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完结(上)
1949年, 香港。
秦寺羽换好衣服后推开病区更衣室门,大踏步地走出去,有点急。他要回家了。
下了班, 他该回家了!
好多医护跟秦寺羽打招呼:“秦医生!”“拜拜, 秦医生!”
秦寺羽都一一回应:“好, 拜拜。”“嗯, 明天见。”
医院的人都认识他。
来到这里将近4年的秦医生可风头太盛了。
这里已是全香港最大型的综合医院, 而秦医生呢,年纪轻轻,才34岁, 就已经是外科里实际上的二把手了,正总管临床手术。
他技术好强,尤其擅长在心脏上做手术。心脏还在持续跳动,他就可以非常平稳地做完心脏手术, 比如修补瓣膜,再比如修复主动脉……几乎不会有失误。
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非常擅长处理那些“乱”的情况,不论当时情况多乱, 他都可以有条不紊地做出梳理以及处置。
据说是因为他二战时当了几年的军医, 什么场面他都见过。
相貌以及身材也好, 医院里的好多人叫他“最帅医生”。
他同时在最好的大学里面当副教授,可能都快当正教授了。
论文一篇接着一篇, 全部都是国际顶刊。
秦寺羽走出医院, 进停车场,忙不迭地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他永远都把车子停在最靠楼门处,这样自己下班以后就可以第一时间钻进车子,出发回家。
出来之前秦寺羽给Aston打过电话, 说他已经可以走了,Aston则说会在家里等他。
他们总是这个样子的,即使同在香港,还住在一起,也每天都打几个电话。
到医院了/到公司了。
吃完午饭了。
要回家了。
基本上,白班的话,8点、1点、5-6点,三个电话雷打不动。
有时如果有重要事,比如秦寺羽有高难手术,或者Aston有重要谈判,完成之后同样是要打电话的,告诉对方进展情况。
今天秦寺羽是五点半出来的,开到家时是5点45。
他们现在主要在住半山上的一栋房子,西区,面向维港方向,离薄扶林算比较近,秦寺羽上下班只需要15分钟。
打开家门,Aston果然正站在门口,带着狗在等他。
狗的名字叫“Lucky”,其实是秦寺羽在战场上捡回来的中华土狗。
某条铁路被轰炸后秦寺羽赶去救援,回来以后这条狗竟从救护车的角落里撑着身体爬出来,也不知道哪时进去的,后腿骨头已经全断了。
秦寺羽帮那条狗绑了一下,结果呢,它还真的活下来了。
那之后,Lucky被秦寺羽托付给了在中国的某个朋友,但Lucky一直想秦寺羽,食欲不振精神不好,于是,1945年,来到香港后,秦寺羽又联系朋友,把这条狗接回了身边。
见Aston站在门口秦寺羽毫不意外,走过去,两个人开始接吻。
他们永远是这样的。
回家之前打个电话,另个人就算算时间,在大门口等,确保对方回家以后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确保有人是在等他的。
有人永远在等他,他绝不是无人迎接的。
狗扑他的腿,摇尾巴,急死了,秦寺羽却依然只跟Aston抱在一起,吮吸嘴唇,碰触舌尖。
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45年未来香港后Aston就开了公司。
他卖了两家在美国的优质公司,换成美金,带着大笔美元外汇来到香港,从事贸易。
他预料香港必将成为中国内地与西方国家连接彼此的桥梁,于是开始从事金融、贸易、航运、保险、房地产,等等等等。
现在,四年下来,他的资产已经非常雄厚。
“Seany,”Aston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某样东西,递给他,“今天的礼物。”
秦寺羽就笑起来:“又是什么呢?我看看哦。”
他们再次相遇以后,知道再也分不开,同时Aston也摆脱父亲再也不受家族禁锢,秦寺羽便不再拒绝收对方的昂贵礼物了。
结果就是,当秦寺羽对Aston送的礼物照单全收后……Aston就每天都送。
打开盒子,是苏富比拍回来的西周时的鸟形玉佩。
秦寺羽都不大敢拿,就放在盒里端详玉佩,问:“是在香港买到的吗?”
