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华盛顿(2/4)
秦寺羽张张嘴唇,舌尖好像自动地出现意识,想缠上去。
Aston也动动嘴唇。
都目光紧锁,舌尖发麻。
整具身体都不对劲,想走过去,想抱住他。
秦寺羽还注意到,此刻Kingsy的领带夹……依然还是那一个。
授勋将军捏着奖章,奇怪地望着他。
台下也在窃窃私语。
余光处的窃窃私语让秦寺羽回了点神。
他强迫自己移回目光,机械地同手脚地走过去了,戴上勋章,又立即转回目光,与Aston再一次缠上眼神,又一路走下台子。
剩下时间他都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人在干什么。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去,他跟随别人机械地鼓着掌。
终于到了Aston。
是十字勋章,荣誉等级很高很高。
现场男人占绝大多数,可Aston走上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顷刻就全都被拉到台上。
主持军官介绍道:“Kingsley Aston,之前已经获得一枚十字勋章,以及两枚银星勋章,此次勋章是为表彰……”
秦寺羽旁边一个消息多的讲起八卦:“听说这个Kingsley Aston啊……是个疯子!”
这句秦寺羽就听清楚了,他转过自己一半的脸:“嗯?”
他目光还钉在台上,跟Aston绞在一起。
“他啊,”旁边的人继续八,“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人,据说还也是个华人呢,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秦寺羽没说话。
旁边的人叹息一声:“两个月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战死了,据说好像是塞班岛的那一场……他一定要把尸体挖出来带回美国!塞班岛并没发现那个人的十字架,他的人去找过几轮,他自己也找过几轮,都寻不着。他联系到当年那支陆战队的好些个人,问那个人当年究竟死在哪里,又葬在哪里,对方全都说不上来!但他就是决不放弃,非说要把那个朋友的尸骨给带回来!”
前排的人听到故事,惊悚地回了下头。
这个时候士兵都是葬在当地的,第一批也好几年后才被交给各自家属。
“真的很疯吧?”旁边的人问秦寺羽,“咦?咦!Kingsley,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哎哟,你们俩都叫Kingsley呢,哎,不要哭啦!”
后面又有一些流程,秦寺羽仍毫无知觉。
两个人相距很远,然而礼堂是阶梯的,于是有时候,当Aston回过头时,两个人能对上目光。
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4年都没此刻漫长。
事实上,此前四年,秦寺羽并没有感到“漫长”。每一秒钟都要用上,每一秒钟都要救治,忙忙碌碌,而回来后呢,一天天也过得很快,他时常想这样才好,一辈子也能过得很快。
然而现在……是真的漫长。
他们常常对望几眼,而后,也不知道从哪时候起,心绪稍微平复之后,秦寺羽就每一次都温柔地笑上一下。
中午12点,又一番致辞以后,仪式终于是结束了!
人潮汹涌,他们无法看到对方,于是他们不约而同,走向了同一个地方。发疯一般地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里。
走过去时,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钢琴仍立在那里。
台下则是许多个穿制服的军官士兵在向门口涌过去。
“Hi, Kingsy,”钢琴旁,秦寺羽的右手轻轻抚着钢琴上面的红布,他姿势潇洒,眼底却潮湿,眼眶也通红,唇角勾起一个笑容,问,“你知道吗?这个叫作钢琴布。”
说完,吧嗒一下,两滴眼泪就砸下来了。
…………
某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回来路上,Aston走在前面,秦寺羽跟在后面,然而秦寺羽太害怕有人将他们俩分隔开了。略略一犹豫之后悄悄地伸出手指,伸进Aston的军用腰带内,拉住腰带,指节轻轻隔着军服抵住他腰。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走。
秦寺羽就牵住对方,低着头,跟着他。
他的眼睛望着自己握着皮带的指节。
明明轻轻就能勾住,秦寺羽却用了他的全部力气。关节发白,青筋浮现,他一路走,眼泪一路掉。
真的好奇怪,一个华人,扯着前面一个白人,眼泪一直砸在地上。
从此他们好像真的可以这样走一辈子,走到尽头。
