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简单罗曼史 第25章 兄弟会(三)

superpanda · 耽于纯美 · 422 KB · 2026-10-06 19:30:41

第25章 兄弟会(三)

  本来以为结束了, 可Aston却说带秦寺羽去瞧一下兄弟会的其他房间,尽责尽职的。

  走廊里间是陈列室,里头全都是奖杯等。

  有Aston的多样东西。马术的、游泳的、赛艇的、网球的, 甚至拳击的、击剑的……好多东西。

  “我也会好多技能, ”秦寺羽说, “可惜都没什么比赛。”

  Aston:“嗯?”

  秦寺羽掰着手指数他自己会的技能:“在洗衣房就学过好多, 洗衣服、熨衣服、补衣服、缝扣子……在修鞋铺也学过好多, 粘鞋底、钉鞋跟、打鞋油……在餐馆里也学过好多,切菜丝、做面点……我全都做得很好,可惜没有它们的比赛。”

  他脑子聪明做事认真, 手又灵巧,的确“全都做得很好”。

  Aston被秦寺羽逗笑了。

  娱乐室里有台球桌与纸牌桌等等东西。

  台球桌嘛,秦寺羽在唐人街的店铺里见过这个,但无论是在电影上, 还是在店铺里,桌子都带六个球袋。

  可现在的这个桌子,它它它……是没球袋的!

  秦寺羽:“……?”

  “没见过吗,”Aston说, “卡仑台球。”

  “没。”秦寺羽想了一下, “但好像听过名字。”

  这似乎是高端东西, 只出现在那些绅士的俱乐部里。

  Aston嘴角微勾:“一共只有三颗球。白的,红的, 黄的。用一颗球去打另外那两颗球, 规则就是都要打到,不过打到第二颗球前至少要撞三次库边。”

  秦寺羽问:“好像很难?”

  “还好。”Aston拎过来一支球杆,“只是需要计算路线,比Pocket Billiards更强调走位。要把击球点、力度、角度以及杆法都控制好。”

  说着他便解了领带, 给秦寺羽。

  秦寺羽便接过来,挽成几圈套在手上,用大拇指捏住了。

  秦寺羽想刁难对方,故意摆出一个困难球形给Aston做示范,两颗都在对面角落上。

  Aston摇摇头,伏下身体,睫毛很长,眼睛很深,颈子上的喉结突出,领针轻轻刮着球杆。

  只听见“砰”地一声响动,黄球击中角落白球,弹上底库,弹回来,撞上顶库,又弹回去撞了次底库,好几个来回之后最后轻轻贴住红球,击球点、角度、力道分毫不差。

  秦寺羽说:“……厉害呢。”

  Aston便打下去,每一杆都无比轻松。

  看了会儿,秦寺羽也瞧会一点,当Aston终于失误以后指着白球以及红球说:“如果接下来轮到我,应该就走这条线?打完黄球弹到这边,再像这样儿,撞三次库碰到红球。”

  力学嘛,他算出来了。

  Aston赞赏地点点头:“对。”

  秦寺羽问:“我能试试吗?”

  Aston问:“你打过吗?”

  “没。”秦寺羽说,“随便打过两三次Pocket Billiards,不能叫学吧。”就是街边的小台球室,但感觉里面乱哄哄的。

  “好。”Aston却没说什么,只擦擦球台,伏上去,找到角度示范了下,“你选择正确。走这条线,打在黄球左侧你指出来的那个位置。撞三次库,打到红球。不需要加塞。”

  说完Aston又站起来,将那支杆给秦寺羽。

  秦寺羽接过来后便伏下了腰。他的左手按在球台上,右手持着杆。左手拇指略略地抬起一点,指节内收,手筋绷起,在手腕的侧边儿形成一个漂亮的窝。

  右手可能不太适应,几次轻轻松开球杆,再重新握紧,几根手指有节奏地握着球杆,松开,而后又闭合。

  秦寺羽问:“是这姿势吗?用多大力?”