Aston摇摇头:“上个月在伦敦。”
“谢谢。”秦寺羽端详许久,合上盒子,“我很喜欢。”
两个人又接起了吻,Aston抱起对方,走进卧室,扔在床上。
他们几乎每天如此。
一整天没见到对方,于是下班后一碰到对方,就忍不住地想要亲密。
秦寺羽在医院的更衣室洗过了澡,Aston等他时也洗过了,此时Aston便让秦寺羽靠在床头,伏下头。
秦寺羽呼吸急促,大腿紧绷,攥住Aston金色的头发。
晚餐之前他们总要亲密一阵,控制不了,但这个时间他们一般不会进行到最后,今天也是。
秦寺羽的两边脚趾在床单上抠挖了阵,与Aston交换位置。
Aston可不会像他一样。
Aston一边享受着,一边伸长自己的长臂以及长指,说:“Seany,再翘高一点。”
“嗯……嗯,”被这样时,秦寺羽时常无法继续原本在做的事,就单单被钉在那里,口唇肌肉一紧一紧的,完完全全凭着本能,但竟然也能达到效果。
两个人又抱在一块儿,在大床上躺了一阵,秦寺羽伏在下边Aston的胸膛前,感受温热,二人静静享受彼此。
一般他们都不说什么话,就抱着对方,深深长长地呼吸,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对于他们来说,单单只是“在一起”,就足够幸福了。
到差不多七点半时,秦寺羽蹭蹭对方宽阔的胸膛肌肉,说:“差不多了,起来吃饭吧。”
“可以,Seany。”
秦寺羽便两脚发软地从大床上爬起来。
Aston去做点吃的,通常都是一些西餐,秦寺羽就在家里头简单地收拾一下。
有时候也反过来,秦寺羽做两道中餐,Aston去收拾一下。
两个人一边儿吃,一边儿聊今天的事。
秦寺羽讲他的病人:“……那个男的接完手指,我明明警告不可以抽了,结果他还偷偷抽烟!现在只能截掉手指了。”
“今天还有一个手术,是心脏病的。如果呢,手术还没等做上呢,好几个人打起来了!他竟然有私生子,是两个哦,担心爸爸死在医院,赶过来,强迫患者立下遗嘱,分财产,而他几个亲生子女完完全全就不知道!今天才听说!他们就打。我一会儿安抚这个,一会儿安抚那个,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外科医生,是幼儿园园长。”
Aston认真地听,一一回应,也同样将自己的一天全部讲给对方:“昨天晚上,公司里的一条货船遇到风暴。一批货物意外滑动,堆在船舱的同一侧,船长怕有翻的风险,就把那批货投进大海。货物公司不大想认共同海损,我们在谈,最后可能要打官司。”
“原来如此。”秦寺羽说,“需要证明这个举动是必须的,要救人的,对吧?”
“嗯。”
奇怪,在一起了许多年后,他们都也互相成为对方领域的专家了。不管说到什么,基本全都无需解释,对方就能如专业的从业者般理解一切。
吃过晚餐,洗了碗碟,两个人就出去走走,如往常般。
开着车子下了山,他们两个一边儿逛,一边儿聊,他们的话说不完。
秦寺羽说吴新童也谈恋爱了,对方是个老师。
秦寺羽开始讲时是用英文在描述的,Aston便也用英文来回应他。
可Aston刚说一句英文,秦寺羽就状似无意地将语言又切成国语。
Aston便也切成国语来配合他。
结果呢,Aston才说一句中文,秦寺羽又转到粤语。
Aston顿了一下,语气里面带上警告:“Seany。”
“哈哈哈哈!”逗成功了,秦寺羽笑得开心,甚至还弯下了腰。
Aston也撩起唇角,看着他。
“说到英文,”秦寺羽又讲起来,和Aston在一起时他话总是变得很多,“刚才好像忘记讲一件事了。今天早上呢,来了个人,是本地人。记住信息,是本地人哦。他坚持讲蹩脚英文,执意如此!他还以为我是因为并不会讲才不想说的,看不起我……”
Aston又微笑:“然后呢?”
“然后就如他所愿啊……”秦寺羽说,“全英文讲,包括全部医学词汇。还故意塞了几个特别难懂的,你都未必听说过。”
Aston继续笑:“再然后呢?”
秦寺羽也笑:“再然后啊,他沉默半晌,问:‘秦医生,我们可以讲粤语吗?’”