而后,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秦寺羽的整张脸上此刻全是汹涌的泪,嘴唇是咸的,舌尖也是咸的。
几年不见,他们的唇、他们的舌却好像无丝毫生分,再次自动缠在一起、欢喜地契合对方。
它们真是太久不见,匹配同时也全都在战栗着,甚至自动摩挲彼此,因再次缠绕而欣悦至极。
每个味蕾都想碰触对方的每个味蕾,它们疯狂勾引对方、欢迎对方、碰触对方、回忆对方,雀跃不己。
亲吻实在过于沉迷、过于用力,口腔中还会出现点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味道相融,灵魂交织。
秦寺羽腿已经无力,Aston抱起他,走进室内放在桌上,又继续吻。
他们一共吻了多久?秦寺羽也不太知道。
他只知道,唇舌早就毫无感觉,他们还是吻着彼此。
良久之后方才分开,秦寺羽的眼泪不停,说:“Kingsy,我们分开……我们分开要四年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Aston便又吻他。
两人眼睛凝望彼此——尤其各自的眼睛,Aston开始吻他的全部。
前额、眼眉、眼睛、泪痣、鼻梁、下巴,最后又回到唇舌。
秦寺羽也吻Aston的每一处。
当嘴唇覆上他眼皮时,秦寺羽感觉到了他眼珠的颤动。
人人都说他眼睛的那个蓝色冷漠、残酷,像大海,可它们原来也有因某人的触碰、亲吻而颤动的时候。
眼泪太多。
在战场上秦寺羽都不曾哭过,此刻却不停。
Aston舔掉他泪,随后又掉出来,再舔掉他泪,依然还掉出来。
舔掉泪痕,亲吻一会儿,再舔掉泪痕,再亲吻一会儿,舌尖始终是湿咸的,秦寺羽真不想放开,他想吻上一辈子。
两人舌尖全都破开了,疼疼的,有血腥气,可同时又是那样舒爽。
这样感觉,对方才能给予他们。
真越来越疼了,舌尖四处都磨破了吧——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Seany,”Aston终究是疼惜他,道,“放慢节奏吧。”
“嗯?”秦寺羽依依不舍,还想去亲他。
Aston只吻吻他唇:“Seany,我们各自讲讲过去的这四年,好吗?”
“嗯?”秦寺羽望着蓝眸,定定心神,搂着对方,扬着颈子,痴痴地说,“好。当然好。”
他们于是走到窗前。
两个人很专注、用心地坐在窗前的圆桌边,一侧一个,认真坐好,握住彼此的两只手,讲述各自的几年时光。
他们希望彼此都是心无旁骛、不受打扰地,一个讲,另一个听,而不是用那种随意的形式。
一开始,他们甚至还穿着制服、带着勋章。
听到对方偷偷、长期服用那些镇痛的药,秦寺羽震惊不已。
他自己就是个医生,说:“Kingsy!”
Aston则微微一笑,问秦寺羽:“你也要说那个词吗?”
他自顾自复述起来:“‘Kingsley,你疯了’,每个人都讲这句话。”
秦寺羽却摇摇头:“我不会说。我只自责。别人低估你的感情,我不应该!我竟没有想到这层。”
“Seany,”Aston凝望着他,“你没想到的,不是关于我的事情,你没想到的,其实是关于Alex的事情。你不知道一个父母真的不爱自己孩子。”
讲述自己开着福特,在那一年横穿美国时,无数次,秦寺羽忍受不了,他伏在自己的手臂上,眼贴着衬衫的布料,落下眼泪,再洇湿衬衫。
像他那样的一个人,开五周的车,来见自己。
Aston便摸他黑发,一丝一丝整理好。
每一回被“打断”之后,Aston就那样等秦寺羽慢慢慢慢回复心情,再继续说。
到了后来,有的时候,Aston甚至自己也需要暂停半刻,交叉十指撑着前额,垂着眸子,呼吸、平复,到最后,讲到那幅“永失我爱”,他甚至也同样只能将高挺的一管鼻梁埋进衣袖,许久许久。
秦寺羽也摸他金发。好多年都没什么人帮他这样整理头发了。
刚才,秦寺羽说他自己像狗一样倒在地上全身僵硬时,以及说他那天去过纽约、在各医院奔跑辗转时,Aston也是这样,伏在桌上,后背起伏。
最后对于这段经历,Aston终于是讲出来了:“永失我爱。”
秦寺羽站起身子,到他旁边,抬起他脸,覆上去,再一次送上唇舌,摩擦、纠缠。
“我现在像做梦一样……你真的又回来了……”秦寺羽坐在对方的膝盖上,搅着对方的舌尖,“Kingsy……我没永远失去你……几年后,我现在又拥有你了,我们又能在一起,我们继续……像从前一样。一直一直,像从前一样。”他满脸是泪。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授勋”,原来,上天想要授给他的,并不是铜星奖章,原来上天想要嘉奖他的,是把Kingsy还给他。
也许,他救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打动上天把Kingsy还给他。
领带、衬衫落到地上,Aston埋在他的胸前。
太奇怪了,安静已经将近四年的身体,一碰到对方,就每个细胞都像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