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快乐中不必明白快乐
那是个园林改造的私房菜馆,庄藤把钥匙交给门口帮忙泊车的服务员时,心里说不好意思吧,还有些想乐,会开这么老旧的车来吃高档餐厅的也就他了吧。
斯明骅倒是坦然,还叮嘱:“主驾驶的一键升窗没办法升副驾驶的窗户,得用副驾驶的那个窗户键单独控制。”
服务员很淡定地答应下来,训练有素地微笑着去替他们停车。
庄藤很少参加饭局,走在九曲回廊上时紧张地进行了一番幻想,包厢内大概是个觥筹交错的场景,而他们两个人迟到了,斯明骅领着他进去,首先就得自罚一杯。
结果走进包厢,中式屏风后头的茶室里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着麻将。
见有人进来,坐在牌桌正对门口位置的男人看了过来,百忙之中挥手招呼他们:“哎,你们来了?”
他这一开口,桌上的人牌也不打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庄藤站在斯明骅身旁被好几双眼睛火热地注视着,故作镇定地微笑以对,目光则快速打量了一遍牌桌上的人。
是四个穿着随性却都英俊不凡的年轻男人,其中两个人的五官尤其优越,庄藤不怎么关注文娱板块都经常在网上看到他们。
斜坐在屏风墙前头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是南少虔。坐他下手皮肤很白的那个是尤蓝,庄藤在去年的春晚节目上看到过他,也听过他几首歌。
其余两个就很陌生了,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黑框眼镜,一个梳了个风流的大背头,他猜斯明骅的表哥大概就是两个人中的一个。
庄藤还在适应环境,斯明骅很熟稔地揽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牌桌走去,朝那头笑道:“不是说吃饭,怎么打上牌了?”
“等你这个东道主给我们安排特色菜呗。”最开始招呼他们的大背头男人离开了牌桌,微笑着走上来。
斯明骅托了把庄藤的腰,轻声介绍:“这是我表哥,江谡乔,叫谡乔哥就行。”又跟江谡乔说:“庄藤,我领导。”
江谡乔没忍住笑了。
庄藤懂他在笑什么。按职称来讲,他确实是斯明骅的领导,但旧时代的人以前也是这么称呼家里那位的。到底哪个意思,自己琢磨去。
说实话他还真不太愿意懂,就干脆装作真的不懂,一本正经地伸手与他握手:“谡乔哥好。”
江谡乔很高兴地说:“你好。听明骅说你是会计出身,咱俩是兄弟专业啊,我学的是金融。你脾气可真不错,这小子要是在我手底下做事,我一天得被他气死八百回。”
斯明骅确实很难驯服,庄藤深有同感,笑了笑。
斯明骅不反驳,反而附和:“是啊,脾气可好了。”
在外头跟个小白兔似的,私下里动不动威胁他,刺激他,朝他使性子。要他说脾气好的那个根本另有其人,他哥完全是被庄藤纯洁的表象迷惑了。
庄藤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瞟了他一眼。
斯明骅无辜地笑了笑,又拉着他跟其他三个人认识。
文质彬彬的那个叫何箴,是南少虔的经纪人,也是南少虔还有江谡乔的师哥,三人打小在一个剧团学京戏,长大又在一块创业做影视公司,十几年情谊甚笃。
尤蓝落在后头,还不等介绍,笑眯眯地凑到了南少虔身边,说:“我这是艺名,本名叫尤因。”
庄藤含笑和他握手,尽管他并不追星,心里却有种追星成功的惊奇。
打完招呼,他看到一旁的南少虔抬手给尤因把不太整齐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常常这样照顾人。而尤因似乎也察觉到了,就扭头坏坏地朝南少虔笑一笑。
这俩人亲昵得可真不一般。像是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庄藤霎时间扭头看了眼斯明骅。
斯明骅的神态倒是见怪不怪,看他这幅样子像是很有趣似的,去餐桌的路上低声调侃:“看出来了?”
庄藤点了点头。不过并不是他观察力惊人,而是那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想藏什么,老夫老妻似的,眼神和肢体交流平静而甜蜜。
斯明骅看他一顿寒暄下来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甚至都有心情八卦,忍不住笑了,附耳告诉他:“南老板和尤因恋爱已经很多年,这事儿他们圈子里都没什么人知道。”
但包厢里的人全知道,足见这几人感情不一般。
而现在他也知道了。
庄藤莫名感到一种被信任的使命感,严肃地点点头,虽然斯明骅完全没有要额外叮嘱他的意思,但还是主动保证说:“我会保密的。”
斯明骅说:“我知道,你最擅长保密。”
话里有话,像是在暗讽他在公司非要和他保持距离。庄藤假装听不懂,拿了桌上的热水把在场所有人的碗全烫了一遍。
没多久服务员敲门进来给他们报今日菜单,听到里头每人有道菲力,庄藤犹豫了一下,轻声叫住服务员:“牛排有一份请不要放胡椒,辣椒粉也不要放。谢谢。”
这家私房菜没有固定菜系,菜色全由主厨凭着顾客报出的预算根据时令定制,是家挺有个性的餐厅,他本来怕被拒绝,不好意思声张,想了想,再高级的餐厅也只不过是个餐厅,他们是来消费的,本应该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还是说了。
除了尤因和庄藤,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尤因是和斯明骅打交道不太多因此不明所以,庄藤是拘谨,觉得自己有些显眼。
江谡乔酸溜溜地说:“噢哟,有人是过敏大王,这下要单独吃小孩菜了。”
庄藤佯装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淡青色的茶汤,余光扫了眼斯明骅。
他还以为这家伙不会甘心被调侃,要说点什么驳回去,结果他倒是老实,嘴角微翘笑得很得意,还挑眉与他对视,眼神很柔软,明显是种受到关怀的感动。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纯粹的柔情蜜意,总是要拌几句嘴,庄藤看惯了他的坏笑,蓦然瞧见这个温柔的笑容,一时别开眼不敢看他。
尤因由于酒精过敏,平时很注意这方面的问题,悄悄问南少虔:“还有谁过敏?”