Aston的身高在香港更引注目,但两个人都习惯了。
而跟在美国大部分人对华裔都脸盲不同,在这里,好些人也盯秦寺羽,说“好靚仔喎……”
Aston就轻轻瞥向他们。
中间秦寺羽帮两三个内地商人指了下路,Aston走到一旁摊位上,看了会儿,突然指着一个羽毛胸针,问:“多少钱?”
摊主一见Aston的样子就连忙说:“10港币咯!”
“好。”Aston略略一颔首,就想掏钱。
这个时候秦寺羽从他身后杀出来,吼那摊主:“喂,你抢钱啊?!”
要知道,这个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100港币呢!
摊主缩了一下。
秦寺羽真无奈,转过身子说Aston:“这个人在骗你呀!”
“我知道。”Aston顿了一下,说,“但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东西。另个人也看了一眼,我担心她也想要这个。”
秦寺羽心一下子就软成水,又吼那摊主:“两块最多了!卖吗?”
摊主表演了下纠结的表情,最后说:“那就拿去咯……”
两人一直逛到9点15。
如果偶尔谁的目光被什么事吸引了,放慢脚步,另一个人就回过头,勾起唇角,等对方。
Aston再次感到,Seany他好快乐。
在香港,周围全都是华人,讲粤语,也经常能遇到些从内地过去的人,不存在《排华法案》,不存在种族歧视,大家文化相合、思想相通。Seany在美国时其实也是快乐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但在香港,他确实更轻松了些,也更自在了些。
拿了胸针别在胸前,两人一路开回半山。
走进家门,在狗头上撸了两把后两个人一块儿走进家里的“陈列室”,秦寺羽轻车熟路地停在一个柜子前,摘下胸针,小心翼翼找到位置,又端端正正摆在里面。同一时间摆进去的还有刚才的鸟形玉佩。
这间屋子是“博物馆”。
一屋子的巨大展柜,里面呈放两个人一路以来的回忆。
全部都是按照年份以及月份摆好的。
有块背面刻着“A”字的金表;
有刊载着合作论文的期刊、甚至有那时候剩下来的问卷;
有那一次化妆舞会的眼镜;
有去Robert家演奏前誊抄下的歌曲谱;
Aston生日送给他的兔子灯被毁掉了,秦寺羽又做了一个;
那次讲座抄的笔记;
他抄下来的那两首诗;
赌场筹码;
优胜美地遇到熊的第二天捡的弹壳——其实秦寺羽一直后悔,他应该全部捡回来的,可那时候他才刚刚有朦胧不清的小心思;
“美国宝贝”的报道;
买的照片;
山顶上缠的领带;
端午节买的印章;
素玉当时卖的口红,颜色当然是C28;
擦过雨水的白色毛巾;
婚纱手套;
威士忌的空酒瓶;
Hillsborough庄园里,Aston房间的那座蜡台;
钢琴布;
红蜡线;
有木棉花的《植物志》等;
佩剑;
手帕;
照相机;
……
平安符;
另一块金表;
……
在一起后的门票、收据、零食包装,等等等等。
另外还有分开以后秦寺羽攒下来的各种东西:每一年的春雨、每一年的夏花、每一年的秋叶、每一年的冬雪……它们也都承载思念。
秦寺羽很痴,对于一些扔掉的了,或者当时拿不到的,秦寺羽也全部都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放在里面当作珍藏。
比如一只可乐罐子——在Aston那辆凯迪拉克上,他第一次喝到可乐。
再比如深夜车站那天晚上研究过的火柴簿、Cliff的聚会上面做游戏时拉的绳子……
当然还有最近几年两人互送的礼物。
东西一直在增多,不断增多。
离开“博物馆”,两个人路过琴房时,又互相对视一眼,不自觉地走进去了。
Aston在钢琴前坐下来。
琴房装修是欧风的,其实很像那座教堂,有油画,有石柱。
秦寺羽也戴上义甲,拿起琵琶。
相遇时的那首曲子他们早已请有名的艺术家改了一下,现在已经可以合奏。
Aston先开始弹琴,某个时刻,“铮”地一声,秦寺羽的琵琶琴音加入进去,与钢琴声缠绕、结合。
这把琵琶真的很好,木材顶好,弦音也极透,他的手指绽放、飞舞,二人不时对望一眼。
这些年来,对相遇时这首曲子两人早已纯属至极,两股声音完美契合,交融、缠绵,从窗子里飞上天空,也飞下山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凡少一个,另一个都孤寂不已。
单独一股仍然惊艳,可并在一起时,才真正互相寻到归处,才真正感到此生圆满。
过去他们从不知道东方、西方两种乐器也能如此亲密无间、珠联璧合,互相托举互相成就,丝丝相扣浑然一体。
弹完,两个人又走到一起,细细地拥抱、接吻。
…………
与以往的每天一样,晚上必须要做爱。
可今天又不大一样。
今天,秦寺羽的身上竟然被Aston画了东西!
