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把命赔你
许桃枝当然记得, 记得那年应思的成绩是他根本不可能考出来的分数,她质问应思这是怎么回事,她实际上没往犯罪的地方想, 她只森*晚*整*理以为是应思用什么手段在考场作弊了。
应思却和她嬉皮笑脸, 说什么:“妈你看,老天都帮我, 早告诉我我是爸的儿子, 我根本就不用学习嘛!”
许桃枝根本管不了他。
她原以为是应霖花钱给他买了学校的名额, 应霖手段通天她是知道的, 像她这种普通人不会了解。
谁知道那天她端着水果走到应霖书房门口, 听见他在和人说什么。
“孟远松, 对, 就是……他的成绩……思思……调换……录取通知书马上到了……”
许桃枝惊惶之中水果掉落一地,应思听到声音出来, 看见一地碎片, 许桃枝眼圈发红地蹲在旁边,“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
应霖眉毛皱起, 他弯下腰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将她的手捉起来,指尖被瓷片划破,血痕蜿蜒而下,他皱眉道:“你怎么这么笨,又把自己弄伤了?”
他一把强硬地将她抱起来,许桃枝一声惊呼, 接着便被他抱进了屋内,他用碘酒给她消毒, 接着给她贴上了创可贴。
其实等他把碘酒翻出来的时候,许桃枝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但许桃枝就吃这一套,她很快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应霖,你到底要干什么?”
应霖太会对付她,直接将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想。
“一切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不需要担心,你只要好好等着,准备进我应家的门就好了。”
许桃枝咬着嘴唇,“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那孩子也挺难的,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
应霖周身气压渐渐低下来,他说:“许桃枝,你怎么总在提别人?你眼睛里就只有别人吗?你以为我的日子又轻松到哪?”
许桃枝见他这样就有点怕,又咬着嘴唇去拉他的衣袖,“应霖,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霖的声音带着诱导,他说:“桃枝,你不为我们想,也要为了思思的未来想,他将来要接管整个应家,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学历背景,他到时候该怎么办?老头子能接受他吗?”
许桃枝又“可是”了两声。
“桃枝,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们。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我欠你一个名分,欠思思一个名分,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她终于将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永远地吞了下去。
她到底是个母亲,总是希望孩子好的,应霖愿意为了她附身跨过他的阶级,她不应该成为他的阻碍。
一晃二十多年,应思和她从小城中的孤儿寡母摇身一变,成了应少爷和应夫人,阶级之上的日子过久了,便不太会记得从前人人平等的时候了。
只有偶尔午夜梦回时她会想起番市中的孟爱莲,那个总给她剪头发,泼辣大胆,笑着叫她桃枝姐的姑娘,是她少有的朋友之一。
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笑起来像一朵花,她说她的弟弟要考大学了,将来会很有出息,要给她开个自己的店。
她的弟弟温文尔雅,谈吐彬彬有礼,如果他能有大学上,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人。
许桃枝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一切的因果,该结束了。
几天后,海棠高中部。
“高三的明天就要离校了,他们一走,高二的就搬到楼上去,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新的高二,高二之后马上就是高三,离高考更近了一步。”
数学老师将书在讲桌上重重一敲,“都听见了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楚招星被这重重一敲给敲醒了。
好在他上课睡觉睡习惯了,连条件反射的哆嗦都没有,只是略带畏缩地掀了下眼皮,意识到数学老师没有在看他,便又垂了回来。
他还发现叶凌霜和他的抬头幅度完全相同,显然二人刚刚在做一样的事。
下课,叶凌霜在前面哼歌,仔细一听,哼的是《素颜》。
她倒是真的很爱老歌,前两天甚至还在唱《寂寞沙洲冷》,楚招星很能理解她,毕竟现在的新歌确实一首难听过一首。
比方昨天广播里放的管乔新歌,据说是管乔亲自创作的,歌词是“16岁的你说摩天轮那么高啊,落叶落下的时候我就要哭”。
叶行云听后对此歌进行了分析,她说这应该是一首恐怖歌谣,因为摩天轮出事了,像落叶一样落下来把下面的人砸死了,所以主角才要哭,调子才会是那个鬼调子,并和坚持认为这只是一首难听的烂情歌的叶凌霜发生了长达一节课的争论。
叶凌霜平时挺佛的,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甚至牺牲了一节宝贵的自习时间来同叶行云探讨音乐,而不是和齐铮探讨数学,让楚招星和独身做卷子的齐铮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趁着叶凌霜唱歌之际,楚招星带着叶行云一起去了楼上。
有几个高三的在举着手机合影,叶行云认识他们,立刻凑过去一起拍了。
楚招星自己走到孟海楼班门口,抬眼看一眼,上面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3”。
旁边抄着一行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楚招星受到气氛感染,不由身板都挺直几分,心说下节课好好听听,他就是那最黑的马。
屋里人群喧嚷,有的举着卷子讨论题,还有部分趴在桌上睡觉,靠墙第一桌的小姑娘正在和后面讨论女团选秀,兴奋地说考完一定要放肆看好几期。
楚招星敲了敲小姑娘的桌子。
他之前来得次数多了,小姑娘和他也一回生二回熟,见他过来还挺惊喜,“呀,学弟你来啦!”
