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宫夜宴
正式拍的第一场戏是王宫夜宴。
天色将暮,一盏盏明灯次第亮起,映出琼堆玉砌的宫殿:无论是垂落的朱红绣金帷幔还是桌案上摆放的青玉细颈酒壶,处处布景赏心悦目,无一不透着细腻考究,和明琢之前待过的粗制滥造小剧组简直云泥之别。
明琢在这场戏里的主要作用是背景板,按照故事线,他此时和公子衡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此次出席蜀地夜宴,也只是因为奉家族之命,前来护送礼品罢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美艳绝伦的和亲公主与英俊出尘的王储殿下的初次见面。
杜傲晴已换了一副华美衣裙,头上满是金光闪闪的珠翠钗环,Alpha凌厉的五官因为这身装束愈发显得气势逼人,好似一只野心勃勃的母豹。
化妆师正为她定妆扑粉,她却出声叫住了路过的明琢:“小明琢,过来!”
明琢本想着在开拍前找个清净地方坐会儿,被她叫住,不太情愿地转身。
“哎呀,怎么愁眉苦脸的?”杜傲晴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在找谁呀,你的执川哥哥么?”
明琢险些被她这个称呼叫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才没有!”
大概是上次被宋执川出面维护没能尽兴,杜傲晴又故技重施想捏他的脸蛋:“躲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呀?”
化妆师完成了补妆退到一边,更方便杜傲晴动作,她手一伸就拦住了要走的明琢:“马上要拍戏啦,你要去哪里?”
明琢腹诽:天底下的Alpha无论男女都一个样,见到Omega就想招惹,拍掉了她的手:“你再动手动脚我就生气了!”
“你好像不太喜欢Alpha啊?”杜傲晴笑容未变,眼神带上些许探究,“怎么,你是少数派?”
虽说早些年AO婚姻是主流,但随着时代发展,涌现出不少AB/BO/OO组合,甚至在《归蜀》里还大胆着墨了同为乾阳的华汐公主与公子衡的政治婚姻,为电影增添了不少别样色彩。
明琢的确是个少数派,但一想起江昱,心里就堵得慌,嘟囔道:“是又怎么样……”
他们在这聊天的功夫,工作人员已经将现场布置完毕,望着朝他们走来的宋执川,杜傲晴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看看是谁来了?”
明琢转头看见宋执川,眼睛倏地一亮。
宋执川着一身暗纹云袍,头发束进冠中,造型师有意突出他的少年气质,又拨了些许碎发盖在额头,使得原本锋利的五官柔和些许,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出温润无双的君子气度。
“你们在聊什么?”
杜傲晴瞟了一眼宋执川,又笑吟吟地望着明琢:“小明琢见到我就跑,我还以为他对Alpha过敏呢~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又不是这样嘛……”
后面的话低得听不清,明琢生怕她在宋执川面前讲自己坏话,连忙解释:“不要胡说八道——”
只是没等他说完,导演便让他们各归其位,准备开拍,他也只得狐疑地看了杜傲晴一眼,老老实实地回到位置坐好。
天公不作美,刚拍完杜傲晴饰演的华汐公主献舞的场景,远处忽然雷声大作,越来越响,竟是要下起暴雨来。
他们身处的影视城年代久远,遇到这种暴风雨天气,烛火吹熄了不说,连窗棂都被大风摇晃得砰砰作响。
章蔚原本计划今晚将对峙的夜戏拍完,谁知道拍着拍着,电突然断了,现场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的灯仍在照明。
更糟糕的是回去的路被水淹了,安全起见,他们这些演员只得先在大殿等候。
明琢穿着戏服,和宋执川坐在一起,捧着脸发呆。
杜傲晴发髻厚重,裙摆更是层层叠叠,热得她拿着剧本扇风,连声抱怨:“这鬼天气,都下雨了还这么闷热,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啊,别耽误老娘下班啊啊啊啊啊。”
这么昏暗,想看看剧本肯定也不行了。
明琢提议道:“不如我们讲恐怖故事吧!”
“好啊好啊!”杜傲晴正心烦意乱,巴不得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闻言立即响应,“我先来!”
“有一年我在山里拍综艺的时候,晚上睡在帐篷里,半梦半醒听见有人叫我,说有紧急任务需要赶紧出去拍。结果我扯开帐篷,好家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半个人都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叫人也没人搭理,我还以为是做噩梦了呢,第二天问助理,助理说她没听见,有个当地的导游听我这么说,告诉我是撞邪了,叫我买了当地的朱砂辟邪,现在还摆在家里呢。”
杜傲晴伸手比划了一下:“有半人高,花了我不少钱。”
深山老林是灵异事件高发地,明琢听完,赞同地点头,随后举手:“轮到我了,我也要说!这个我还是听上部戏里的场务大哥说的。有次他去拍鬼片,然后箱子里有一顶灰色的长发不见了,他和道具组的人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还好有备用的,总算替换上了。但是,他们拍完回去休息的时候……”
明琢特地压低了声音,看了看旁边两人的表情:“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杜傲晴急不可耐地催他:“快说呀,发生了什么?”
