人护着,但邹延和贺清川只能为他兜底,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保不了他一世风头无两。
娱乐圈是一潭浑水,鱼龙混杂,常年有如日中天的当红艺人被封杀,被迫离开大众视野。有人是真的犯了错,也有人是被选中祭天。
难道这些人背后没金主、没靠山吗?
他也见识过世态炎凉了,知道在冰冷的利益面前,情情爱爱是不作数的。
没有不信任邹延和贺清川的意思,但他仍然喜欢将命和运,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资产不够稳定,一起买房不等于浪漫,而是一种麻烦,将来若是变卖房产,还要为产权分割多扯一层皮。
父母子女、至亲手足、恩爱夫妻,为房子打官司闹上法庭的案例还少吗?他又不差钱,可不想为了一时的浪漫,把自己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盛柯可以拿着他家的钥匙和密码,随时来住啊,但要记得帮他养花种树、打扫卫生。
他确实有点太痴迷于会做家务的男人了。
呵呵,不过他这点儿喜好,跟他们喜欢让他换戏服、穿裙子之类的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销售经理把三份认购合同摆在桌上,请他们翻阅并确认内容。
谢漪白只要一看剧本之外的长页文本,就会晕字,反正他和邹延、贺清川买的同一栋楼同户型,只是楼层不同,让他们俩检查就好了。
他只看了第一页,就把合同放下,百无聊赖地探头,望着另一张沙发上的两人——Jeffrey正戴着耳机刷社交媒体,盛柯在盯着给他们倒茶的案场客服小姐。
现在的服务业卷生卷死,特别是中高端场所,把人当装饰品,只招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个子都在一米七上下,身段窈窕,妆容精致,穿着统一套裙制服,面带微笑,艳若桃李。
做导演的眼光都毒,还挑剔,不好看的不会多看一眼。
谢漪白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女孩的背影,她矮身蹲在茶几旁,动作优雅地上茶,盘起的黑发下是一截柔美的细颈。直到她侍茶结束,带着托盘退至一边,垂首静候,盛柯仍在端详她,好似忖量、揣度着什么。
这一幕引发了谢漪白的好奇,他走过去,把盛柯挤开,换到对方的视角上,一同打量那个女孩。
——如果真有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他的公司也很需要。
但没有长期曝光和上镜经验的普通人,其实是忌惮被围观和凝视的。人家女孩子只是正常上个班,被客户死盯着看,已然害羞地藏起了脸,头埋得比往日更低,只能看出完美的发际线和饱满的额头。
谢漪白没看成正脸,把过错全推到盛柯身上,指责道:“你看你!流氓一样!都把别人吓到了!”
Jeffrey的耳机声量不大,听见他说话,幸灾乐祸道:“老师,这导演对你不忠哦,当着你的面就敢看美女。”
面对来自小孩的构陷,盛柯没有理会,只对谢漪白道:“你看她,像不像玉如?”
一说到选角,谢漪白立马不困了,他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招手道:“你好,我要喝水!加冰!”
上班是真的很苦啊,明知客户在打量自己,也明知自己不喜欢被打量,但是为了上这个破班,只得接受自己命不好,乖乖上前给有钱人端茶倒水。
谢漪白说自己要冰水,女孩去给他拿了依云,玻璃瓶装的,还有一只装满冰块的漂亮杯子,和一片藏蓝色的圆形杯垫,一并放在托盘里端来;她蹲在茶几旁,熟练地倒水,水雾凝结在杯壁上,衬着她素白的纤手,她将一杯冰水推至他面前,指尖被冻得发红。
近距离看,那真是一张很具古典美的脸,五官比例适中,肌肤盈透白皙,眉眼间带着清冷的韵致,带全妆上班一整天,已有些许浮粉,却丝毫不影响美感。
她明显有点不开心,或者说肉眼可见的疲惫。
做这一行被客户相中美色是常有的事,但没有哪个买得起数千万豪宅的富人,会跟一个服务员谈恋爱。所以被盯着看,从不是件好事或一种幸运。
这般心境渗透到她的脸上,变成一抹淡漠的苦相。
谢漪白惊呆了,抓住盛柯的手腕,十分激动却不好打草惊蛇,凑到对方耳边道:“这是玉如本如了!”
Jeffrey看他们俩老盯着同一个女孩看,也好奇心作祟,学他们的样子打量她。
被他们三个这么一盯,还窃窃私语地讨论,她是彻底吓得落荒而逃了。
谢漪白偶尔还是会觉得,盛柯做事很不体面,不是礼貌和教养问题,而是离约定俗成的“文明”很遥远,就像个野人。
悲哀的是他似乎有点被同化了,也变得不爱遮掩——凡他想做的事,皆为天经地义。
此时邹延和贺清川,把该问该敲定的,都和销售经理谈好了,叫他过去签字,他们俩已经签完了。
这俩精明强干的生意人都肯签的合同,肯定是没问题的,谢漪白也跟着签了,然后是刷卡交定金。各给各的,他和他们又不存在包养关系,礼物可以看心情收一收,置产还是分得清清楚楚更好。
临走时,盛柯写了一张纸条交给销售经理,介绍自己是个导演,在为新电影寻觅女主角,纸条上是他的工作邮箱,因为他不接陌生电话,所以邮箱联系会更方便。拜托经理把纸条转交给今天在场服务的那名女孩,如果她有意转行,可以另约时间试镜。
这话术听着跟诈骗似的,没办法,当今社会骗子当道,美女尤其容易上当受骗,这纸条能递吗?会不会一不小心成了从犯或推手什么的?销售经理疑惑的是——真有这么年轻的导演?导演不都是戴墨镜的干巴老头子吗?
