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谢知微一行人离开陈宅,陈锦安和陈锦秀往陈万贯的书房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小片暖意,却驱不散陈锦秀眉眼间那层薄薄的郁色。
陈万贯的书房在正院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屋子,四面不挨着别的建筑,只在门口种了一丛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很是清净。
陈锦安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陈万贯的疲惫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兄妹二人推门进去,陈万贯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本账册上,却显然没有在看。
“父亲。”陈锦安唤了一声,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陈锦秀没有坐,而是站在哥哥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陈万贯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怎么样?从那个小公子嘴里套出什么没有?”
陈锦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嘴巴却紧得很,我旁敲侧击问了半日,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知道,再问多了他就反问我一句你为何打听这个。”
陈锦秀也摇头,声音轻轻浅浅的:“他跟我说了几句话,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主动开口,也不多答一个字。”
“什么都不肯说。”陈万贯喃喃,“小小年纪,防备心却重得很。”
陈锦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亲,那小公子身边跟着的人也不简单,看着是个随从,言行举止却不像寻常下人,还有那位谢公子的表兄……”
“那位裴三郎。”陈锦安斟酌着措辞,“他坐在那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说真的,儿子有点怕他。”
陈万贯沉默了片刻,忽然“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这就对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来历不凡。”
陈锦安心中一凛:“父亲,你是说,那位谢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全是假的,但肯定有不实之处。”陈万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他既然主动找上我们陈家,想分一杯矿山的羹,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锦秀绞着帕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陈万贯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眼神里有心疼和愧疚。
“锦秀,你先回去歇着吧。”陈万贯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明日让你嫂子带你去做两身新衣裳,过几日县里有庙会,你也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陈锦秀应了一声,朝父亲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陈锦安起身去把门关上:“父亲,你当真决定了吗?”
“必须走。”陈万贯神色坚定,“我在这西南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这里的状况还是清楚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几个月的收支,其中有一笔往来账目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矿”字。
“矿石的流动不对劲。”陈万贯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矿”字,“正常的矿山开采,矿石的去向有迹可循,可这两年,好些矿山的矿石明明采出来了,却不见了踪影,账面上写着运往某地,实际上我让人查过,那些地方根本没收到。”
陈锦安听得心头一紧。
“不光如此。”陈万贯继续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假.钱,成色比前些年那些私铸的还要差,可流通得却比真钱还广,这些假.钱从哪里来?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锦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非走不可,对吗?”
“越早越好、越远越好。”陈万贯郑重道,“这些事我们家虽然没有参与,但矿山的生意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真追究起来,我们家也要遭殃。”
“况且。”陈万贯咬牙切齿,“就算朝廷不追究,县令那个狗东西也不会放过我们。”
提到县令,陈锦安的拳头握得紧了,那个老东西,五十多岁了还惦记着要娶他妹妹做妾,仿佛她妹妹是一件货物,到了时候就该送到他府上去。
陈锦安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团火,可他不敢发作,也发作不得。
“爹。”陈锦安声音发涩,“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万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锦安,你比爹有学问,应当比爹更明白,咱们陈家说到底只是个商贾之家,在临沅县或许算得上头一份,可在县令眼里算什么?在府城那些大人物眼里又算什么?”
陈锦安明白父亲说得对,陈家再有钱,在那些当官的人眼里也不过是头肥羊,需要的时候宰一刀,不需要的时候赶到一边,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去安排吧。”陈万贯摆摆手,“做好准备,随时抽身。”
……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
谢知微推门进了房间,裴定澜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桌上的烛台还没点,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窗纸上映进来的一点暮光。
谢知微没急着点灯,走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裴定澜去点了烛火,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将谢知微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你说,陈万贯多久会替咱们引见县令?”谢知微撑着脸颊。
裴定澜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三天以内。”
谢知微:“会这么快?”
裴定澜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陈万贯今天那话接得太快了,我不过说了句我们在京城烧钱,他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咱们的底细。”
“他试探咱们,说明他着急。”裴定澜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在临沅县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商人,着什么急?”
谢知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陈万贯的急什么?”
“临沅县令。”裴定澜言简意赅,“能让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放弃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地方,无非是有人在逼他,而能在临沅县逼陈万贯的,自然只有县令。”
谢知微“嗯”了一声:“是这个道理。”
裴定澜:“所以我说三天以内,因为陈万贯比咱们急,他急着跟咱们搭上线,我们成了临沅县令的新工具,他才好撤。”
“不管怎么想,他都没有坏处,我们只管等着他来找就行。”谢知微双臂往桌面一放,脸颊枕在手臂上,“其实我也急,越晚接触到核心就意味着越晚才能料理了假.钱的事儿。”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副蔫蔫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去,,“这才到临沅县几天?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急不来。”
谢知微侧过脸来,半边脸颊还枕在手臂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裴定澜,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了跳,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就是忍不住。”
裴定澜的手指从谢知微后脑勺滑到后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忍不住也得忍,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谁去查假.钱?我在这方面可比不上你。”
谢知微被他捏得舒服,眯了眯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
裴定澜又捏了几下,才收回手,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叫热水,沐浴之后好好睡一觉。”
客栈作为全临沅县最好的一家,服务确实不错,裴定澜叫了热水很快就送到了房间。
伙计们抬了一只浴桶进来,热气腾腾的水从桶沿漫出来,在桶壁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领头的伙计又拎了几桶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客官,水好了,需要添热水尽管叫小的。”
谢知微道了声谢,伙计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裴定澜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知微看着他:“你又不出去?”
