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薄承基为首,一行人先后进入包厢。
包厢雅致私密,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与隐约茶点香气,主位自然是留给薄承基的,许奉安客气地引他落座后,自己才在主人的位置坐下,舒云则安静地依在他身旁。
许饶最后进来,大致环视一圈包厢,在薄承基和舒云的身侧的位置中稍加犹豫,还是选择了前者。
几人都落座后,侍者开始斟茶。热水注入白瓷杯盏,茶叶缓缓舒展,沁出一室清雅的香气。
许奉安的目光落在杯盏上,一种鉴赏家分享心爱之物的语气,“我个人啊,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闲来就喜欢品品茶。这茶色泽碧绿,香气清高,入口甘醇,最能静心养性。薄先生平日里公务繁忙,偶尔喝点茶,也能放松片刻。”
“许总有心了。”薄承基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我对茶道研究不对,品不出好坏,恐怕会辜负了许总的美意。”
许奉安摆了摆手,“这话就太自谦了,品茶这事儿,本就没什么高深门槛,更谈不上辜负,觉得顺口、喝着舒服,便是它的价值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豁达,“其实说到底,咱们今天聚在这里,茶也好,菜也好,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最重要的,是这份感谢的心意能传达到。薄先生不嫌弃,已经是给了许某天大的面子。”
薄承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许饶没说话,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盯着漂浮的茶叶发呆。
许奉安说他喜欢喝茶倒不是假话,家里专门有一个茶室,藏了不少好茶与茶具,当初许饶分化为Omega,信息素为清茶味,许奉安还一度感慨过,是不是他平时喜欢喝茶的缘故。
回忆起从前,许饶眼眸暗了暗,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谈话间,流水一样的侍者端着菜肴,很快摆满了餐桌,样样精致考究。许奉安起身敬酒,态度诚恳:“薄先生,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您。若不是您出面协调,我们许氏恐怕……”
“举手之劳。”薄承基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指尖轻轻转着,“许总不必如此。合作本就在谈,不过是顺势而为。”
“话虽如此,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许某铭记于心。”
……
听到这里,许饶才真正安心一些,可能是他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担心像前两次一样,父亲一说公司的事,他就要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从而引发更糟糕的事。
第一次是和薄承基结束,第二次是被薄颂今标记,每一次对许饶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他才会那样惶惶不安。
而现在,薄承基的态度虽然不热络,但也没有冷脸,餐桌上的氛围还算和睦,让许饶默默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许奉安多喝了两杯,已经有些上脸,提到公司此次的失利,他语带懊恼,说自己原是想为家人孩子搏个更好的将来,若真落得破产,只怕连许饶日后医药费都难以负担。
自己的名字猛然被提起,许饶眼皮一跳,吞了下口水,抬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抬眼的瞬间,却发现对面的舒云正望着他,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
她红唇轻启,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饶饶最近气色看着好些了,还是在韩医生那里调理得好。前阵子听说不小心烫伤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许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垂下眼睫:“已经没事了,小伤。”
“烫伤怎么能是小伤呢?”许奉安立刻接话,他看向薄承基,语气满是感激和后怕,“那场婚礼我们没去,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听说是薄先生在场帮了忙?真是……太感谢您了。”
许饶眼睫颤得厉害,一个危险的猜测在脑海中隐隐浮现,他不敢细想,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恰好碰上,应该的。”身侧的薄承基神色不变,率先开口:“他是颂今的Omega,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是是是,都知道您是重情义的人。”许奉安连连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得更深,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赞叹,“不过话说回来,像薄先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还能对身边的事如此细心周到,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许饶,又回到薄承基身上,感慨般说道:“这要是有哪个Omega能跟了薄先生,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得多安心、多幸福,方方面面都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许饶捏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一张小脸吓到惨白。直到这里,他终于彻底确定了许奉安的意图。
可能类似的事情太多次,对于许奉安这个父亲,他居然没有任何失望,只有深深的不解和愤怒。
不解许奉安到底凭什么觉得薄承基会看得上他?薄承基多少优秀漂亮的Omega没见过,他一个被薄承基弟弟终身标记的Omega,身体还那么差,许奉安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疯了吗。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由衷地害怕,许饶不敢想薄承基察觉到许奉安的意图,会感到多讽刺、多可笑。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没等他思考出对策,对面的舒云适时抿唇一笑,“可不是嘛,薄先生年少有为,是个Omega都会忍不住倾心。”
她略作停顿,又看向许饶,语气带着点长辈打趣晚辈调侃:“说起来您可别笑话,饶饶这孩子,打小就仰慕优秀的人。我记得有一回,大概是……一两年前?我不小心看到他手机屏保,用的好像就是你的照片呢。”
对于他们先前的奉承,薄承基一直没说话,神情晦暗难辩,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直到听到这里,他才微一挑眉,略作惊讶地反问:“是吗。”
舒云正要接话,许饶却率先抬起脸,“应该是?”
