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分开(二)
分开以后, Aston回归到了他原本的奢侈生活。
他玩儿帆船,跟Cliff他们从家里的私人码头出发启航,有时候是为休闲, 在帆船上抽雪茄、喝香槟、听音乐, 俊男美女, 阳光大海。有时候是玩竞速, 他观察海况制定策略, 整个团队配合彼此,掠过浮标抵达终点,赢得比赛, 获取荣誉。假日还有一些远航,Cliff经常会带一些新的朋友出来认识,政治家的女儿、金融家的女儿、地产商的女儿、石油大亨的女儿……她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很快迷恋他, 他总是能很轻易地获取这些,除了——
Aston真不懂,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为什么每天、时刻都在莫名地期盼周末回Sunset那个中产社区?租来的破院子、破房子、二居室, 他为什么过那种生活?
吃自己做的简餐, 或者吃楼下卖的廉价牛肉套餐, 看看报纸、听听广播、踢踢足球打打篮球的,无聊至极。
见不得人, 房子需要自己打理, 那人还教会了他换床单、拖地板、清理厨具以及餐具。那人总想亲自全包,很不希望别人因为喜欢他就多出麻烦来,可他,Kingsley Aston, 竟然告诉那人……自己也想照顾他。
他为什么要做那些?Aston冷漠地想:他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那人甚至搞到几颗花的种子,在院子里分了区域种下去,说第一次有小院子,想养花。他便也换了衣服拿起铲子,帮他一起松土或者施肥,每天细心养护着,因为冒出一点小芽就获得莫名的成就感,就能感到愉悦欣喜。
种花草,谁学不会?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无聊至极。
确实,也该清醒了。
就因为一个男人吗?便跟他一起挥霍时间?既不能拓展人脉又不能获取资源,权力、财富、荣誉、尊敬,通通没有,只会有很多麻烦。
那个人说的很对。现在才在正轨上。他是Alexander和Victoria Aston的儿子,他的路是设计好的,他的未来非常明确。
前几个月……是着了魔了。
除去帆船,Aston也玩儿游艇。他办派对、看落日,女生们的长发、裙摆飘扬起来,应该是美丽的。白天会有海豚海豹,而晚上海面很黑,船灯很暖,他就在漆黑寒冷与万籁静寂中由他自己制造一方明亮温暖和喧嚣热闹,并强迫自己沉浸其中。
有次音乐变成曾经与秦寺羽跳过的舞,Aston原本笑着的脸蓦然变色,阴沉可怕,周围人都吓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当时,前奏刚刚响起一两个音符而已。
他参加许多比赛与活动,网球的、赛艇的,甚至还有击剑的。
击剑比赛在即,他每天都练到很晚,似乎想要麻痹自己。他甚至请了几个退役后的顶尖高手来当陪练,一个陪练累了,他就甚至不大礼貌地睨向另外一个陪练,挑挑剑尖:“轮到你了。”
陪练都是法国人,他的法语也低沉动听。
会讲法语,同样是他那个精英圈的教养“标配”,如果不会,那就不够“古典、贵族、上流”。
Aston在1933-1934年的NCAA击剑锦标赛中闯入决赛,在校园里引起轰动。
这完全是贵族运动,过去一直被东海岸精英学校垄断决赛,他们都有法国教练,西海岸是边缘化的。
可今年,竟然打入决赛了!!!
吴新童的脑门上又带着一个拔火罐的印,说:“Sean!你会去看击剑决赛吗?今年是在斯坦福比呢!因为有Kingsley Aston,今年的票特别难弄!”
“嗯。我会去。”秦寺羽说。
“嘿嘿。我就猜到!”吴新童说:“我知道你直接就认识Kingsley Aston嘛,所以,那个,这一次能帮我也带一张票嘛?”
“我们不熟。”这回他是在讲真话了,秦寺羽说:“对不起啊,我没办法搞到门票。”
这种比赛票不是卖的,是需要混进圈子拿到邀请的。
而他现在真没办法搞到门票去看比赛了。
“啊,”吴新童失望极了,“那……?”