裴定澜:“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知微:“……”厚脸皮。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裴定澜看着洗澡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谢知微转过身去,背对着裴定澜解衣带,中衣的系带有些紧,黑灯瞎火的看又看不清楚,他解了两下没解开,有些烦躁地扯了扯。
“别动。”裴定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谢知微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裴定澜的手指覆上谢知微后腰的系带,指尖灵活地一挑一抽,系带便松开了,手指在谢知微腰侧蹭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好了。”裴定澜往后退了一步。
谢知微将中衣褪下来搭在床尾,快步走向浴桶,抬腿跨了进去,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
浴桶里的水汽蒸腾而上,在烛光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将谢知微的身影笼在其中,若隐若现。
裴定澜把椅子搬到了浴桶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谢知微身上。
谢知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裴三郎,你好过分。”
“你也可以看我。”裴定澜振振有词。
谢知微:“……我才不稀罕看你。”
不就是胸肌大吗?不就是有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水汽越来越浓,将谢知微的眉眼笼得朦朦胧胧的,他的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的落进水里,有的沿着锁骨滑下去,没入水面。
裴定澜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路,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谢知微背对着他,拿起帕子擦胳膊,肩膀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蝴蝶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两只敛着翅膀的蝶。
裴定澜的目光黏在那对蝴蝶骨上,怎么也移不开。
屋里只有一盏烛火,光线本来就暗,水汽又浓,换了旁人坐在这里,大约只能看见浴桶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可裴定澜目力比常人好得多,这昏黄的光线也不影响他将谢知微看清楚。
谢知微的后颈微微低垂,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胛之间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沿着脊柱的沟壑向下滑去,皮肤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温水养过,白得透亮,又带着一层薄薄的粉。
水汽氤氲,烛火摇曳。
裴定澜看着浴桶里那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挠,痒得他坐不住。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往浴桶的方向挪了一点儿,又挪了一点儿。
谢知微背对着他,浑然不觉,还在慢悠悠地擦着手臂。
裴定澜忽然伸手搭上了浴桶的边缘。
谢知微听见动静,侧过头来,还没看清裴定澜的表情,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逼近。
裴定澜的脸从水汽里探过来,近在咫尺,睫毛快要扫到他的脸颊。
“你……”
话音未落,裴定澜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浴桶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裴定澜搭在桶沿的手背上,谢知微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桶壁,被裴定澜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
裴定澜半蹲在浴桶外面,一只手撑着桶沿,另一只手托着谢知微的后脑,身体前倾,几乎要栽进水里去,可他不管,嘴唇贴着谢知微的,吻得又深又慢。
谢知微被裴定澜吻得喘不过气,手里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漂到了水面上,他伸手推了推裴定澜的胸口,掌心下是温热结实的触感,推不动,便改推为抓,攥住了裴定澜的衣领。
裴定澜被他攥得又往前倾了半寸,膝盖抵住了浴桶,发出一声闷响,他毫不在意,舌尖撬开谢知微的唇齿,长驱直入,纠缠得难舍难分。
水汽将他们两个人笼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气、哪是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裴定澜才微微退开一些,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烫得像是要把水汽都点燃。
谢知微睁开眼,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看见裴定澜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滚烫而克制。
裴定澜的呼吸不太稳,一下一下地拂在谢知微脸上。
谢知微感觉到了什么。
浴桶里的水明明是温热的,可裴定澜贴过来的身体却比水更烫,隔着衣料,那种热度毫无遮挡地传过来,让谢知微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又飞快地收回来,耳廓在昏黄的烛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知微。”裴定澜唤他的字。
谢知微睫毛颤了颤:“嗯。”
裴定澜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额头抵着谢知微的肩窝,呼吸沉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在谢知微湿漉漉的皮肤上。
谢知微感觉到裴定澜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在忍耐极难忍受的东西。
之前几次,裴定澜每次都是在紧要关头落荒而逃,跑去冲凉水,这一次,裴定澜没有走。
他就那样抵着谢知微的肩窝,呼吸越来越重,箍在谢知微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谢知微的手在水面下攥了攥,又松开,迟疑地覆上了裴定澜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裴定澜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都过了电似的,好一下酥麻。
“知微。”裴定澜又唤了一声,诉说着自己极致的渴求。
谢知微不好意思看裴定澜,只是有些扭捏地探出自己的手:“可以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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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裴定澜一次又一次地唤,“知微。”
谢知微没好意思应,转过头来瞪了裴定澜一眼,那一眼凶巴巴的,可眼尾泛着红,水汽氤氲在眼底,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裴定澜被那一眼看得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忍不住低头在谢知微唇角又亲了一下。
“知微。”裴定澜的嘴唇贴着谢知微的唇角,流连忘返。
谢知微伸手推他:“水凉了,我要出去。”
裴定澜勉强离开温柔处,衣领都湿了大半,中衣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底下结实的轮廓。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区区胸肌,才、才诱惑不到他呢!
裴定澜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帕子,搭在桶沿上:“我去冲个凉。”
他给了谢知微缓冲的时间。
谢知微:“赶紧去。”
别再用他的手了,整个掌心都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