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神情坦然,“我的屏保一直系统推荐,经常是各种名人照片交替,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许饶说完这段话,感受到薄承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
他收敛呼吸,目光清正地看向对方,“不过我确实也很崇拜您。”
看似得体的回答,却好像成为了导火索。
薄承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恍若没听到这句话,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敲了两下杯壁,发出“叮”得两声微响。
包厢里刚刚还算和睦的气氛,随着刚才一系列的言论,骤然降至冰点,许奉安又说了什么缓和氛围,Alpha却仍旧没出声。
许饶完全听不进去了,就在这短短几秒,他看出来薄承基八成察觉到了许奉安夫妻的意图,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几乎要实质化时,薄承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机,对许奉安淡淡丢下一句:“接个电话。”
薄承基那么明显的态度转变,许奉安不会看不出来,他估计也在忐忑,连忙道:“您请便。”
薄承基没有看许饶一眼,便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包厢,将那难堪的寂静关在了门内。
薄承基走后,包间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许奉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了许饶一眼,眼神复杂,有带着算计思考,有些许对薄承基态度的惊疑不定。
舒云抱起胳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许饶的沉默,则压着某种即将冲破表面的怒意。只是顾忌着薄承基随时可能返回,才强自按捺。
直到又一个电话响起,许奉安拿起手机,先“喂”了一声,停顿几秒,他才继续:“哦,好……那我去送送您,行……那您慢走。”
许饶和舒云的视线同时投向许奉安。
电话一挂断,许奉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语气透出明显的烦躁,“他走了。”
舒云拧着眉开口:“怎么突然走了,该不会……”
“你们今天什么意思?”许饶缓缓站起身,那双总是温顺带笑的眼睛此刻抬起,直直望向对面两人,盛满不加掩饰的愤怒。
他隐忍了太久,这次的事已经触犯到他的底线,以至于薄承基一离开,就忍不住质问他们。
许奉安面容反倒平静了,眼皮都没抬,“什么什么意思。”
“你们想把我推给薄承基,对吧。”许饶一字一顿,他没有跟许奉安兜圈子,双目微红,更多的质问即将脱口而出。
“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许奉安的反问来得猝不及防。
许饶听到那句反问,整个人怔在原地,“什么……”
许奉安直勾勾望着许饶,将底气和盘托出:“你们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我没说错吧?”
“知道康业达为什么突然解约吗?就是怕得罪薄承基!”一提到这个,许奉安还带着股不甘心:“如果那时候你就告诉我们和薄承基的事,我们会逼着你和他结婚吗。”
许饶张了张唇,喉咙像被人用力握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奉安喋喋不休地教育起来,“薄颂今失踪多久了?八成是回不来了,趁现在这个机会,抓住薄承基有什么问题!?”
“他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我早就打听过了,薄承基那么多年,身边没有过一位Omega伴侣,他愿意跟你出来那么次,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在游轮上还抱着你离开,你当他是多善良的人?”
许奉安锐利的目光锁在许饶身上,像要剖开他所有伪装,“我们是逼你做了很多你不情愿的事,但和薄承基,是你自愿的选择,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与此同时,另一间的包厢内,气氛比电脑中剑拔弩张的争吵更加可怕。
小助理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屏幕上,许饶的背影被放大得清清楚楚。而这场荒唐闹剧中被反复提及的主角——
此刻就端坐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