楚招星从背后抽出一团校服,笑嘻嘻往小姑娘面前一放,“让你们班同学给孟海楼的校服签个名好吗?他来不了了,让他留个纪念。”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在听到孟海楼三个字时瞬间黯淡下来,她挺小心地问:“孟海楼最近怎么样了?”
“孟海楼”三个字就像个炸弹,周围唠嗑的扯皮的讲题的全都被吸引得聚了过来,连后面睡觉的都醒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是啊是啊,你知道孟海楼最近怎么样了吗?”
“挺好的。”楚招星点头:“放心啦,他最近在自己复习,我前两天去看了,状态不错。”
人群纷纷舒了口气,班长说:“那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他的情况,让他好好休息,我们等着他高考完一起吃散伙饭呢。”
“等着他考个状元,给我们班都光宗耀祖!”
“我那回听说,他要是能在省里考前十,我们班主任老王就直接升主任!”
这时叶行云从门口探进头,“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想他,肯定开心得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屋里男生咳嗽声此起彼伏,簇拥着一个面色绯红的男生,纷纷示意他说话。
在多方鼓励下,男生终于腼腆开口,“那个,叶行云,能加个微信吗?”
叶行云毫不犹豫报了串数字。
看男生的表情可能下一秒就快要晕过去了。
楚招星抬头一看,课间只剩五分钟了,他立刻咳嗽两声,“那什么,孟海楼也很想你们,散伙饭他也特别想吃,他让我和你们说,高考后大家顶峰相见!”
尽管孟海楼可能并没那么想,他成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人总是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但也不能什么都擅长,比如孟海楼擅长学习,但他不擅长融入人群。
事实上在他的同学看来,这么个成绩跟神话一样的帅哥,从来不恃才傲物,谁问他题都讲得很耐心,永远不和别人发生争执,这简直比他的成绩还要让人喜爱。
他们排着队在他的校服上签下名字,写下自己的祝福。
在这一片浩大声音中,叶行云却弯下腰,笑吟吟朝第一排的女生眨了下眼:“宝贝,你知道孟海楼喜欢什么样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坦然,仿佛问的只是“你们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浑然不觉自己这一句话在他们班扔出了多大的水花。
女生惊呆了,面容惊惧地想要说什么,叶行云却示意她声音轻点,不动声色地往刚刚那个腼腆男生身前瞟了下。
女生立刻会意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真好。”
“那当然。”叶行云弯起唇角,“高考加油,你们都是。”
第二天是周六,楚招星带着一校服的祝福去了苏家。
进去前他发现门口停了辆保时捷,不是苏鹂歌常用的那辆宾利,搞得他还多看了两眼,估摸着是换了个口味。
孟海楼恰好在花园里浇花。
他穿着平时常穿的短袖衬衫,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楚招星站在栅栏外朝他招手,“孟海楼!”
孟海楼抬起头,他举起手中那团校服晃起来。
“给你带礼物来啦,你猜猜是什么?”
他在孟海楼的脸上看到了欣喜的笑容,然而这欣喜只维持了两秒钟,他嘴角的笑便一点点僵在上面。
楚招星骤然回过头——
就在顷刻之间,那辆保时捷的大门被人倏然拉开,里面一个女人旋风一般冲了出来,她一辈子可能都没跑过那样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孟海楼!”她扬起声音大喊。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无人能够反应过来加以处理,楚招星和几名保安同时奔过去,保安是受了苏鹂歌要求的,一旦许桃枝有出来和孟海楼谈谈的意思,就要立刻将许桃枝撵回她的车上。
然而许桃枝根本没有展示出任何谈谈的意思,她动作敏捷迅速,修长的黑色旗袍完全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仿佛这一场行动她已经计划了无数次。
她直接一头撞上了铁栅栏!
就在那一刻,跑在最前面的那名保安飞身扑了过去,受到缓冲的力量没能要了她的命,许桃枝满头鲜血滑落下来,立刻被保安扶着坐起来。
鲜血从她头顶缓缓流下,她仍然睁着眼睛吃力地去看孟海楼的方向,保安缓缓松出一口气,抬头道:“人还活着,快打……”
“快按住她!”
楚招星的吼叫声从那头传来,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许桃枝的袖口中忽然伸出一把□□,毫不犹豫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保安伸手抓了个空,那么娇弱的一双手,动作竟然快得让人抓不住。鲜血迸溅上孟海楼的衬衫,他如一尊雕塑立在栅栏里。
保安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嘶吼,有人去叫苏鹂歌,有人在叫救护车,背景杂乱无章,许桃枝就在这时抬起头看着孟海楼,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孟海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么诡异的笑容。
她声音断断续续,流得甚至不如她胸口的血快,然而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小孟,我是应思的妈妈,我替他向你爸爸赔罪,把我的命赔给你们,你看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