秦寺羽说:“我混进去。”
吴新童:“???”
“我跟斯坦福一个朋友借了证件。”秦寺羽说起打算,“白人肯定区分不了亚洲人的脸孔五官。我打算在前一天下午就溜进场馆,躲起来,一直等到第二天。”
“啊?”吴新童惊呆了,“你这么拼?”
秦寺羽揉揉他的火罐印子:“不要声张哈。”
…………
秦寺羽还真的是在前一天就溜进去了。
他把他自己塞进一个比较大的储物柜里,掩着门,自然没人发现他,等闭馆后他就偷偷溜出来,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怕睡太死,秦寺羽只靠着墙壁打了个盹,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黑暗里发着呆。
他来看他了。
分开已经一个多月,他一次都没见过他,缘分忽然懂事极了。
连有一次他鼓起勇气走上钟楼眺望校园,都没瞧见那个人。
但击剑决赛,他想来看他。
隐匿地、秘密地,在人群中看他许久。
他在黑夜里望着场馆高高的顶,空旷寂静,想:Kingsy,你知道吗?我因为想要看看你,在体育馆坐了一夜。
旭日东升,他再一次躲到厕所里。
大约7点多的时候,渐渐地,体育馆便有了人声。
工作人员清洁地板、铺设剑道,画边界线与起始线,搬来桌子以及椅子、计分表与计时设备,再圈出区域给选手们休息以及做准备——
忙忙碌碌的。
等观众们陆续进场,秦寺羽也溜进场地了。
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一个女生在做最后几项检查,她一样样清点过去:“防滑粉……在,毛巾……在,酒精在,绷带在,剑尖测试那个工具呢……哦,在。”
她放下心,又绕了一圈,而后突然间就大声喊道:“粉笔呢?粉笔哪去了?!”
剑道刚刚打过蜡,又有太多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甚至搬动东西,之前工作人员画好的线有一部分正在变淡。看起来,等一会儿比赛当中也可能要补几次线。
她转了几圈找粉笔,都没见着一根。刚才的人画完线后不知道给扔去哪了!
她大声喊:“刚才是哪个人画的线?要掉光了!粉笔呢??!!粉笔!!!”
可人来人往,没人搭理她,每个人都在做事。
秦寺羽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离比赛还有20分钟了,便走过去,想帮她忙:“以防万一,我去隔壁的教学楼再拿几根吧?”
“哦哦哦好。”女生也当机立断,扑到旁边的桌子上给他一张志愿卡,“你是观众吧?你把你名字填在这,挂脖子上,等下就不用排队了,可以直接进来!”
秦寺羽:“好。”
嚯,他一边填一边想:有身份了,黑户瞬间洗白了。
他拔脚跑出场馆。
拿着粉笔再一次回体育馆时,粉笔竟然还没找到,这下多亏秦寺羽去教学楼拿了一盒。
女生赶紧掏出一根去补边界线和起始线。
秦寺羽也走上台阶,在最上面的柱子后站定了,望着下边。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观众席也人满为患。
时针只差两三分钟了。
下面,工作人员开始退场,裁判人员开始入场,他跟积分员以及边裁确认了些什么东西,大概是说准备就绪,看看腕上手表,而后走到剑道旁边,整理了下自己服装,抬起头。
全场已经雅雀无声,人人等待正式开始。
裁判又看了几次腕上手表,到最后的一分钟时,裁判一直盯着秒针,眼神随着它。
等到秒针走到“0 ”时,裁判抬起一只手,示意了下左边位置,声音回荡:“Harvard University! Mr.Blackwell! ”
右边位置:“University of——”
“嗯?”秦寺羽这才意识到,原来首先开始比的,是三四名的季军战。
比赛其实十分激烈,但秦寺羽兴趣不大。
季军战后,休息15分钟。
秦寺羽踮起脚尖,在柱子后眺望下面,想要瞧见在休息区做准备的Aston,却一直都没望见。
他……秦寺羽想:在做什么?能赢吗?
