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共生
与Aston结束以后, 秦寺羽感到自己好像是分裂的。
一方面他浑浑噩噩,像戴面具的游魂,而另一方面, 他自己的工作、学业好像还更应手了。
专业申请被通过, 到了春季, 秦寺羽就开始选择专业课上。
专业课上, 作为一个做过许多准备才进去的人, 他表现极好。
同时,因为想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感情上移开一点,他还更加努力了, 天天或者泡在图书里或者泡在实验室里。每份作业、每个实验他都做到堪称完美。
他手巧,又很认真,才一进生化专业,实验课的那个教授就喊秦寺羽进课题组打个下手帮帮忙。
教授也在赶时髦研究病毒, 因此需要培养细胞。可这年代并无抗生素,细胞组织污染厉害,总几天就一个不剩死到精光,跟学生们发脾气也用处不大, 课题进展缓慢, 现在他突然发现秦寺羽, 便忙不迭地招至麾下,叫秦寺羽负责培养, 注意卫生、保持干净。
结果, 秦寺羽进实验室第一天养的细胞就活了足足两个星期。
教授实在兴奋异常,也信心满满。
他的名气算非常大,论文全都是顶刊,经常能真正引起讨论甚至是促进行业。秦寺羽知道, 如果能跟这个教授做做项目、发表论文,甚至得到他的推荐,毕业后……进顶尖的医学院就再也不是幻想而已了。
睡眠的话,晚上偶尔吃一点药,也还好。
至于医院那份工作,他好像也更加自如了。
医生、护士都已不再把秦寺羽当志愿者,至少不再当单纯的志愿者,而会派给他更专业、更复杂的一些工作。这个年代工作岗位并无什么严格界限,秦寺羽很珍惜机会。不管忙成什么样子他都争取去医院,每周两次。
连医院的CEO都认识了他,还称赞过他。
只是,每一回进旧金山,他的心都刺痛一下。
毕竟有几个月,他每一次下班之后都是去见Aston的。
那个时候如此雀跃,即使知道“是不正确的”,也如此雀跃。
虽然他其实一直都怀疑:那种爱情,真的是“不正确的”吗?
他们那样一致,那样默契,又那样相爱、那样虔诚,在一起时那么喜悦。
他们的合拍,他们的喜欢,明明超过其他所有人。
为什么就是“不正确”呢?
因为不能生小孩吗?
人类的爱情,单单只是为生小孩吗?
同“生一种族”的小孩?
那身为人类的情感呢?
那,那些痴迷、沉醉,那些共鸣、碰撞,那些动容、感怀、那些复杂的、高级的感情,柔情百转又心潮澎湃,那些灵魂的震颤、肉体的战栗,那些想要落泪的冲动,甚至那些愿意赴死的决心,都算什么呢?
有好几次,出医院时累得厉害,秦寺羽都本能地往去Sunset的那个车站走过去。
其中两回,他甚至都上了车。
而后才在某个瞬间如梦初醒。
他逃下来,逃出旧金山,逃回伯克利,心却仍然在震动着:都已经几个月了啊,一个习惯还改不掉吗?
是不是因为内心深处还在拒绝改变?
这天,秦寺羽又赶到医院做志愿。
不算忙,一个孩子被过路的私家车子撞断了腿,医生们说车子太多了;一位女性难产,医生要求大家严格清洁双手以防感染;两个醉鬼打破了头,争在树下撒尿的“权利”,护士们说去年12月禁酒令解除之后每周都会有烂酒鬼——但总体来说并不算忙。
到后半夜,秦寺羽把两个醉鬼先后送去外科病房,再回大厅,就听见几个急诊护士在小声地说着什么:“So attractive...”“Insanely handsome...”“Ridiculously good-looking...”
“……”秦寺羽莫名地就走上去,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人?”
谁有魅力、谁难以置信地英俊、谁不可思议地好看了?
她们告诉秦寺羽,刚才急诊被送来一个非常非常英俊的男人,好看到了不可思议,好像是在附近遇到劫匪,左边腹部中了一刀,被送到了距离最近的他们医院的急诊室。
护士们说:“经济垮了以后,好多以前体面的人现在都在抢劫别人。好多案件。”
秦寺羽心脏猛跳一下。
但他也知道,旧金山的好看男人乌央乌央,数不过来,哪里就会是那个人了,他大晚上也不可能来这一片,他家明明在太平洋高地。
可秦寺羽放不下心。
尤其听到护士们说“upper class feeling”的时候。
好看到了不可思议,还是上流社会那种感觉——
这个时候一个护士又补了一句:“也挺幸运。那个男人被抢劫时啊,正好就在医院对面。”
秦寺羽:“……”
医院对面吗?