  站位正确,但Aston也瞧出秦寺羽只关注手部以及腿部了,身体略歪,不容易打,于是眼睛固定在他的身上,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垂下眼睛,两只手掌扶住了秦寺羽的两边胯骨,指腹按进胯骨的窝,牢牢抵住,一个用力,给摆正了。

  果然,形状美好,像个扶手。

  Aston手很大,秦寺羽伏在台上,只觉得臀部被扳了一下,身体重心被调整,再望向球杆以及白球,果然角度舒服不少,大家都在一条线上了。

  Aston又扶上秦寺羽腰,掌心握着他的腰侧,拇指压着他的腰窝,缓缓地又压下去点,几乎就要碰到球台,他自己身体也随着对方压下去而伏低了点,带着磁的低沉嗓音在秦寺羽身后上方响起:“下去一点。这样更能看清角度。”

  秦寺羽:“……”果然如此,方才身体太高了。

  Aston撒开他,站在一边打量他。

  被调到了正确姿势,现在秦寺羽的裤子略略滑上一点,腿很长,露出一点脚踝肤色,像奶脂。

  裤子后面绷在腿上,箍出来了臀部以及大腿后侧的肌肉线条。臀部倒是营养良好,圆滑挺翘,很好扇,而大腿,也许因为每天都在骑自行车,并不瘦弱,是健康以及结实的,有优美的肌肉线条。

  他的腰压得很低。

  腰可以算细,被收在西裤里。

  今天穿着还蛮正式,有这年代的庄重感,衬衫、马甲,并没有用休闲皮带,而是流行的吊带。

  吊带都在马甲里头,然而此刻因为姿势,后腰处的那只扣环露出来了,进入Aston的眼帘。

  秦寺羽的吊带显然是Y型的,肩膀上是两根绳,在后背处收到一起,Y型下来,后腰处是一只扣环,死死吊着他的裤子。

  可现在他臀部紧绷,那唯一的一只扣夹拼了命地夹住西裤,布料已被抻到极致,已抻出皱褶。

  Aston想恶劣地拂开扣夹——只需要轻轻在他腰上按一下,扣夹便会啪地弹开,裤腰便会滑落下去,卡在臀上。

  然而当然只是想想。

  球杆搔着他的下巴,秦寺羽的眼瞳很黑,此时又被点上金光。

  Aston瞧着,再次发现他非常漂亮。

  有流畅的面部线条。额头、眼睛、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连喉结都是凸出一道,再平滑地落回去。

  秦寺羽见对方正观察自己,眨眨眼睛,再一次问:“是这姿势吗?对的吧?”

  被他这样问,Aston又用眼神将秦寺羽每一寸都打量了遍。

  最后走上前,将秦寺羽几根手指又微微地调整了下,四指更加打开,拇指更加内收:“差不多了。”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有教养,有内涵,拇指食指的指腹轻轻捏上对方指节,扳到位置,扳到后即刻撒手,一点多余的碰触都没有。

  可秦寺羽的手指好痒。

  不仅痒,还发麻。

  “好了。”房间太大,人又太少,Aston的声音低沉、空辽,他礼貌地半侧着身体,贴在秦寺羽的旁边,脸的距离不超过一英寸,指着白球一个位置,道:“打正中。这球形不需要加塞。”

  秦寺羽努力地集中注意,问:“力道呢?”

  Aston便直起身子,估摸了下,到他身后,尽量伏低身体,衬衫与马甲无可避免地轻轻贴住他后背的布料,一手按着他左侧腰边的球台,另一手握住他的杆尾,把握角度,将力道也展示给他,每次都将碰到球时便停下来,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这样……明白了吗,这样。这个角度,这个力道。”

  他们身形十分契合。即使一个人在身下,他的姿势也依然是正确、自然和流畅的。

  秦寺羽强迫自己注意台球,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试试。”

  “很难。”Aston自然地撤开自己,“这个球要削很薄。角度刁钻。但因为要撞三次库,又需要用很大力,这样很难控制球杆。”

  迅速、大力击打母球的时候便很难能走对角度也很难能打中位置,这需要长期的练习。

  秦寺羽却好胜心强,他精神全在球杆上,复刻刚才Aston的动作,问:“是这样吗?”