观众渐渐回到座位,裁判人员也再一次站回到了场地中间。
秦寺羽发现,这一回,现场气氛、观众热情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坐得高高,挺直背脊,抻长脖颈,望着下面,等着什么。
裁判又是抬起只手,示意他的左边位置,声音回响:“Yale University! Mr. Du Pont!”
看台上面传来欢呼。
裁判又抬起另一只手,示意自己右边位置:“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Mr. Aston!”
看台骤然爆出欢呼,把秦寺羽吓了一跳!
他前面的最后一排都站起来了,指着下面,最后一排的几个人竟还站到椅子上面。
两个女生说:“是他!是他!”
男生们也扬着颈子看。
“……”秦寺羽想:至于吗,这个可是隔壁学校啊!观众全是伯克利的?难道说,Kingsley Aston甚至都出名到了隔壁学校?它们不是死对头吗?
更多的人站在椅子上,秦寺羽被挡死了,什么也没瞅着。
他走近一步,搜寻缝隙。
然而再前一排也站上去了,他真的是毫无角度。
但他可以自己想象。
他甚至能回忆起来Aston虹膜的每个细节。
等观众再陆续坐下,两个人都已经站在剑道的起始线处了,都身材高大,腿部强壮,他们面罩捧在身侧。。
裁判又宣布:“Bout between Yale and Berkeley, Mr. Du Pont versus Mr. Aston.”
太远了,秦寺羽想:他看不清楚。
英俊的脸,金色的发,其他的,站在这里看不清楚。
但,秦寺羽又想:什么样才能算清楚呢?
看清楚他唇上的每道唇纹吗?
笑的时候轻轻扯动那些纹路,接吻之后则永远是湿润的、殷红的?
他以后还会喜欢接吻吗?
那样喜欢接吻的人,这段时间受得了吗?
介绍完毕后,两个人都举起佩剑,先向主裁判敬礼,再向对手敬礼,Aston的动作永远都是优雅无比的,不论他是在做什么,又散漫又细致,总能矛盾地结合起来。秦寺羽察觉自己完完全全本能一般,就只盯向那一个人,完全忽略另一个,而其他观众……好像也一样。
Salute的环节结束以后,他们各自戴上面罩,比赛即将开始。
英俊的脸被掩住了。
裁判按照惯例使用法语:“En garde.”
“Prêts?”
与计时员交换眼神:“Allez!”
与此同时,计时员按下秒表,双方同时入场!
秦寺羽没看过击剑,他只感觉剑风呼啸,极短的时间之内金属的碰撞之声层层叠叠不绝于耳,前进、后退、击打、闪避,Du Pont一开始更加积极,然而一剑落空之后攻守转换,Aston好像本来想做一个很复杂的战术组合,结果发现毫无必要,直接上前,一剑刺在对方左肩上!
场馆爆出一阵欢呼!
好奇怪啊,秦寺羽想:观众应该大多还是斯坦福的本校学生吧,怎么会为死对头欢呼鼓劲呢?
第二剑,Aston主动发起进攻,劈刺结合,打到对方接连后退,Aston左边一剑劈过去,Du Pont向他左侧闪开,同时格挡,Aston收剑迅速刺向右边,Du Pont只能奋力地跳向后方,这时Aston改为突然刺他面罩,Du Pont又本能地想仰头,结果脚下已经完全失去平衡,踉跄一步,仰面直接摔倒在地!
裁判喊:“Halt!”
暂停比赛。
Aston没什么反应,提着剑走回去。
回来,Aston假装点刺,而后趁Du Pont格挡之时绕回佩剑,得第二分。
Du Pont有些明显地慌了,被打出一个6:0,Aston始终在给对方很大压力,气势上是碾压式的。
决赛采用7 Touches,先击中七剑赢得这局,最后结果是Aston七比一Du Pont。
第二局前Du Pont调整了下,他好像决定不能惨败,于是第二局开始之后,不止一次,Aston还没准备完毕,他就直接偷袭抢攻!