秦寺羽告诉自己旧金山这样的人多到好像过江之鲫,Cliff不也是吗,英俊而且有上流社会的感觉,可脚下却不敢停顿,一路在跑,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四处看,四处找。
一个医生好像想叫秦寺羽做什么事,喊了一声“Sean, please——”
可秦寺羽的大脑却自动略过这条信息,无视了,直到过去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人的话。
那个医生呆了一下。
僵硬地回了下头,医生已经拉住别人了。
每个角落看过去,终于,秦寺羽在某个地方见到了新来的病人。
几个医护围在他身边,瞧不清楚,秦寺羽走了两步,而后,很神奇地,他即使只能瞧见那张病床的床头处垂下来的几根发丝,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Kingsy。
真的就是!
他的心脏被猛一下攫紧了,胸口闷痛,脑子里也嗡嗡直响,只觉得周围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声音全糅在一起混乱不堪,时间彷佛都凝滞了。
他……怎么样了?
严重吗?
秦寺羽手微微发抖,周围空气是粘稠的,裹着他,秦寺羽有窒息感。
这个年代无抗生素,大的创口是致命的。
为什么?
他到这一片干什么?
他的司机呢?
他还突然极其后悔。
自己若还在他身边,可能,应该,他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个时候他大概就在Sunset那边等着自己下班之后过去见他。
心脏上的那只手好像还在渐渐收紧,在狠狠地挤压,血都迸出去。
甚至好后悔啊,虽然事情无法预料,秦寺羽也忍不住地责怪自己。
“Sean!”Sterling医生转身突然发现他,吼了一声,“过来帮我按着他!”
秦寺羽忙跑过去。
他们在清创。
无抗生素,如果出现这种刀伤,要用医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剪掉撕裂的多余皮肉,还可能要把纱布捅到伤口里,清创。
全身麻醉来不及了,现在只能局部麻醉,患者拒绝用可卡因,便只能用普鲁卡因,无致瘾性,但效果不及可卡因,持续时间短。
也就是说,对方仍能感到疼痛,甚至很痛,而随着时间流逝过去,到最后几步药效可能已经很弱了,他会剧痛。
因此,Sterling医生要秦寺羽按住他。
“好!”秦寺羽镇定下来,吸了口气,看了眼伤口。
在左下腹,血模糊掉了那个伤口,看不清。
“幸好没有伤及脏器。”Sterling医生教秦寺羽,“他肌肉结实,肌肉层厚,而且立即摆脱掉了,刀没有刺进腹腔。”
秦寺羽没说话。
还好。
只停留在肌肉层。
视线滑到他的脸上。
依然还是“难以置信的英俊”“不可思议的好看”。
Aston一直在看他,二人视线缠在一起。
秦寺羽轻声说:“It is all right.”
没事的。
Aston的眼睛一瞬不瞬。
秦寺羽又说:“You are going to be fine.”
你会好的。
Aston仍毫无反应。
最后秦寺羽轻轻说:“I am here. I’ll be here with you. I am not going anywhere.”