  Aston:“嗯。”

  秦寺羽便反复模拟,一次一次。

  他耐心十足,即使已经瞄准许久,也毫无疲惫、毫无不耐,像一只狩猎的野兽。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手指稳定有信心,他想要当顶尖医生。

  他的手指异常灵活,也异常稳妥,东华医院一位西医教秦寺羽打手术结时就曾经说秦寺羽对手臂以及手指的控制力十分罕见。

  秦寺羽模拟几次,某次秦寺羽的感觉很对,便毫无预兆,却毫不犹豫,一点都没拖泥带水,直接选择出手!

  彷佛猛兽抓住机会一般。

  只听见“砰”地一声,白球竟然精准地沿着路线撞到黄球,又弹开来,接着便是“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撞库声,最后“啪”地一下,优雅地碰到红球,又分开来,停在一个便于下次出杆的舒服位置。

  竟几乎是分毫不差。

  秦寺羽勾起唇角,缓缓地直起身子,像野兽已经成功捕食。

  他挂着点浅笑,扫向Aston,二人目光刮擦了下。

  “Impressive.”Aston看着他,说,“优秀的球杆控制。”

  竟然可以一次即中。

  “其实也有运气成分吧。”秦寺羽笑笑,问:“我还想继续。可以吗?”

  Aston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秦寺羽已大概明白这个东西怎么玩儿了,接下来竟又打中一次,最后终于失败以后,将球杆交给Aston时带着遗憾:“轮到你了。”

  Aston拿过球杆:“Well played.”

  很精彩。

  秦寺羽又说:“轮到你了。”

  到Aston后,第三杆出现了个困难至极的球形,要用大力。

  Aston伏在台上,右手貌似并无特别,甚至并未将手中的那根球杆拉到很远,他仅仅留出一点距离,可实际上球台上竟发出一声“砰”的巨响,两球炸开,满台乱滚,秦寺羽心猛地一跳,再一次意识到了优雅的外表之下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击打的红球弹上底库,竟“砰”地一下飞出去,秦寺羽反应迅速,反过右手,啪地一声,在他胸前接住了。

  被接住了,没什么事,Aston表面上八风不动但心里却重新落定,他金色的睫毛这才恢复如常,扇了一下,他慢慢地直起身子,说:“抱歉。”

  秦寺羽:“没事。意外而已。”

  “我破了规则。”Aston望着对方手中红球,总感觉像一个预兆,道,“我输了。”

  先破了规矩的那个人命中注定一败涂地。

  秦寺羽却摇摇头:“我们没有在比赛。”

  他将那颗球交回给Aston:“谢谢你教会我这个,Kingsley。”

  …………

  活动室里还有棋盘。

  秦寺羽会国际象棋,Aston当然也会,此刻时间还非常早,两个人也都不大饿,秦寺羽便想下一盘。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脑子,非常难得。

  棋盘打开。

  秦寺羽暗松了口气。

  有钱人多用象牙的,但他本人讨厌这些。

  想学医,生物课是必须要修的。一头母象怀孕时间是22个月,是最长的陆生动物,而人们却在为取象牙杀死大象。他看到过一张照片,为取象牙制作器具,那头大象整张脸都被剜掉,它的妈妈在它身旁发出悲鸣。

  Aston似乎看出他在想的事,静静地道:“是木头的。黑棋是乌木,白棋是黄杨。”

  秦寺羽回过神,惊讶于Aston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从盒子里取出棋子:“嗯。”

  Aston看他一眼。

  对局竟然有种舒畅感。

  两个人都伏脉千里,下一步前想几十步——对方可能应对的棋,自己之后想下的棋……如果对方下在这里,那自己就……如果对方下在那儿,则……

  秦寺羽很认真,他会垂着睫毛,交叉十指撂在膝上,盯着棋盘,目光在棋盘上随思考而移动扫视。

  Aston喜欢看他的眼睛。

  他垂下睫毛时,小开扇尤其明显。细细一条从眼皮的三分之一开始出现,而后渐渐敞开来,到眼尾处挑上去,风情万种。

  左边眼下有颗小痣,圆圆的,小小的。

  移动棋子时,他的手指会轻轻地捏着棋子的头部,提起来,再轻柔地落在棋盘的某处,并不是凶狠的杀气腾腾的。

  可细细看,却能发现每一步的厉害之处,一不小心就会被全盘剿杀。

  而且很特别,秦寺羽很擅长用“兵”。

  “士兵”太弱,不受关注。可几招过后Aston却发现秦寺羽他非常擅长在看起来是“防守”地移动士兵后,让Aston认为他只是在保护“车”“马”时,渐渐地,悄悄地,制造兵链埋伏杀招,变成长期的战略布局。普通的局细细一看便会察觉相当危险。

