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世纪最早初雪。
入冬了,海城比江城更冷一些,今天还飘着零星的雪,乔艾温只穿了一件半厚的针织外套,自出酒店后就冷得发抖。
杜尹也穿得不多,但大概是肉厚,心情也好,完全察觉不到冷,乐呵地停在街边卖小玩意儿的摊贩面前:“哥,这帽子还挺便宜的,你不是冷吗?买一个吧?”
乔艾温停下看了一眼,帽子倒是可爱,但不便宜,都得三五十块。
海城明天要举办国际乐器展,杜尹在年初的全国提琴制作比赛里一路杀出重围获了奖,因此受邀,分到了一个展位。
乔艾温也参加了那个比赛,很遗憾止步于江城。
杜尹的爸爸是木匠,他从小就接触雕刻,学习提琴制作,在手艺上有很高的天赋,不是成年后才入门的乔艾温能比较的。
不过乔艾温也有幸沾了杜尹的光,海城的一家大型企业通过比赛的主办方联系到了杜尹,表示愿意赞助工作室,补贴低价的小提琴教学课程,还给乔艾温和周止宁也报销了机酒,来展会逛一圈。
周止宁在江城开了一家小提琴工作室,叫周始,她教学售卖,乔艾温和杜尹在里面制琴,修复或是给人保养。
他们提前了一晚来,在酒店放下了行李又出门就近找吃的。
天色昏暗,风卷着一点点雪阴冷地吹,摊位正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映在浅色毛绒上,更显得温暖。
周止宁拿了一顶长兔耳的白帽子,直接抬手扣在了乔艾温的脑袋上:“好看。”
额前的头发被压下,凌乱错落地遮盖了眼睛,乔艾温闭了下眼,摘下来,标价五十块。
他面无表情地把帽子放回了原位:“太贵了,不买。”
中年老板抬头看他一眼,倒是没瞧不起地驱赶,说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小帅哥,看你穿这么薄,买一顶吧,马上雪就大了。”
“你们来旅游的吧,不去海边看看可惜,市面上都是这个价,不贵。”
乔艾温换了个理由:“这是女款的吧。”
“有男士的。”
老板指了普通的灰黑帽子:“这边不是男士的吗,还便宜二十。”
乔艾温嫌丑,不说话,周止宁掏出手机直接扫码:“把你抠的,就要那顶了,我送你。”
“小杜,你也挑一顶。”
“好嘞,谢谢宁姐。”
杜尹二十一岁,比他俩都小四岁,他挑了个熊的,人胖脸圆,眼睛倒是不小,戴上正合适。
周止宁也选了个粉红小羊,扫码爽快,话说的也爽快,拿了才开始讲价,讲了五分钟,最后一百块拿下。
帽子把冻红的耳朵罩住,冷觉瞬间就少了好几个度,乔艾温揣着手,看向周止宁:“这么大方,那我不请你们吃个饭都说不过去了。”
周止宁也不和他客气:“吃什么?”
“蟹黄汤包吧。”
乔艾温把手机掏出来了,冷空气瞬间依附了皮肤:“不是海城的特色吗,就近找一家店吧。”
导航显示最近的一家就五十米,乔艾温带路领了他们去,店面不大,也没两桌人,灯光不怎么亮,木桌残留着陈年的油污。
乔艾温站在门口,愣两秒:“...要不还是打个车去远一点吧。”
周止宁跨进去:“就这家吧,懒得走了。”
他们一人点了一只蟹黄汤包,外加了两条草头河豚,烫干丝,蒸馄饨。
接近四百块下肚,茶余饭饱,乔艾温把老板送的沙糖桔揣进了兜里。
夜色彻底降临,雪比刚才大了很多,在路灯照映出的光里鹅毛一样斜着飞。
他们刚打了车去海边,还没来得及找酒馆坐下,杜尹直奔公共卫生间,乔艾温倒是没有,只是胃痛得差点站不起来,只有周止宁没有任何反应。
乔艾温把帽子侧边垂下来的长兔耳绕过脖子,当围巾一样把自己裹紧了,蜷着蹲在路边打车,打算去医院。
周止宁也可怜巴巴在他身边蹲下:“早知道不吃他家了,看着就不干净,还那么贵。”
“味道挺好的,不亏。”
乔艾温安慰她:“我这是老毛病了,杜尹不也是,吃什么都吃完就拉。”
周止宁还撇着嘴:“那我陪你去医院吧。”
雪零零碎碎地落在她的帽子上,乔艾温浅笑了下,酒窝显出来:“不用,我去吊水估计要好几个小时,正好现在有雪,难得出一趟远门,你让杜尹给你拍几张照片。”
江城叫做江,实际上根本也不沿江,见不到澎湃的水,在盆地里临山,山里冬天会下雪,江城不下。
这几天气温骤降,听说来海城可能会遇上雪,周止宁期待了一个星期,还带了相机,羽绒服里是新买的裙装。
“艾温...”