宋执川则是把他刚刚因为举手而露出的大半胳膊重新塞回了袖子,随后很给面子地追问:“然后呢?”
明琢把手揣到怀里,鬼鬼祟祟道:“然后啊,他们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场务大哥还以为是蚊子,伸手一抓,结果抓到了满手的头发,他吓醒了,打开灯,发现那个假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他们的床头,随着风一晃~一晃~的~他还看到上面长出了人头呢~”
杜傲晴“嗷”地叫出了声:“太吓人了!这哪还用拍鬼片啊,这就是鬼片吧!”
明琢犹嫌不够,用长长的袖子故意在杜傲晴面前摇来摇去,杜傲晴恼羞成怒,扯着他就要蹂躏,最后还是宋执川分开了他们。
两个人的故事都说完了,明琢眼巴巴地看宋执川,一副很想继续听的样子。
Omega刚从魔爪被救下,在朦胧月色下,脸庞宛如一块上好的莹润美玉,眼睛盛满了星光,身体和宋执川挨得很近,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宋执川想了想,说:“有一年冬天,我和剧组在古宅拍摄一部历史电影,其中一个Omega演员单独去了卫生间补妆,但是很久都没回来,导演派了人去找她,最后发现她晕倒在了卫生间里,第二天她醒来时告诉我们,她原本只是打算借卫生间灯光补个妆,但走到楼梯口发现自己的口红忘在了里面,再进去时里面漆黑一片,她四处摸索,终于在地板上摸到了她的口红,但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口红的另一端是只泛着寒气的手,没等她喊出声,那只手盖住了她的手背,用力一拉,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明琢听得十分专注,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编剧听完了她的话,然后解释说,她大概是遇到这座古宅原来主人的魂魄了,古宅里原先住着一位青春美貌的Omega,后来因病早逝,在那之后,每个来古宅的Omega,离开时都会丢失一些首饰或者化妆品,大概是古宅的主人有爱美之心,想把这些东西留下来打扮自己吧。”
很温馨的故事,原来鬼也和人一样爱美啊,这倒显得鬼也有几分可爱了,明琢又被激起了灵感:“我还要说一个更厉害的——”
凉风刮过,他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杜傲晴急着听故事,追问道:“继续啊小明琢,没想到你还知道得挺多,不讲完不许走。”
明琢正要接着说,宋执川忽然开口了:“有点吓人,还是别说了吧。”
“吓人吗?”明琢疑惑,“真的吗?”
宋执川点头。
杜傲晴见状,戏精发作,喊道:“小明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信你来摸摸!”
明琢避开她伸来的手,又很认真地摸了摸宋执川的,果然很冷。
都说被吓到的人会手脚冰凉,看来宋执川真的害怕了。
宋执川平日里温文尔雅,大概是听不惯这种故事的,只不过被他们强拉着不好拒绝而已,明琢生起一阵愧疚,抓住宋执川的手往怀里揣:“别怕,我在这里呢!”
杜傲晴不服:“我也要摸,小明琢摸我!”
明琢生怕又被她掐脸揉脑袋,左躲右闪,整个人几乎要藏进宋执川的背后:“才不要!”
有宋执川做挡箭牌,杜傲晴自然又没能得逞,她慢悠悠收回手,望着几乎要黏在一块的两人,掩住嘴,吃吃地笑了:“算了,最后一个恐怖故事,不如让我来讲吧。”
明琢从宋执川的肩膀后探出脑袋,他头发乱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多了些天真的稚气:“不是都说了不讲了吗?”
想到宋执川不爱听,他把手放在了男人的耳朵旁,准备杜傲晴一说到什么鬼啊妖精啊什么的就赶紧捂住。
“话说从前有一只小羊,见到狼群就非常害怕,恨不得让卷卷的羊毛都变成尖刺,把靠近他的大灰狼都扎走。但是有一天,他的家里突然来了头披着羊皮的狼……”
画风一下从深夜怪谈转成了宝宝巴士,明琢听得稀里糊涂,但看杜傲晴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又藏了别的意思。
肩膀忽然一重,原来是宋执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身上的披风,反手盖在了他身上。
“雨停了。”宋执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杜傲晴,“是时候开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