  想要用“兵”来绞杀“王”——毕竟在国际象棋里,如果兵能坚持下去,走到底线,可以变成“后”、变成“车”、变成“马”。

  简直自成一个派系。

  Aston参加过许多比赛,拿到过许多奖项,在兄弟会也无对手,可今天晚上,他竟然久违地全神贯注。

  而Aston的风格则带着一种暴力美学。

  一切都是他的棋子。

  充满压迫,每一步都透着危险,每一步都像在施压,想让对手进入他设计好的局面中,整盘棋都像在狩猎。而在压迫下,最明显的防守方式永远都是一个圈套,对手在对局中总不自觉就走了那步,慌慌张张的。细腻布局加暴力攻击。

  两个人都伏脉千里,设计局面,想在最后战场大乱、烽火连绵时发动攻击致人死地。两个都是长线型的,预谋许久、算计许久,留到最后再屠戮全场。

  而到了最后,王车易位,开始清场时,整个房间安静至极。

  秦寺羽心脏提起,头皮发麻,想用出全力,不想弱,不想输。

  他那些“兵”全活起来了。

  而Aston也是同样,他没见过如此棋形,只能集中精神,保持全力。

  几乎,他们双方每一步棋都很难预测。

  这就更要调动神经。

  秦寺羽的兵链危险,他但凡失误,其中一枚便可能走到底线,变化为“后”“车”“马”。

  秦寺羽轻轻呼吸,每一步都谨慎极了。

  他习惯于交叉十指撂在膝上思考局面,Aston则靠着椅背,斜斜地倚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的手掌轻轻地搭着扶手,手指垂落下来,腕骨、指骨凌厉而流畅。

  要走棋时,他的身体便倾向棋盘,那只手也握住扶手,五指骤然收紧,另一只手去拿棋子。

  某一步棋十分关键。秦寺羽是下一手,他思索良久,Aston也在研判形势。

  “……”挪棋子前秦寺羽抬起眼睛,看Aston,正好靠在椅背上的Aston也掀起眼皮,看秦寺羽,目光貌似都无波澜,却又隐隐都藏匿着一丝征服欲,几秒钟后秦寺羽下定决定,走了一步,又去看对方。

  Aston垂下眼睫,开始审慎地考量。

  几步之后,提走Aston重要的“车”时,秦寺羽捏着棋子拿到眼前,还歪了下头,说:“Capture~”

  Aston淡淡望他一眼。

  再几回合后,秦寺羽的“车”也没了。

  Aston则把这枚棋举到秦寺羽的眼前,声音轻轻的,也说:“Capture.”

  秦寺羽:“……”

  最后双方竟然和棋。

  他们说过几次“check”,但始终都无法将死对方。

  已经无法赢下对方了,秦寺羽便发了点疯,吃了Aston的两枚棋子,同时把自己的两枚棋子送给对方吃。

  到最后,棋盘上面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对视的“王”。

  “竟然和棋了。”秦寺羽说。

  “嗯。”Aston也同意,“竟然和棋了。”

  多少年都不曾有过了。

  Sean……真的是很聪明。

  他们两人全神贯注,思绪全在棋盘上、在对方上,对方每次出招都牵动自己的神经,调动自己的全部,不愿意让自己失望,也不愿意让对方失望。

  Aston回想一下,自己并无什么失误,而秦寺羽也在复盘,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Aston打开棋盒,收起棋子。

  最后还差了一个白棋的“王”,因为仍在秦寺羽的棋盘上。

  秦寺羽便拿起棋子,交给Aston。

  Aston接到手里,看了一眼。

  棋子似乎带着余温——秦寺羽这整盘棋都在拼命地关注与保护的对象。

  他好像有一点嫉妒它。

  收回来时,Aston发现“王”的下方有片彩屑,可能因为之前某个活动才粘在棋子下方的。

  这套棋子是实心的,但棋子底座挖空了点,权当装饰。于是Aston一手捏着棋子,右手指尖伸进去,抹转一圈,抠挖了下,黏出来了,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搓了一把指尖,将那彩屑抖落在了垃圾桶里。

  秦寺羽一直在看。

  不愧是Kingsley Aston呢,秦寺羽想:连抠挖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Aston合起棋盘。

  木头匣子两端轻拢,本来分别嵌在两边、距离好像最为遥远的两个“王”,便在这盒子合起来后,与黑暗中,静悄悄地贴在了一起。

  …………

  收起棋盘,秦寺羽正要说什么,突然间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什么人在木门上敲了几下,问:“谁在里面?”