现在终于有点钱了,秦寺羽就有些东西想要学学,也请了老师。
比如某些运动,再比如画画。
他学国画,也学油画。
他们刚才离开琴房、并作一排走过画室时,见到自己周日画完、打算明天交的作业,秦寺羽实实在在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画作就在花架上面,是古典花卉。
Aston问:“怎么了?”
秦寺羽站在门口歪歪头:“总是感觉还不太好。笔触轻重掌握不好。”
Aston告诉他:“急不了的。”
“我知道。”
Aston就走进画室,将老师的那个画架换了张纸,搂着他腰、把着他手画了一朵,问:“现在稍微明白点吗。”作为那个阶层的人,油画自然是擅长的。
“好、好像吧。”
本来明明是好好的,可画完之后……对方指尖却轻巧地滑入进了他的衬衫!
笔尖开始微微颤抖,秦寺羽说:“Kingsy——”
“如果仍然确定不了……”Aston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可以把自己也当作画布,感受画笔的压力。”
“你——”
Aston的几根指尖在衬衫里拍拍他右胸——即将的画布,命令似的:“去洗澡吧。”
“……”秦寺羽还真的就去洗了澡,换上浴袍。
回到画室,Aston已经在调色盘挤了颜色,见秦寺羽走过来,抬起眼睛觑他一眼。
下巴还略略指了一下:“坐桌子上。”
“……”秦寺羽又乖乖地坐桌子上。
Aston把他右胸暴露出来,四边浴袍仍然围好,秦寺羽动了一下,Aston说:“围好。冷。”
淡金色的长睫毛垂下去,Aston仔细地调好颜色,蘸上颜料,细细的油画笔刷在“画布”上绕着胸口转了一圈,就单单留出那里正中心的一点位置,要给花蕊。
秦寺羽竟发出来了“嘤咛”一声。
Aston抬起蓝眸看看他,秦寺羽也抬起眼睛看对方,黑漆漆的,黑曜石一般。
胸口上的那朵花极其复杂,橙色的,周围全是它的花瓣。
Aston细细地描绘上去,秦寺羽瞧着自己。
Aston每刷上一笔,他脚趾就勾上一下,掐着桌板的手指也用力一下,与此同时,胸膛也控制不住地往后方缩起一秒。
两侧的腰眼好酸。
Aston说:“要像这样……由重一些,到轻一点……感受到了吗。”
好像也才画两三瓣,Aston就不满意秦寺羽的画布表现,说:“画布怎么皱了呢,Seany,挺起来。”
“……”秦寺羽便挺起来,而且后来,每一次被作画时,他都尽量挺起一下。
Aston就瞧着他一挺一挺的,几乎就要受不了了。
中间一滴油画颜料不小心滴在别处,Aston便拿起一支粗笔,蘸了清水,在皮肤上挑了一下,把那橙色给抹下去。
然而清水挂不住。抹完后,那滴清水带着隐隐的橙色从他胸膛掉落下去,滚进浴袍。
第二滴水明显小一些,滚到一半停在那里,在腹肌上要落不落的,Aston的目光凝在上面,盯了会儿,它终于也滚进浴袍。
二人目光缠了一下。
最后画到两点花蕊,Aston用最细的那支画笔蘸了颜色,雕琢上去。
“画布”立时又皱起来,而且还皱得厉害。
Aston只好把画布再掰开来,一手扳着对方,按住了,笔尖点取一点白色,继续雕琢。
一点一点,一笔一笔,是立体的。
而且,那花蕊还随着时间流逝过去,愈发立体了。
本来没有如此形象的。
“很好看,很艺术。”Aston说,“花瓣全部是平面的,唯独花蕊是立体的,很有生命力。”
“你——”
“Seany,要保持住。”Aston却继续说,“这个花蕊失去立体,就不漂亮了。”
秦寺羽的脚趾直勾,感到羞耻,问:“结束了吗?”