看台上面发出嘘声。
同时,这个时候,裁判开始偏向耶鲁。
东部才是击剑强校,伯克利确实还是偏门了些。
调整过后,Du Pont的状态也好了很多,4:4后,接连两次,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刺中对方!
Aston确定自己是要更早刺中对方的,可连续两次,裁判都把那一分给了对方。
6:4了。
Pu Pont马上就将赢下此局。
秦寺羽也着急起来。
在这样的比赛里面,裁判可以决定一切吧。
大家多是瞧热闹的,大部分都看不明白,众人只见6:4之后,Aston突然就收起了剑,还摘掉面罩走下来,步子依然沉稳优雅,不急不缓。
秦寺羽:“???”
他的头发汗湿了点,有些凌乱,却更英俊了,他走到裁判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裁判不自觉退后一步:“……?”
他说:“Mr. Aston。请回到你的位置!”
Aston垂着眼睛看着他,竟然笑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和研判的意味,气势永远压人,他说:“Sir, I believe that was my attack.”
裁判:“……”
Aston又似笑非笑:“麻烦下次看仔细点。”
裁判几次张了下口,最终都没回答什么。
说完Aston退开一步,戴上面罩回到场上。
秦寺羽知道:Kingsy……Kingsley……不,现在对他应该是Mr.Aston,生气了。
比赛重新开始,这回Aston明显保守了些,他不再轻易出手,凡可能在刺中时又被刺中的,他都不再拼那一剑了。
他开始只关注那些更好的进攻机会。
更复杂的招式,以及更灵活的闪避。
防守一方在判定上无优先权,他这样其实是冒险的,可他果断选择如此。
而且,彷佛是要堵死裁判,每一剑他都又加了力,在刺中对手时,队友甚至肉眼可见他的剑尖都弯了一点;而有两次,Aston的剑劈下来,砍在对手的面罩上,面罩甚至发出“咚”的一声大响,对方的头都被他一剑劈得直接歪了过去!
裁判想说他没刺中,都不可能!
击中后,他就又淡淡地走回去。
Aston每得到一分,掌声都在人群中滚动开来。
5:6。
6:6!
7:6。
赢了!
没人想到今年NCAA击剑比赛的冠军竟然花落加州。
毕竟,在东部人的眼睛里加州算是“蛮夷之地”。
场馆当中爆出欢呼,Aston仍带着面罩,却冲着裁判歪了下头。
裁判:“……”
赛后又是致敬环节,Aston却十分敷衍,好像并不尊重对方同时也不尊重裁判,目中无人似的,佩剑只是随手一挥。
他向最高处望了一眼,秦寺羽忙躲到柱子后。
场内传来如潮的掌声与欢呼,伯克利的观赛学生竟有节奏地喊起他名字,还说:“Berkeley, No.1!”
秦寺羽躲在柱后,靠着柱子,在漫长的疯狂气氛中想:对吧,就这样闪耀下去吧,别跟个男人纠缠不休。
奔腾的河流不该有突然的转折,平坦的大路不该有突然的坎坷。
他是那样地耀眼。
这个时候秦寺羽又想起对方曾经说过亢奋过后经济可能会再一次出现下滑。他又果然预料中了,大涨结束,8月到11月,经济指数连连下跌。
他真的是天生就该被仰慕的。
害怕撞上认识的人,秦寺羽探出脑袋看向场内,Aston果然在注意别处,跟队友们说着什么,表情阳光,笑容开朗。
“……”秦寺羽收回目光,大步离开体育馆。
能看见他,把这一场记一辈子,一个晚上值当了。
…………
颁奖后还有After Party,两个队伍都被邀请了。
秦寺羽走出来,可能因为脖子上还挂着一张志愿者卡,哈佛大学击剑队的一个学生拦住秦寺羽,说:“等一下!”
秦寺羽转回头:“?”
他扔来外套给秦寺羽:“麻烦你了,把我衣服送更衣室呗!柜子号码是11,柜子前面有张椅子,放那上面就可以了,谢谢喽!”