  “……???”秦寺羽觑对面的人。

  今天并无任何活动,时间也有点晚了,可活动室里竟然传出灯光、传来声音。

  Aston对秦寺羽说:“我开一下门,你找个地方隐藏一下。”

  “???”秦寺羽也没时间想什么或说什么了,他回过头扫视一圈,最后钻到窗帘后面。

  大窗帘是落地式的,厚厚的红天鹅绒。

  秦寺羽听见大门被打开来,Aston跟那个人说了些话,然后,出乎意料,他们两个走进来了!!

  Aston将那个人带进屋子讨论一桩紧急事宜,对方似乎是协会里公关事务的负责人。

  他们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煮咖啡。

  ……要死,秦寺羽想:做咖啡可要挺久的。

  幸好窗外十分偏僻,没什么人能看见他。

  他们一直讨论啊讨论啊的,接完咖啡也不停止,Aston又带着对方去另面墙的大窗子前。

  那个家伙走在前面,Aston走在后头。

  路过秦寺羽时,Aston发现窗帘微微地鼓起个包,便伸出指尖,隔着窗帘抵住身体,在他小腹上推了一把,那个包便倏地消失了。

  Aston拉开那面墙的窗帘,他们两个很悠闲地一边儿看着窗外,一边儿喝着咖啡,一边儿讨论事情,Aston始终都十分自然,毫无疑点。

  等到问题终于解决,话音终于消失,Aston将那个人送出屋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时,秦寺羽都无聊了。

  Aston的手指撩起红帘,秦寺羽正盘着双腿坐在窗台上,百无聊赖。他一只肘搭在膝上,撑着头,二人目光缠在一起,秦寺羽问:“总算聊完了,等你好久哦。”

  “抱歉。”

  秦寺羽放下了腿,但有点点麻,Aston随手握他的肋,轻轻松松把整个人端下来了,见秦寺羽站住了,才放开手。

  Aston转过身,一边走一边问:“紧张?”

  秦寺羽说:“还好。我可以跑,你的话就自己处理。”

  秦寺羽望着他的高大背影——宽阔的背,修长的腿,想起那天,在车子里听Aston讲完他的“惩罚经历”后,自己一度想抱抱他。想从身后抱他的腰,想用额头抵住他背,紧紧地,问Aston:“这样你会好受点吗?”

  那个时候Aston曾经说,他母亲从医院里回来那天破天荒地想抱抱他,那也是他一生唯一一次被认真地拥在怀里。

  他当天的语气平静,可秦寺羽却听出一些隐晦的波动。

  Aston已走到角落,摆弄一台唱片机。他随手取出一张唱片,轻轻落在唱片机的转盘上,中心孔对准主轴,调好转速,放下唱针,唱片开始缓缓转动。

  Aston说:“听点音乐?能轻松些。”

  秦寺羽说:“嗯。”

  很神奇地,他并不想早早离开。

  两个人便坐在沙发上,听音乐,聊聊天。

  Aston撑着头,问:“你现在在做什么事?”

  秦寺羽则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伸长了腿,回答他:“跟以前也差不多。给好几家中型医院介绍了个洗衣房,替护士们省些时间……他们都挺喜欢我的,暑假也许可以去做志愿。洗衣房也给介绍金。”

  “那很好。”

  “另外就是上课和做项目了。”秦寺羽一项项地事无巨细说给对方:“还在旧金山找了份工,是在码头修自行车。餐馆工作竞争太大,但我仔细想了一下,旧金山位置特殊,坡太多、路太陡,自行车的损耗很大,在现在的经济下呢,是少数的‘上升’产业。而且公共交通是要花钱的,大家会更依赖骑车。人们每天找工作,奔波时间也长了不少……”是跟“修鞋”同个思路。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码头工人也总是靠骑行车往返码头的,但收入上又相对富足。我那家店生意很多。”

  Aston问:“相对富足?”

