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可抗力
电梯上行到十二层停住,庄藤手上提了个大礼品袋走出电梯,到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都不用想,肯定是特意给他留的。庄蔓是他亲妹妹,和他亲那是天生的,难得的是麦衡也从来都不拿他当外人,每回都让他觉得像回了自己家。
庄藤暖心地笑了笑,但还是停在门口敲了门。
里头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小碎步,这脚步声轻而拖沓,庄藤马上听出来是个小朋友,就弯下腰做了个拥抱的预备架势。
果然,是穗穗推开门探头出来,一瞧见是他,眼睛马上发亮,在屋里踮着脚就往他怀里扑:“舅舅,我好想你呀。”
庄藤忙搂住她,单手把她抱到手臂上坐着。他抱惯了这孩子,两只手都被占满了也没觉得多么不方便,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麦衡和庄蔓都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也没出来,光在厨房里和他隔空对话。庄蔓在切菜,回看他一眼,笑着说:“哥,桌上有砂糖桔,叫穗穗给你扒,她现在最喜欢扒桔子了。”
麦衡挥着锅铲,百忙之中也说:“昨晚上扒了二十几个,差点把她爸妈喂成肠胃炎。”
庄藤抱着穗穗在厨房门口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也找不到能帮忙的地方,就和穗穗坐到沙发上并肩看电视。
穗穗迫不及待展示自己高超的剥桔子技能,两只小手飞快地扒出一个干净且没有破损的漂亮小桔子。
庄藤张嘴让她喂进嘴里,还没吞下去就表扬她:“真厉害呀。要是有扒桔子皮比赛,我们穗穗肯定是第一名。”
穗穗喜欢做第一名,得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半扎起来的头发,说:“舅舅,你想不想剪头发?”
庄藤正弯腰把进门后就丢在茶几旁的礼品袋拿到手上来,闻言笑着和穗穗对视,说:“穗穗现在已经可以把饭吃得又快又好了吗?”
穗穗用怪罪的眼神看他,害羞地说:“舅舅,不要说了。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四岁小朋友管三岁时的事情叫小时候,庄藤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其实他都有点习惯早上起来扎头发了,想想还怪舍不得,但短发明显比长头发更有优势,洗头发不费时间,还省洗发水,于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我们都很遵守约定,都应该得到奖励。不过打赌虽然结束了,但现在太冷了不可以吃冰的,等夏天到了,每个星期舅舅都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有奖品,虽然是延迟奖励,穗穗也同样高兴,飞快地又给他扒了个桔子。
庄藤感觉上一个还在喉咙口没吞下去,不过盛情难却,就还是张嘴一口吃掉,又把礼物袋拿给穗穗,让她自己拆。
是套粉色的公主风毛呢裙子,还有件更粉一点的羽绒服,外加一双毛茸茸的兔耳朵雪地靴。
都是前几天斯明骅帮他挑的,他本来觉得颜色太鲜艳,配饰也太夸张,非常容易弄脏,款式也不大实用,可斯明骅坚持说穗穗一定会喜欢,他就还是买了下来。现在看到穗穗的反应,他不得不承认斯明骅确实比他有眼光。
穗穗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时就“哇”了一声,拎着衣领往自己身上比,又“哇”了一声,接着很珍惜地抱着兔耳朵鞋凑上来亲了他的侧脸一下:“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啊。舅舅真好,我长大挣钱了也给舅舅买漂亮衣服。”
这孩子太惹人心疼了,庄藤的心都快要融化,只觉得还买少了,应该多买几套:“舅舅也喜欢穗穗。”
庄蔓这时候端着菜出来,看穗穗兴奋地腻在她哥肩上撒娇,她哥则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也笑了,朝他们喊:“小马屁精,快带你舅舅来洗手吃饭。”
吃完饭,三个大人围着穗穗给她在蛋糕上插了蜡烛唱生日歌,刚吃上蛋糕,麦衡突然接到上级电话,说是临时有台急诊手术,光主刀一个人做不下来,就他住得最近,要他回医院帮忙,他只好紧赶慢赶地又回了单位。
庄藤本打算吃完饭就顺路去素月丹枫看一看进度,可下午家里就剩这娘俩了,便打算再留一个下午。倒不是担心她们两个的安全,是想要帮忙看着精力旺盛的穗穗,让庄蔓好好睡个下午觉。
说起房子,其实也用不着他操心,专业人士入场后,现在他已经变成最无关紧要的人。
斯明骅雷厉风行,给他找的设计师很有两把刷子,一般水电进场后装修风格就很难再做调整,这个设计师却全没觉得难办,庄藤和他线上聊过几次,设计师基本上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动线以后,很快依照他房子的现况出了版设计图。
庄藤看完觉得很满意,几乎挑不出错。装修好看与否一直不是他最在乎的,设计师插手以后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其实是解放了他的自由,对方带来一个监理,这代表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跑来跑去看建材以及监工,从硬装到软装设计师一手全给包办,他只需等待拎包入住。
庄藤当然是感激不尽,但不是完全就没有了顾虑,高端装修的打包售价一般也很昂贵,他怕预算超支。可还没等他委婉拜托设计师给他省点钱,人家主动给他喂了颗定心丸,讲他们设计室有合作的工厂,任何材料都有折扣,不仅不会超支,比照庄藤的预算大概最后还可以省下好几万。
斯明骅不在场,庄藤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打听:“你们这个设计我要支付多少钱?”