秦寺羽抄过外套,说:“好吧。”
他不清楚体育馆的更衣室是在哪里,还问了一下,晃进去。
11号柜子在显眼处,前面也果然有张椅子,秦寺羽把他外套叠了一下,放在上面,而后莫名地就在更衣室转了一圈,观察柜子。
Kingsy总是用角落里的。
秦寺羽走到角落。角落只有一个柜子是锁着的,感觉应该就是它。
秦寺羽站了会儿,扶着柜门凑近了,在缝隙处嗅了两下,隐隐约约嗅到一股他身上香水的清淡香气。
但也许只是错觉吧。
隔着柜子,不应该能嗅到香气的。
秦寺羽又观察了下柜子上的密码锁。
Kingsy总是用同样的数字,而现在这把机械锁——
就第一个数随意地被拨走了,第二个和第三个数都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那应该就是这个柜子了。
Aston嫌麻烦,又有很多钱,通常不会细致地把三个数都划走的。
秦寺羽站了半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摸摸那把锁,把自己的食指指尖也按在下面两个数字上,Kingsy一定刚刚碰过它们。
他们现在一定都还在体育馆领奖、庆祝呢,秦寺羽能听见场馆传过来的欢呼声。
但秦寺羽并没动作。
他不可以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秦寺羽突然感到自己后颈刺痛了一下。
像被蚊虫叮了一下,还凉凉的。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是声音,陌生的是语气。
“……”秦寺羽转过身子,撞进一双冰蓝的眼眸。
对着自己时,他眼神总非常深情,此刻却是冰凉和淡漠的。
刚才抵住他后颈的是他手里那把佩剑。
见秦寺羽转过来,剑尖略略撤开一点,又再次点上他的喉结。
秦寺羽的喉结一痛,呼吸不畅。
他的喉结本能地滚动了下,滑上去,又由他自己将喉结重新送回对方剑尖上。
Aston盯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秦寺羽只垂着眼睛,看着剑刃。
佩剑细长,剑刃平滑。
他沉默着。
见秦寺羽一言不发,Aston的剑尖动了一下,剑尖托住他下巴的肉,挑起来,强迫对方抬起头望向自己。
秦寺羽挑起眼睛,接住对方的目光,视线相交。
到了今天,Aston还是会承认: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眼皮散开,黑色瞳孔清清亮亮,白的地方又毫无瑕斑,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鼻梁高挺,嘴唇也是柔柔软软,鲜艳、润泽——但他不会再一次被诱惑了。
剑尖沿着颈子、贴着皮肤再一次滑下去,最后来到锁骨之间的颈窝处,Aston手微微用了些力。
秦寺羽的颈窝很深,皮肤很白,剑尖轻轻地陷进皮肤,形成凹洞。
秦寺羽只感觉刺痛,又微微痒,身体深处漫出焦躁,一直蔓延到了手指与脚趾。
剑在颈窝里,他小心地、深长地呼吸着。
Aston锁着他眼睛,手上又加了力。
剑尖于是陷得更深,秦寺羽背靠着柜子,前方就是已经陷入颈部皮肤的剑尖,而且还在逐渐加力,好像真的要刺穿他。
被刺之处现在已经红起来了。
其实秦寺羽倒希望自己能被对方一剑穿喉。
或者,比起剑,他更希望对方能戴上一副手套,拇指按在他喉咙上,自己直接死在他的掌心里。
颈上已经有些难受了。
痛。
不仅仅是在脖子外头硌着他,里面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奇怪,为保护选手,比赛用剑的剑尖是圆钝的,有圆珠,并不会伤害到他,可他依然感觉好痛。好像不是来自于剑尖,而是来自于内里。
场馆内又爆出欢呼,而他们则在这里对峙、沉默。
秦寺羽本能地扬着脖子,缓缓地、深长地呼吸。
Aston还在继续加力,眼神冰凉,秦寺羽并不知道他打算到什么程度,便闭上眼睛,放空心思,承受他。
又好像是献祭一样。
剑尖突然不再深入了。
几秒钟后,秦寺羽突然感觉颈上压力骤然解除。
他又略略等了会儿,没等到什么,倏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Aston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