  “嗯。”秦寺羽很有耐心,“旧金山是大码头嘛,忙的时候,搬运工人一个小时就可以赚一美元,最差也有半美元。一天能赚四到八块呢。但想被点到,经常要给工头一块作为提成。”

  Aston看他一眼。

  “另外,如果没课,偶尔也会在奥克兰摆个位置修修鞋子。见缝插针。”

  Aston又看看他。

  “干什么?”秦寺羽笑,“其实都挺有意思的。真的。你比方说修鞋子吧,可以遇见各类的人。”

  他细细数:“我客人里有推销员,东奔奔西走走的,然而每次修鞋子时,他都默默掏出画本做写生,他说画画时他好像才是真正的他自己。客人还有一位女士,她在《The women’s Journal》当校对员,她很特别,每天都是穿裤子的,包括上班!她希望帮她摘掉鞋子脚踝处的一个装饰,因为它会磨损裤子。我把那装饰改到鞋尖,她很满意,还送了我本《Movie Classic》呢。杂志上面凯瑟琳·赫本就穿着裤子,好看极了,她说好莱坞的明星们正在带动这个风潮,现在很多体面女人也穿裤装,是时尚!”

  在这年代,除劳动者,女性如果穿裤子仍会被认为“叛逆”“大胆”,身为女子暴露至此一定是女同性恋。可因为经济萧条,人们空前向往虚幻,超过一半的美国人每周都看一场电影,好莱坞的影响力也前所未有,甚至后世也没有。

  秦寺羽一边讲,一边就自然地靠近Aston:“还有个男孩喜欢足球,他是墨西哥人,然而太穷了,一双鞋已穿了几年,总是在修修补补,还拜托我再撑大一些……也有个女孩喜欢舞蹈,同样太穷了,她的舞鞋也穿了几年,来过几次做保养,她想成为舞蹈家。上个月脚尖处破了,她很害怕,以为脚尖那个地方补好之后会磨脚,再跳舞时就会疼死了,但我在鞋子里粘了棉花,她说补好后还更舒适了。”

  Aston便让秦寺羽靠着自己,听秦寺羽讲这些人。

  秦寺羽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Aston就絮絮叨叨讲起这些:“还有个丈夫,她的妻子去世了,他发现妻子生前最最喜欢的鞋掉了珍珠,他四处找、四处配,都找不着、配不上。我找了好久好久,终于配上了,修好时……他哭了。”

  “还有位女士,结婚的鞋很不舒服,她认为如果没那双鞋她就没有完美婚礼了,可她又确实说不清楚究竟哪里感觉磨脚,几家鞋铺都没办法,她路过我又想试一下,结果啊,”秦寺羽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得意的味道,“我看出来问题了呢。”

  秦寺羽絮絮叨叨的,他从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些琐碎的事:“唐人街的很多奶奶缠过足……鞋码需要非常精准,她们家人从中国寄来的鞋或者商号从中国进口的鞋很可能并不合适,这边的制作作坊又有点贵,我帮几个人改过鞋子……”

  Aston就认真地听。

  偶尔秦寺羽会望向他,Aston便也转过眼神,二人目光绕在一起。

  很亲昵的样子。

  Aston没听过这些,好有意思。他想听Sean讲到天亮,讲到必须要去上课,或者讲到更久以后。

  秦寺羽也喜欢讲。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他其实很喜欢分享。

  可以前都没这样畅快,他不知道能讲给谁——谁会感兴趣、谁会想要听,他的朋友也全部都跟他一样在挣扎着,他们都在一个世界里。然而今天这个晚上,他有了一位忠实的听众。

  这时唱片机突然就放出来了化妆舞会上跳过的那首曲子。

  当时秦寺羽被嘲笑、驱赶,因为没戴任何装饰。Aston在秦寺羽的眼镜上坠了几朵漂亮的话,遮上脸颊,留下了他。

  后来秦寺羽又被那些人当作女生抽男舞伴,想看到他被拒绝,当着众人出个丑。可Aston主动选择了他,他们一起跳完了舞。

  Aston突然问秦寺羽:“再跳一遍吗?”