我会在这里,会在这里陪着你,我哪都不去。
听到这句,Aston终于是放松下来,让Sterling医生继续治疗了。
Sterling医生做好准备,将周围的完好皮肤用根棉签杀了菌,拿起医用生理盐水:“但必须要仔细清创。后面几天非常关键,也很危险。”
虽然比伤到腹腔好多了,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第一步,按住他!”Sterling医生又嘱咐了句。
“好。”秦寺羽又向前一步,伸出手,按在Aston赤裸的胸上,压住了。
他的掌心感受到了Aston的呼吸,急促地起伏着。
秦寺羽看向他,他也同样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相交,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劫后余生、危险仍在,那些杂音,遥远的、悲伤的未来,已经全部都不重要了。
只剩下最核心、最本质的那种感情。
他们还在爱着彼此。
不要是最后一眼。
Sterling医生动手了,生理盐水浇在伤口上。
秦寺羽只感到自己手下肌肉绷紧起来,Aston转回头,一只胳膊遮住眼睛,好像不想通过眼神暴露出来任何一点痛苦的神色或难受的表情。
他深重地吸气,又深重地呼气,偶尔停止一切动作,咬紧了牙,绷着下颌。
Sterling医生倒了一点双氧水进伤口内,杀厌氧菌同时冲洗污物。双氧水起泡,更多的血被冲出来,他再一次用生理盐水冲洗周围。
秦寺羽能看到,Aston的颈下微微沁出一点汗珠。
伤口里面能看清了。
Sterling医生夹起纱布蘸了酒精,擦伤口周围与伤口边缘。
抹伤口边缘时,Aston遮住眼睛的那只手攥起来了,手腕处的青筋绷直。
“……”秦寺羽看着他,一手仍然按着他,另一只手却摸索了下,摸到对方放在床上他身侧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背。
那只手僵了一下。
秦寺羽想缓解他的痛苦,用力地握住他。
他告诉自己:这其实是分内的事,作为医院的志愿者,他应当尽力安抚伤者的痛苦,安慰他们。
换其他人,他也会这样的。
最后Sterling医生看看里面,将纱布整理成了合适的大小、形状,塞进去。伤口不会被缝合,而是填上纱布,这是为了将后面的组织液等引流出来,防止感染。这几天,坏死的组织细胞会不断渗出东西,而组织液滋生细菌,必须要引流出来。细菌大多喜欢封闭环境,敞开伤口,暴露于氧气,也能抑制许多细菌。
麻药已经过效果了,Sterling医生在伤口里捅捅咕咕的,塞进纱布,Aston痛,被握紧的那只手背似乎已经没办法再给予他足够的安慰,他动了一下,翻过手掌,摊开来,眼睛依然藏在手臂后,深重地呼吸着。
秦寺羽明白意思,又覆上去,他们二人掌心相贴,双手交握。
Sterling医生又开始放置纱布,秦寺羽与Aston握着手,秦寺羽手也生疼,轻声安慰说:“马上就好。”
Aston的唇总是红红的,此刻却带一丝苍白,他即使疼,也依然在回应对方:“嗯。”
几分钟后,Sterling医生把纱布都安置好了,塞好前面,留出尾端垂落下来用于引流,再次交待秦寺羽:“观察一下,办理住院,送外科。”
秦寺羽说:“好的。”
Sterling医生离开后,两个人放开手。
秦寺羽拿起医生剩的纱布叠了一下,蘸了点水,细细擦掉Aston脖子上刚刚沁出的一点汗。
他一手按住对方的肩,另一手擦,再换边。
Aston乖乖地扬起脖子。
秦寺羽擦下来,抹去细汗。
顺着左侧抹下来时,Aston的喉结起落一遭。
到了右边又是同样的,秦寺羽的两道目光也跟着喉结起落了下,他抬起眼皮,撞进那双蓝色的眼瞳。
身上也是有一点汗。
秦寺羽翻过纱布,把它里面翻出来,擦他身上。
他想起自己生病那天,对方也是这样来擦的。
同样绕过胸前两点,对方呼吸深长,胸膛起伏。
秦寺羽控制不住,看看两点,又看他肌肉,轻轻地说:“你好像瘦了一点。”
Aston闭上眼睛,瞥开了脸。
秦寺羽:“……”
他贪婪至极地扫视对方,从胸膛,到腹部,最后落在此刻正敞开着的伤口上,心里一阵疼,细细密密。
秦寺羽问:“想喝水吗?”
处理完伤口,Aston的嘴唇已经很干了。
Aston说:“I am fine.”
“别犟嘴了。”秦寺羽站起来,想去拿水。
结果才刚站起来,手腕就被牵了一下。
垂下头,Aston的手指环着他。
秦寺羽道:“我只是去拿一杯水。”
端来水后,秦寺羽对Aston说:“我刚问过Sterling医生了,喝水最好再等一会儿,不过现在可以擦擦嘴唇。”
Aston眨眨眼睛。
棉签蘸湿后,秦寺羽坐在床边。他手撑在对方耳边,棉签轻轻点上下唇,从中缝上抹向一边。
唇好柔软,被秦寺羽挤到一边,又弹回来,回复到了秦寺羽熟悉了的润泽、柔软。
另一边,而后是上唇。
唇上面的几道细纹,秦寺羽也细细擦过,一道一道地,都润了一下。
好熟悉的唇形、色泽、质地,此刻轻轻启开一点。
秦寺羽想:真的好想……吻上去啊。
秦寺羽的舌尖一麻。
好像,近距离地见到那唇,他的舌尖就自动地有了共鸣,有了意识,想凑上去。
Aston上唇不像他自己有明显的一个唇珠,但自然也有唇谷的尖。
因为本就在想别的,秦寺羽竟毫无意识、本能一般,用手里的湿润棉签围绕着它拨弄了下。
Aston双唇一启,咬住棉签,还扯了一下。
秦寺羽一惊,用了点力,抽回棉签,说:“你现在还疼着呢吧。”
“嗯。”Aston的目光锁着他,“当然。”
秦寺羽很想问一些事情,比如为什么搞成这样。
为什么伤了腹部。
远处医院在叫他,没办法了解更多了。作为医院工作人员,秦寺羽只问了一句:“你这边先休息一下。我要通知什么人吗?”