“大概没有。”Aston叹了一声,“老师明天好像要教玫瑰花的绘画技巧。那一并也预习了吧。”
秦寺羽问:“哪、哪里?”
左胸吗?
Aston便掰开他左膝,开很大,膝下外侧靠在桌面上。
这回粉色被刷上来。大腿内侧皮肉好痒,整片“画布”又在颤抖,上身又是缩起来了。
他抖太凶了,Aston只好用一只手握住脚踝,抬起一点,使自己的白色画布保持平行,方便作画。
粉色玫瑰从膝盖处一路盛开,爬上来,爬到很远,而且,越往上,就越怒放,仿佛得到无数营养。
Aston一直握着他脚踝,跟腱的痣捏在拇指下。
秦寺羽的腿上皮肤都浮现出了红色小点,衬在花下,玫瑰花还更加妖娆了。
“最后,”,Aston说:“再免费赠送一个吧。”
秦寺羽真受不了了,他只看见Aston蹲在面前的地面上,抬起自己的右脚,手指托住他的小腿,在他脚腕又画了一些小雏菊,由上而下,从脚腕处顺着脚弓绽放下来,到脚趾。
脚上的雏菊、腿上的玫瑰,胸口的大橙花。
画完,自然是要晾干的。
为叫作品干快些,Aston轻轻地吹。
胸口那朵并不需要,可脚腕处的,膝盖上的,都需要,尤其那些花朵中心颜料较厚的地方。
每“晾干”一下,秦寺羽腿就抽搐一下,被Aston握住了,控制住。
最后终于滚到床上。
秦寺羽根本没法走到楼上的卧室,是Aston背上去的。
秦寺羽伏在他背上,开着玫瑰的大腿蹭着他腰侧,开着雏菊的右脚垂在前边,一晃一晃的。
在卧室,秦寺羽带着一身对方的画,扬着脖子,绷着全身,胸口那朵一缩,又一展,又一缩,尤其妖艳。
Aston叹:“你真适合,Seany。”
Aston的那只领带夹又带了四年,此刻放在床头柜上蓝颜色的丝绒盒里。
他又想到秦寺羽把领带夹送给自己的那一天,他们两个在秦寺羽订的那间小旅馆里结合整夜。
那个旅馆隔音太差,他把自己的指节直接递给对方咬在齿间,可秦寺羽不舍得咬,于是口涎顺着唇角滑下去,洇湿枕头,眼泪也是一直在流。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寺羽也并无长进,床上时常湿漉漉的。
一次之后,秦寺羽又被Aston翻过来。
45年再次见面以后,秦寺羽也纹了纹身。
在后腰处。
是英文的花体字。
左侧后腰上面一点的地方纹着一个Kingsley,右侧后腰下面一点的地方纹着一个Aston。可仔细看,Aston这个姓又轻轻地被道细线在它中间划了一下,贯穿左右。
Aston很喜欢看着纹身晃动他。
那行字前前后后,有的时候塌下去,有的时候又拱起来。
今天实在弄到很晚,幸好明天是星期六,秦寺羽也并没有医院的班必须去上。
太累了,Aston抱着他走去浴室清洗了下,再回来后,两个人亲了会儿,秦寺羽太累了,不多时就香甜甜地睡着了。
他们刚刚到香港时,两个人有的时候会做噩梦。
但即使是在睡眠当中,他们也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挣动了下,于是知道对方在做噩梦,便抱住对方,拍他的背,摸他的后脑,吻他的额头,说:“Seany/Kingsy,我在,我在这里,我在。听见了吗,我在。”
而后那人便能被成功安抚下去,再一次进入深眠。
他们现在已经不大做噩梦了,正在渐渐地远离那四年。
但他们也都跟白天一样,依然总是渴望确认对方还在、对方很好,于是有时候大半夜的就会迷糊地念叨一句“Kingsy/Seany……”,而另一人呢,也同时练就出了一个本领,就是即使是在睡眠当中,也能迷迷糊糊地听见,再迷迷糊糊地答应:“嗯,我在。”
每个晚上都总是要来上几回,一个人闭着眼睛,其实并没醒,朦朦胧胧说:“Kingsy/Seany……”
另一个人就回答他:“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