  秦寺羽:“嗯?”

  Aston语气平静:“你好像依然没真学会,有的时候错拍。上次舞池人太多,空间小,这一次的活动室更大、更空,你想试试吗。”

  也许因为今天晚上太畅快了——打球畅快,下棋畅快,聊天也畅快,甚至有种皮肤麻麻痒痒的战栗感,于是挺莫名地,秦寺羽就点点头:“好啊。”

  他们两人便抱在一起,等新调子起来时,和着音乐,回到那天。

  Aston手扶着秦寺羽的肩背,另一只手顿了一下。当时是有白手套的,然而现在——

  跳舞马拉松那时候两个人根本不熟,好像反而毫无负担。

  前奏部分马上过去,来不及多想,Aston张开五指,握住他。

  秦寺羽的掌心一烫。

  房间大,音乐空荡,秦寺羽有点迷糊。

  这一次并无面具。活动室的灯光很亮,Aston的蓝眼睛里金光闪烁。他的瞳孔是深深的蓝黑色,周围则是纯纯净净的天蓝色,此时深蓝的瞳孔中彷佛是有金火在烧。

  为那金焰,人们似乎愿意在大海中溺毙。

  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Aston也看着对方。

  秦寺羽的鼻梁笔直,但又不像白人那样,它是那种柔和的笔直,鼻尖微翘。

  嘴巴……Aston仔细看他嘴巴。

  红红的,鲜润饱满,他想起刚才他笑的时候,他能看见舌的柔软。秦寺羽脸很小,下巴精巧,牙齿整齐,非常适合什么东西抵在里面,被包含、被吸附、被温暖,比如手指,比如舌尖,比如——

  他想起那些梦境。自己递过舌头,他便缠上来,迫不及待地吮吸他、缠绕他,急切地摩擦他,只嫌吻依然不够深入。

  梦里对方甚至哭出来过,求他:“给我——”

  他们目光仍然平静,彼此注视,慢慢地摇动。

  曲子的结尾地方有些欢快,有点俏皮,秦寺羽笑了一下,Aston也撩起唇角。

  一支曲子又长,又短。

  他们轻轻放开彼此,退开一步,秦寺羽微微喘息,好像被那眼神灼伤了。

  秦寺羽说:“你——”

  Aston问:“我?”

  秦寺羽摇摇头:“没什么。”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闹声。

  活动室一边窗外是围墙,另一边窗外是草坪,秦寺羽掀开窗帘望出去,一群孩子皮球似的,从那一头滚到这一头,又从这一头滚回那一头。

  秦寺羽露出微笑,扬扬下巴,指指孩子们,示意Aston也看过去,说:“Kiddos.”

  Aston心却蓦然沉下去。

  他用的词汇是“Kiddos”。

  不是成年人看见孩子时通常的和惯用的“Kids”,孩子们——这明明已经非常亲昵了,而是“Kiddos”,小家伙们。

  他一定很喜欢孩子。

  否则不会用“小家伙”这个词来称呼他们。

  秦寺羽仍微微在笑,一瞬间,今天晚上的一切好像都都在远去,在模糊。

  打台球、下象棋、听唱片、聊天、跳舞时,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秦寺羽爱慕异性、有女朋友,他对那个人好到极致。

  他未来会组建家庭,有小孩子环绕膝旁。

  今天晚上畅快极了,他也真的忘记了。

  而且即便他没有女朋友,又能如何?

  两个男人过一辈子吗?荒谬至极。

  被送进精神病院、被送进联邦监狱,还是直接被打死?

  每样都是万劫不复。

  像牧师Peter说的那样,他当然要远离诱惑。

  停止吧。

  Aston的眼神平静下来,也顺着目光看向窗外。

  一群孩子。

  很讨厌。

  每一个都很讨厌。

  秦寺羽还在瞧他们。

  孩子好像活力无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对什么都分享一番,一个孩子开始躺在草坪上滚,几个孩子立即跟上,都在草坪上滚。

  秦寺羽说:“So cute, huh?”

  可爱吗?

  Aston木然回答:“嗯。”

本文共88页,当前第27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7/8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简单罗曼史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