她拖长声音,贴住乔艾温手臂:“你真好。”
乔艾温拉住她帽边垂下的带子:“好好玩,别担心我,吊上水了我就在群里发消息。”
车很快就到了,乔艾温上车,向周止宁挥挥手,又把车窗升了上去,挡住了严寒的风雪。
他可不是真好,他是没办法让周止宁跟着一起来。
路灯飞驰着映进眼睛,又被深色的眸像黑洞一样吞噬,乔艾温看着纷飞的雪,想起来上周在江城的医院里,医生说的话。
“最近经常胃痛呕吐是吧,有没有呕血的症状?”
“没有,行,先去做个胃镜,照一个pet-ct吧。”
“从你这个图像来看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已经突破胃壁扩散到腹腔了,肿瘤范围太大,很难动手术切除,只能是先做化疗减少转移灶,缩小原发肿瘤体积,再根据评估进行手术...”
“你要尽快做决定啊,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吧,手术的机会会越来越小的。”
夜路上没什么人,司机开车太猛,晃了几下,乔艾温就不只是胃痛,还格外地想吐了。
他忍着到医院下了车,脸白了几个度,又自己去挂了急诊,说了自己的既往病史。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来旅行的人多,急症室的床位满了,乔艾温只能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挂水。
这些年他妈住在医院里,每个月要交不少费用,他没攒下来钱,治不起胃癌。
周止宁和他一起在音乐学院学过小提琴,十五岁出国去H国水文凭,结果临毕业那一年,家里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负债上千万,她勤工俭学了一年才毕业赚够机票回来。
她现在还欠着债,乔艾温当然不可能找她借钱。
杜尹家境还算不错,年纪虽然小,但对象从初中一直谈到现在,年底满二十二岁就要领证结婚,刚全款买了车贷款买了房,乔艾温也不可能张口管他借几十万。
再数,乔艾温数不出还有什么人算得上能借钱的朋友。
来海城这一趟,估计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江城,他原本打算今晚好好逛一下的,结果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逛进了医院里。
止痛吊了将近一个小时,乔艾温胃里翻搅的剧痛才停歇,周止宁在群里发了海边的照片,浪潮涌上了层层的白,像堆积的雪一样。
【好看。】
乔艾温发过去的瞬间,周止宁发了张杜尹给她拍的照片过来,他的消息正好被压在下面。
周止宁:【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笑嘻]】
周止宁:【现在还难受吗?】
乔艾温:【没事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了,等我挂完水就来找你们。】
周止宁:【我们拍完了,你在最近的医院是吧?我们来找你。】
乔艾温刚要说不用,还没有发送,一个不太年轻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叫他:“小温?”
乔艾温抬头,两三米远的走廊站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复古的墨绿配棕色绒裙,脖子上戴着暗红丝巾。
乔艾温的手机猛地一滑,他伸手抓住,扯到了吊针,差点把针拔歪:“...何、姨?”
何婷娴已经快五十岁了,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她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高个男人,乔艾温没有叫他,是陈京淮。
医院的大厅不算太暖也足够用,乔艾温在室外沾染的寒凉已经被完全驱散,但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又是一年冬天了。
就像是生物本能在寒冷时期抱团取暖,人和人也好像总是更多地牵扯在冬天。
“你怎么会在海城?”
何婷娴迈了两步,又回手拉上了一动不动的陈京淮的手臂,一起走近,看了一眼乔艾温的吊瓶:“这是怎么了?”
乔艾温站起来,脑子乱糟糟的,全凭了本能回复:“...我来这边旅行,吃坏了东西。”
毛绒耳朵从他的颈侧滑落了一边,产生一瞬间的失重感。
“你一个人吗?”
“嗯。”
“没有床位了?”
“嗯,没有了。”
何婷娴抬头看一眼他只剩最后一点的液,毫不生疏地握上了他的右手臂,正好碰上他腕上冰凉的表:“那正好,走吧,去京淮的病房坐坐。沙发大,还比这里暖和。”
乔艾温愣了,带着点困惑地看向了陈京淮,想自己当年害惨了陈京淮,何婷娴身为母亲怎么会表现得一无所知。
医院里灯光通明形如白昼,陈京淮的身上却像是有驱不散的雾,几步的距离,乔艾温分明看清了他,却又不敢认。
陈京淮一言不发,目光跟着何婷娴的手到了那块表,停在表盘周围掉色的漆上,问的何婷娴,却是抬眼看着乔艾温:“去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他真真实实站在眼前,声音、面容、态度,乔艾温恍惚了一瞬间。
何婷娴还握着乔艾温的手不放,像是怕乔艾温跑了:“怎么不认识,这是小温啊。”
“乔艾温,乔叔叔的儿子,戴个帽子你就不认识了?”