设计师说:“庄先生,设计费已经包含在装修套餐里了。”
庄藤不大信,这么好的设计师能那么贱卖?
他说:“斯明骅已经付过钱了是吗?你们退给他,我来付。”
看着庄藤恳切的表情,设计师不由得感同身受,这一定是个很讲自尊的男人,不愿意欠别人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情债。他几乎就要坦言确实有人付过了钱,想起老板的吩咐和丰厚的奖金,顿时刹住了车。
一五一十地,他笑着复述了上头交代下来的话:“真的不用额外给钱。Myles和老板是朋友,帮过老板很多回,这次我也只是来帮个小忙。”
接下来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说实话我都当是公费旅游,G市的空气风景很不错,比在公司窝着画图强。”
还有句说不出口的感叹是:你找的男人也不错。
这年代花钱容易花心思难,男人对女人都不一定有几分真心,何况男人和男人。多少人做了好事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你家这个却瞒得死死的,就怕你有心理负担。古时候皇上讨娘娘欢心也没这么用心的。
设计师的长相憨厚耿直,是个很值得信赖的模样,庄藤不再追问,心里却不自觉叹了口气。斯明骅花的价钱一定不少,否则设计师也不能替他瞒得这么严实。
受到了欺骗,按理来讲该生气的,可庄藤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愤怒,说难堪吧,当然有点,在面对天堑似的经济差距时,任谁都会感到惆怅。可更多的是种受宠若惊,因为不知道自己哪点值得斯明骅这么用心,除此之外,还感到一种绵密的惭愧,如果他跟斯明骅是门当户对多么好,那么斯明骅也就不必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而费尽心思,他们彼此都可以磨合得轻松一点。
只是他们的差距是出生起就已经注定,这个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更改,他总不能盼着他爹妈突然暴富让他变成富二代,或者斯明骅家立刻破产。唯一还可以做出改变的只有将来。
遇着斯明骅之前,他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升职加薪,现在却有种冲动,也想在事业上拼一把,多多地挣钱,最好哪天也能这么痛快地拿钱砸一次斯明骅。
下午庄蔓睡了一个多钟头,庄藤在这期间陪穗穗玩识字游戏,又哄着她午睡了二十分钟。等娘俩都睡醒了养足精神,看到外面正好出了太阳,就一起到楼下散步。
穗穗特地换了庄藤买的一整套新衣服,迈步子雄赳赳的,像只精神抖擞的粉色大蝴蝶。
穗穗在小区里和小朋友疯跑了一阵,溜完滑梯又去走独木桥,庄藤和庄蔓任她探索,只是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远远地看着。
庄蔓问:“哥,你哪天放假?”
庄藤都没意识到快过年,想了想说:“跟着法定放。我今年的年假没有休,加起来可以凑个二十天。”
庄蔓说:“到时候定下哪天回去告诉我,我好让麦衡调班。”
“今年轮到回我们家过年了?”
麦衡老家在北方,在G市念完大学后和庄蔓结婚,就此定居在本地。婚前夫妻两个就商量好婚后轮流到两个家过年,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庄蔓说:“去年他是除夕值班,今年应该能休假。”
庄藤点点头表示记在了心里,随即忍不住想,斯明骅肯定也得回家和爸妈一起守岁,听说他外公外婆定居在加拿大,讲不定还得到加拿大去拜年。还没到那天,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舍不得。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半以后太阳开始西移,穗穗跑得两个辫子都散了,庄蔓看了看,觉得也是时候给她修一修,两个大人就一起带着穗穗去理发店。
理发师安排穗穗坐好,笑着问庄蔓想给小朋友剪个什么发型。
庄蔓还没做声,很有主见的穗穗拉了拉理发师的衣袖,着急地告诉他:“你听我说,听我说,是我剪头发。”
理发师笑了,看了眼庄蔓,庄蔓点点头,他就弯腰听穗穗描述自己想要的发型。穗穗的逻辑还不是很清楚,反复颠倒地讲了几次要求,也不管别人听没听懂,期待地坐在位置上不再动弹。
庄蔓趁机和困惑的理发师小声说:“剪个妹妹头。”
庄藤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坐着观察,视线随意一扫看到了墙上的明码标价。大概是小区里门面租金低廉的缘故,这家店的男士快剪费用收得很便宜。他不由得心动,坐到穗穗旁边,跟穗穗一起剪了头发。
理发师拿了图册给庄藤挑选发型,庄藤随便看了看,指了个挺清爽的碎发。他跟穗穗的头发差不多长,几乎是前后脚剪完头发,舅甥两个对着互相打量,都挺满意对方的新发型。
尤其穗穗,特别沉醉地搂着庄藤的手臂,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乐陶陶地说:“舅舅,你明天送我上学好不好?”
庄蔓在旁边乐不可支:“不要妈咪送了?”
穗穗甜蜜地说:“全班都已经知道我妈咪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咪,但是还没有人知道我舅舅是全世界最帅的舅舅。”
四岁的小小人类还挺有虚荣心。庄藤拿她没办法,笑说:“舅舅要上班,不可以送你上学。但是可以接你放学,好吗?”
穗穗想了想,很严肃地告诉他:“一定要第一个接我,不然小朋友都被接回家啦,没机会看到你了。”
庄藤很严肃地答应:“行,舅舅争当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