但谢漪白这堂堂顶流影帝就在旁边站着,总归是货真价实的娱乐圈头部艺人,还算有七八分可信度。
销售经理收下纸条,笑容不改道:“冒昧地问下,您尊姓大名呢?”
谢漪白爆发出一段很夸张的笑声,其实这可以理解:独立电影、艺术片这类词汇,普罗大众不关心也不曾听说过,只认识演员不认识导演太正常了。
他一条手臂搭在盛柯的肩上,帮着说话道:“你放心吧,他真是个导演,我拿奖的电影就是他拍的,不是骗子,也不会拐卖你们员工的。”
真实想法被看穿,销售经理也不嘴硬,始终保持着得体笑脸道:“好的,我一定带到。”
定金一交,认购合同到手,谢漪白领着他的四个对象,在小区里多转了一会儿,正是傍晚,浓稠红艳的夕阳余晖笼罩了整座城市,夏季末尾的炎热和暑气被庭院中的水雾驱散,他畅想着交房后搬进来的生活。
好得很呀,绿意盎然的南方,还有知根知底的男朋友做邻居。
这套房子他就瞒着爸爸妈妈啦,免得他妈哪根筋不对,突击上门检查,发现他跟前男友、现男友扎堆儿一窝处着,不把他腿打断,也要骂得他怀疑人生了。
他潜意识里明白这么乱糟糟地过日子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先这么着吧!等他想出后招再办!
中庭花园里,错落有致地堆砌着山间原石,绿叶掩映着人造瀑布和潺潺水流,灿烂的花,繁茂的树,水面上浮着一层清凉白雾,使高楼大厦也有了飘然欲仙的琼楼玉宇之姿。
谢漪白走在最前面,心中又飘飘然地演绎起小剧场——
朕的御花园!朕的后宫嫔妃!
爽哉!
不过他在直呼好爽的时候,显然忘记了皇帝开设三宫六院是为了开枝散叶,宠幸嫔妃也是一项工作。
而他想过这把皇帝瘾,也必须承袭同样的义务,轮流临幸他的男朋友们。
今天应该是轮到Jeffrey了,他一般不记日子,是Jeffrey说的。
谢漪白自省他从放假以来,饮食上愈发不节制,习惯成自然,不能放纵,于是给自己规定下午六点过后不再吃任何东西。
他不吃,其他人要吃,所以到酒店后,他回房间躺着了,那四个人分头去觅食,没有谁愿意跟另一人搭伙。
谢漪白觉得好好笑,大家明明经常见面,未来还要成为邻居,怎么关系能差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笑过了,他转念一想——他们关系差好像是因为我。有了这一认知,他顿时垮下嘴角。
他们去吃饭的时候,谢漪白进浴室洗了个澡,这家酒店的沐浴乳是羊奶蜂蜜味,质地丝滑,非常滋润,而且持久留香,洗完后皮肤会变成一片奶与蜜之地。
他洗完躺到床上,在冷气中裹住被子,昏昏欲睡地玩着手机,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眼,是被人压醒的,一颗沉沉的头颅在他怀里拱着,窗外的天黑了,房间里的灯亮着,他推了推身上那个人,黎正宣顺势拽过他的手,嗅闻着他的掌心和指缝,咕哝道:“老师,你是不是往身上抹药了?我怎么一闻到你的味道,就晕乎乎的。”
谢漪白被这具庞大的身躯压着,下肢动不了,推也推不动,叫道:“天呐,你不知道自己多重吗?你要把我压到半身不遂才甘心?”
他话未说完,黎正宣便搂住他的腰,胳膊一撑,带着他一块儿坐起来,抱他坐在腿上。
谢漪白刚醒,不太适应被摆弄,两条腿被压得发麻,重获自由后只想挣脱对方火热到发烫的怀抱;然而他的膝盖才触及床榻,找到稳固的着力点,却也因此形成一个较为暧昧的跪姿。
黎正宣一只手勾住他的后腰,紧紧地桎梏着他的核心部位,不让他有机会发力,再一抬头,呼吸恰好喷洒在他的心脏前方,那双明亮有神的、年轻人的眼睛,注视着他,向他讨要道:“老师,我饿。”
谢漪白不太吃装可怜这套了,恶声恶气道:“饿?那你上大街上要饭去啊。”
他凶巴巴的,反而激起了黎正宣示弱和乞求垂怜的欲望,依旧望着他,带些埋怨和指责道:“我知道你总是让他吃……我也想吃……”
这段日子的进步在于,黎正宣再想,也没胆子解开他的腰带,或剥掉他的睡袍。
四面八方全是竞争对手,当真是群狼环伺了,胆敢不顺他的意,他这头肥美白嫩的羊羔,就会去投奔另外几头饿狼。
黎正宣饿得想哭,哑声道:“求求你啦。”
他一直都难以克制对于高高在上的渴望,光是有人匍匐在他脚下好像并不太够,还要有真挚的眼泪,和充满力度的痛苦。
谢漪白将手放到胸口,指尖没入衣襟,沿着锁骨往自己的肩头摸去,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松垮下来,露出了白腻如羊脂,香甜如蜂蜜的皮肤。
他前几天留盛柯在家里,胸前难免残留着牙印和过度吮吸的吻痕,那几乎像作案痕迹一般醒目和血腥,而他也终于学会残忍,食指轻戳着黎正宣的脑门儿道:“你只能看哦。”
仿佛这句话还不足以恐吓一个无所畏惧的小孩,他细白的手指捏住对方的下巴,添油加醋道:“不听我的话,我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一起群殴你。”
“你好坏呀。”Jeffrey倒不怕被群殴,只是怕被他丢出去,埋头抵着他小腹,如丧家之犬般悲鸣道,“可我还是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