乔艾温的手又抖了一下,周止宁的电话正好进来,图标闪烁,他没有低头,倒是陈京淮低头看了一眼。
“乔艾温。”
陈京淮念他的名字,平生第一次。
他平静地看着乔艾温,目光冷淡,陌生,毫无情绪:“不记得。”
何婷娴握着乔艾温的手紧了:“什么不记得,你们以前关系多好,我前两个月还和你说回江城见一面小温呢?”
陈京淮依旧面无表情:“那为什么没回?”
何婷娴的嘴张了张,又皱眉,气氛僵滞,乔艾温接起了电话。
周止宁那边有海风的声音,有点像在工作室里听见汽车行驶过柏油马路:“怎么不回我?你在哪家医院呢?”
乔艾温低着头,看着手背上针管头一点血红色,声音很小:“没看见,最近的。”
“行,我们马上过来。”
乔艾温庆幸刚才没来得及发出消息,他真想让他们飞过来,或是瞬移到面前,以打破此刻他孤立无援的局面。
当然并不可能,他挂断电话慢吞吞地抬头,陈京淮身边多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缴费单和药,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目光清澈。
他很专业地给何婷娴解释,真假就不知道了:“陈总下午晕倒的时候摔着头了,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造成暂时的部分失忆也很正常。”
陈京淮没反应:“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何婷娴的眉皱得更深:“我没叫他办,你都这样了还办什么,先住两天。”
“小温,上去说吧?”
她看乔艾温,乔艾温抿唇,看向陈京淮,试图确认陈京淮究竟是真的间歇性失忆了,还是装的选择性失忆。
陈京淮太高,垂着眸与他对视,眼睛被笼进头发和睫毛的阴影里,瞳孔与眼白过渡出点青,血丝明显。
而后他一言不发转了身,趿着拖鞋长腿迈开,自行往走廊的电梯间走。
他比周围的人大多高了大半个头,骨架大,肩膀宽,病号服的尺码也大,分明撑起来了,看起来却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这孩子...”
何婷娴看着陈京淮的背影念了一句,又转过来,总算松开了乔艾温的手,招呼旁边的年轻人:“走吧,让小刘帮你拿输液架,他头摔着了才不记得你了,前两个月我和他说的时候他还记得呢。”
乔艾温没看出来真的假的,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跟上去。
大厅里一股消毒水和西药味,光是闻着就觉得半截埋入土了,他把兔耳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陈...京淮哥是怎么了?”
久违的称呼再出口,乔艾温的手指紧了点,毛绒陷下去。
“还是老毛病,睡不着觉。”
何婷娴叹气:“这几年他在国外我还不知道,今年回来了,才发现他都瘦脱相了。”
“小刘说他这两年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因为缺觉身体机能已经严重受损,指标也异常,下午在公司昏倒了,这不送到了这里来。”
电梯还在七楼,陈京淮等在门口,他们也跟了上去,站近了。
乔艾温低着头,看着瓷砖地上灰扑扑的脚印痕迹,也不知道说什么,何婷娴继续:“你现在在做什么?”
乔艾温静了几秒:“在朋友开的工作室里制作小提琴。”
陈京淮在他身后发出了一点极轻微的气声,不知道是不是无意的。
何婷娴笑了:“以前只当你和京淮学着玩的,你现在都练成吃饭的手艺了。”
乔艾温又沉默,七年,就算再没有成绩也应该能糊口了。
“京淮开了公司,做人工智能的。”
“哦,很有前景的行业,挺好的。”
电梯到了,陈京淮先进去,乔艾温跟在最后,转了身,陈京淮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何婷娴不再说话,狭小的空间幽闭,乔艾温的喉咙紧了点,就感觉到陈京淮的视线,自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揣在兜里,捏紧了那颗已经被捂热的沙糖桔。
电梯停在了二十层,何婷娴又揽着他的手臂出去,带他一路到了陈京淮的单人病房。
房间里不算太干燥,空气里有微弱的水汽气息,吸收了大部分的消毒水味,还有很温和的沉香混着佛手柑。
窗帘紧闭着,看不见外面的雪有多大了,何婷娴招呼着乔艾温坐上了柔软的沙发,又叫倒水的陈京淮上床:“京淮,你睡一觉吧?”