南少虔说:“交了男朋友敲锣打鼓要请客的那个。”
这两个人刚好挨着庄藤坐,庄藤本来还能端着,听了这句顿时就不太行了,说受宠若惊吧,还有种大白菜被大张旗鼓摆上国宴的窘迫感。
斯明骅表现得风轻云淡,他还以为是这群人在G市碰面是凑巧,没想到是斯明骅特意攒的局,而这桌大忙人居然还都认真地前来赴约,整件事荒谬得让他有些哑口无言。
吃饭的过程很热闹,这群人大概是很久没聚到一起,天南海北地瞎聊天。一桌人巨星没有巨星的架子,老板没有老板的傲慢,凑在一起谁也没拿乔,聊时政聊八卦也聊打麻将坐哪个方位更容易胡牌,互损起来完全不给面子。
能做到行业顶尖的人通常口才都不错,庄藤被迫听了一些随便放出去都能引爆新闻网站的八卦,头一回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听众,听得挺高兴的,也只想安静地听,可别人却不让他装死。江谡乔和尤因两个人都是机械表狂热爱好者,讨论起各自钟意的品牌不肯相让,非拉着他做判官,要他一定选出谁选的更有品位。
庄藤原本是个内向的人,被他们热情地注视了,不由自主也被带得可以主动说几句话。
这种被接纳的感觉是很玄妙的。一顿饭吃完他一看时间都吓了一跳,两个钟头过去了,浑然不觉难熬。
吃完饭时间还早,又打了几圈麻将。南少虔和江谡乔两个人大概是牌技超群,被勒令不准上桌,只许旁观。
斯明骅和庄藤应邀加入牌局。庄藤跃跃欲试,斯明骅明显牌技欠佳,被逼上梁山,挑眉一笑:“怎么,今天是想把我钱包掏空?”
何箴微笑着打出一张白板,说:“平常都是哥哥们给你发红包,人逢喜事输点钱给哥哥们沾点喜气怎么了?”
尤因碰了白板,在南少虔悄声指导下丢出一张九万,笑嘻嘻说:“就是就是。”
江谡乔在一旁当纪律委员,嚷嚷:“别以为我没看到,不许场外支援。”把南少虔拉离尤因旁边。
斯明骅看来常常是牌桌上的散财童子,也似乎已经习惯自己在牌桌上的境遇,庄藤却不想让他今天也输,悄无声息给他喂了好几张牌。
斯明骅连胡三把,第四把打到末尾,摸回一只幺鸡,没忍住无声笑了笑。他瞥了眼面色平静的庄藤,倒牌,得意道:“自摸清一色。”
尤因连连扼腕,说:“不是吧,我这把牌很好的。”
南少虔早就看出不对劲,撞了撞江谡乔的肩膀,低声笑道:“打情章看不出来?不许场外支援,场上支援倒是不管?”
江谡乔充耳不闻,也笑:“你喂给尤因的牌还少?我跟老何说什么了?怎么,心疼啊,我看尤因打得挺起劲的,输牌有输牌的乐趣。”
南少虔瞥了眼尤因,他似乎已经输出了斗志,两条袖子都卷了起来。南少虔笑了笑,不再做声。
都喝了酒,斯明骅打电话叫的代驾。
回宿舍的途中,庄藤靠在斯明骅肩膀上闭着眼休息,察觉到斯明骅握住了他的手,睁开眼抬头盯着斯明骅看了看。
斯明骅低头看他,他笑吟吟地抬起下巴,无声地亲了斯明骅一下。
斯明骅惊讶于他此刻的大胆,要知道庄藤在外头常常是躲着他走,仿佛地下党接头,不由笑道:“今天很开心?”
庄藤重重点了一下头。他的朋友很少,像这样天南地北只为聚在一起吃顿饭的朋友更是没有。
“我也很开心。”
万年输家终于翻身赢次牌,可不得好好高兴一场。庄藤用食指抠他的手心,用种教好弟弟似的语气说:“下回要是还打牌,别一个人去,我会算牌,还让你赢。”
庄藤还想和他的朋友亲人有下次见面。斯明骅心中乍起一阵波澜,简直想低头吻他。
他慢慢说:“打牌有什么可开心的,你偏袒我,我才开心。”
庄藤还以为凭斯明骅的技术看不出来是自己给他放水,扭头吃惊地看了斯明骅一眼。
安静几秒钟,他叹息着说:“你太菜了,太菜了。丢我的脸。”
斯明骅习惯了他的言不由衷,凑上去笑着说:“以后也要对我这么好,知不知道?”
庄藤靠在他的颈窝感受他温暖的温度,不太在意地说:“那你乖乖的,听我话。”
“什么时候不听你话。”
“很多时候都不听我话。”
“行,以后只听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