Aston摇摇头:“不需要,谢谢。”
“嗯。”
秦寺羽走了以后,Aston抬起左手——清创时一直在被紧紧握住的,静静地看了一眼。
叹了一声。
当晚收进外科病房,秦寺羽没寻到机会向Aston问出细节,只从Sterling医生那知道劫匪有好几人,Aston一个人对对方全部。
Aston本来是收拾掉了,但一个人爬起来后攥着匕首捅他后腰,他感觉到了,立即转过身,却还是被捅到下腹,幸亏刀尖刺进去的一瞬间他踹飞了对方。
这些就是Sterling医生接诊时的全部信息了。
秦寺羽在病房里说:“我知道你很擅长格斗,也不是会妥协的人,但——他们有好几个人啊,还有匕首、刀子,你下一次——钱包什么的,就给他们吧。”
Aston阖上眼睛,没说什么。
秦寺羽当然知道Aston多么富有,钱包什么的,没了也就没了吧,命才重要啊。
“而且现在真的很不安全,晚上不要在外面了。”秦寺羽又教给Aston做人的道理,“你一看就很富有,容易成为抢劫对象。你不肯给,就一定会激怒他们,很多人仇视你们这样的富裕阶层。”
结果Aston问:“那个钱包呢?”
驴唇不对马嘴的,秦寺羽:“啊?”
Aston说:“做清创前一个护士拿走了,她叫Miss. Hill.”
秦寺羽真无语了:“我去问问。”
秦寺羽摇摇头。
他也太犟了。
最后,秦寺羽在Aston的注视之下,把那钱包放进抽屉,Aston才再次闭上眼睛,同意休息了。
秦寺羽轻轻地关上房门。
…………
Aston生命力惊人。敞开伤口用白纱布引流大约三天后,创口就开始长出干干净净的愈合面,渗出停止,纱布也不再湿透,危险解除了。
Sterling医生将那创口缝合起来,盖上纱布,同时要求每天观察。这个时候,娇弱的Aston家独子终于搬进私人病房。
秦寺羽每天都去看看情况,也不嫌麻烦。
前两天只能喝水,第三天,缝合之后,秦寺羽煲了鸡汤带过去。
这东西能帮Aston恢复体力,是好东西。
Aston接过汤碗,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他们想起那天晚上,秦寺羽也煲了鸡汤,他们两个看了电影,在彼此的手指指根系了红线,连在一起,
而后Aston在床上面压着他,抬起他腿,那里进去半个头,他绞住对方,严丝合缝。
月亮很白,病房很静,两个人都刻意地放缓呼吸,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呼吸放缓了,声音就重了,那一次次的深长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当中更好像是欲盖弥彰。
秦寺羽已经开始小腹发酸,Aston端起汤碗,几口喝光里面,交还给秦寺羽,望向他。
秦寺羽收起东西转移话题:“我明天会来上班的。”
“嗯。”
Aston也并未主动地提及那晚。
缝合后的第二天医院恰好非常忙碌,急诊室一连送去五个病人进外科,就像告诉Aston的那样,秦寺羽也在当班。
“Sean!”Sterling医生叫住他,“那个腹部被捅过的,你也顺便看看伤口!”
秦寺羽答应下来:“好。”知道护士是走不开了。
Sterling医生本来就是这医院的外科医生,有的时候值班急诊,平时也会继续负责被送去了外科的人。现在人手不足全都在忙,叫秦寺羽帮一下忙也很正常,以前也有。
刚刚缝合,自然需要时常查看纱布里的伤口情况。
原则是尽量不打扰伤口,如果里面好好的,无血水、无渗液,伤口还在正常愈合,就盖回去,并不需要每天更换。
秦寺羽走进去时,Aston正坐在沙发里。
秦寺羽说:“Sterling医生叫我现在打开纱布看看创口。”
Aston点点头,维持自己这几天对“志愿者”的客气,很有礼貌地道:“谢谢了。麻烦你。”
“好。”
秦寺羽走到沙发前,将Aston病号服的下摆扣子解开一颗。
奇怪,这衣服好丑的,他穿在身上也像个模特。
他的手指搭在对方的第二颗扣子上时,秦寺羽竟顿了一下。
他轻轻地呼吸氧气,手指明明是灵巧的,此刻却显得笨拙,他手指僵硬,幸好并没有颤抖,一颗颗地解上去。
病房里头落针可闻。
腹肌中线一点点地露出来,白人肤色。
终于,颈下的那颗扣子也被解开了,衣领松松地垮下一截,显出他的半截锁骨。
打开布料,分在两边,露出健硕的胸肌和腹肌。
Aston坐在沙发里,秦寺羽半跪下来,两只手环过他腰,在Aston身后取下别针,一圈圈地摘掉绷带。
做这些时,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线,他阵阵眩晕,口也干了。
摘下绷带后,露出纱布,被些胶带粘在皮肤上。
胶布粘性并不算强,因此Sterling医生还缠了绷带。
秦寺羽仍半跪在那,看着纱布,问:“现在还疼吗?”
Aston的食指勾上秦寺羽的下巴,抬起来,垂着眼眸注视着他,说:“现在还好。”
“嗯。”秦寺羽又看回纱布,用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抠了一下医用胶布。
他的指尖在腹肌上轻轻一勾,感受到了整片小腹一瞬间的紧绷状态。
“……”秦寺羽手顿了一下,然而只能继续抠。
指甲紧贴小腹肌肉,又一勾,再一勾,每一回,Aston腹肌都紧绷一下,呼吸深长,胸腹起伏。
终于挑起一个小角,秦寺羽捏住胶带,轻轻地撕开来。
Aston垂着目光,手指轻轻握着扶手。
秦寺羽缓慢地打开纱布的三个边。
先抠下来了上面的两条胶带,而后是左边的,接着是右边的。
伤口是在下腹部的,纱布右边就粘在对方下腹肌肉的中线处,距离……近到不行。
秦寺羽其实不想碰到Aston的皮肤,但做不到,结果,越小心和越轻微地抠胶布的边缘部分,就越好像是轻抚,带起来一阵麻痒,时不时地,Aston握着旁边沙发扶手的手指就紧上一下。
秦寺羽轻轻地打开胶带,贴近一点观察伤口。
Sterling医生技术很好,缝线整齐,也并没有肿胀起来,边缘贴合。
“恢复很好。”秦寺羽说。
Aston的声音略带沙哑:“嗯。”
不过创口稍稍发红,秦寺羽便凑近了点,小心观察,确定伤口并无任何还在出血的地方。
他挑着眼睛,张着唇,两只眼睛一下不眨,半跪在Aston的两腿之间,距离很近,凝视着。
伤口在左侧,为了正常方便对方执行任务、当好医生,Aston膝盖分得很大,脚踩在地上。
另外还要确保伤口毫无异味。
无异味,就无脓水。
有的时候看不清楚,要靠嗅闻。
创口已经缝合起来,里面即使在流脓水从表面也瞧不见,因此,“嗅闻”是重要一环。
有经验的医生、护士略凑近下便能做判断。
可秦寺羽是志愿者,做不到,他就只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好好地闻。
秦寺羽便凑上鼻尖,靠近Aston的小腹伤口,嗅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无奈又靠近一些,而后沿着创面,一路细细嗅下来,浅浅的鼻息喷在上面。
他毕竟不是专业医护,没那么多学识和经验,既没办法一下子就撕掉胶布,也没办法一下子就看清伤口,还没办法一下子就通过嗅闻知道里面的状况。
怕出问题,他就只能靠近点,看仔细,也闻仔细,多花时间。
不能敷衍,绝不能忽视。
好在伤口是干净的,气息也是干净的,并没有渗液的迹象。
秦寺羽放心了些,可同时,他也再也无法忽略他脸旁的某样东西。
最开始,那样东西还只是悄然拔起、静静矗立,可现在,它却已经肿胀到了极致。
秦寺羽耳旁都能感到热气。
它带起来的裤裆布料在软软地磨着他的下巴和脸颊。
病房灯在秦寺羽的身后,照射过来,它的阴影都好像是庞然大物。
“……”秦寺羽仰起脸。
Aston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腹部还带着伤口,正垂着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