陈京淮端着水杯转身,热气给杯沿蒙上了雾,嘴唇之下的部位连带手指,就都随着水波动起来。
乔艾温清晰地看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只素色的戒指。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乔艾温又看见他唇下偏右的那颗痣。
是纹的,不是天生的。
“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睡。”
乔艾温的手扣动坑洼的橘皮,没说话。
何婷娴站起来了,上手把陈京淮压到了床上坐下,要他躺下:“你不记得了,以前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你在小温身边睡得可好了。”
陈京淮一直有很严重的失眠症,七年前,乔艾温偶然发现陈京淮在他身边会睡得很好,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因此何婷娴得知时也非常不可思议。
没想到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陈京淮还找不到病因,也没能治愈。
陈京淮并不躺,只靠在床头,低下头敲起了手机。
他的脸色掩盖不住的疲惫,眼下的青黑也明显,原本五官就立体,睫毛纤长,头发顺下来的阴影与之叠加,更显得阴沉。
乔艾温也不管他睡不睡,自行把手机调节成了静音模式。
何婷娴拿他没办法,回了乔艾温身边坐下,病房里陷入了沉寂,仅有床头柜上的加湿喷雾运作着,也安静。
隔了两分钟,何婷娴又开口:“你来海城几天?”
乔艾温看着昏黑的手机屏幕,倒映的自己的脸:“就这两天,明晚就回去了。”
“这么快,不是来旅行的吗?”
“是工作室赞助商赞助的机酒,来参加明天的一个展会,本来是准备今晚顺便在海城逛一逛的。”
“这样啊...”
何婷娴犹豫了会儿:“要不多留几天?何姨帮你重新买一张机票,我们明天一起吃个饭,带你在海城玩一圈,这么多年没见了。”
“...”
乔艾温的喉咙动了动,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还有工作,年底了订单都到交付期了。”
再闲聊了几句,何婷娴问他来海城吃了什么,又给他推荐了几个景点,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有机会的话,下一次来海城多玩几天。
十来分钟后,乔艾温的液也输完了,他自己拔了针,周止宁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说已经到了,问他在哪里。
乔艾温挂断电话站起来,感觉手里的橘皮都已经被摸光滑了:“那何姨,我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何婷娴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住:“你穿得太薄了,夜里冷,海城今天的温度都零下了,你换一件衣服再走吧。”
不等乔艾温拒绝,她直接从储物柜里翻出来了一件挺厚的深色大衣,显然是陈京淮的:“来吧,穿这个。”
乔艾温眨眨眼,一个不小心就在橘皮上掐了个月牙,指甲湿了:“不用了。”
他要是真要穿,陈京淮一定第一个不愿意。
“外面风大。”
何婷娴直接上手解他的针织外套纽扣了:“换上,把你的帽子戴上再走,不要感冒了,总共就来两天,别明天又折腾进医院里。”
“妈,你没看出来他不愿意吗?”
陈京淮突兀地出了声,声音不是很大,有点阴沉。
在他声音消散的那一瞬间,乔艾温听到了窗外落雪的声音。
他一句话把乔艾温放在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乔艾温只能自己脱衣服:“没有,何姨,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的。”
何婷娴接了他的衣服,又帮他拎着大衣袖筒套上,久违的、独属于陈京淮的橙香和一点橘皮的苦涩味道就完全席卷了乔艾温。
温暖又热腾腾的。
陈京淮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一截,他穿着完全不合身,袖子盖过了手,大衣及近脚踝。
“有一点大了,正好暖和,把风全挡住。”
何婷娴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把针织外套还给他:“衣服就留在这里吧?你拿着也麻烦,下次回海城了,我让京淮给你带过来。”
乔艾温这才知道她要自己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他很想告诉何婷娴衣服是没有办法让陈京淮睡着的,在陈京淮冷冽的目光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能让自己新买没两个月的针织外套殒命于此:“好。”
何婷娴还要送他下楼,乔艾温拒绝了,说朋友已经在大厅了,他自己下去就好。
进电梯戴上帽子,再把手揣进兜里,他才想起来针织外套里那颗苦命的沙糖桔,揉扁了,掐坏了,估计还得在兜里腐烂发霉。
周止宁和杜尹的帽子很显眼,在满厅站着坐着的人里一眼就看见了,乔艾温走到他们面前:“走吧。”
两人愣了,异口同声:“你怎么还换了件衣服?”
乔艾温早就料到了:“输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和他的妈妈,他妈妈硬要我穿上的。”
周止宁震惊:“你除了我们俩还有别的朋友?”
乔艾温睨她一眼,没说话,她就感慨:“这衣服这么大,他得有一米九吧,长得帅吗?”
乔艾温没正面回答,笑笑:“帅不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周止宁是同性恋,喜欢女的。
“欣赏也行啊。”
周止宁站起来了:“走吧,我们来之前在海边一家酒馆定了座,过去坐坐再回酒店,不能白来了。”
乔艾温像一个行走的黑色垃圾袋,顶着兔垂耳跟着潮流小羊和朴素憨熊出去了。
才刚看到玻璃门外纷飞的大雪,他调回声音的手机就振动。
乔艾温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何婷娴的信息:【小温,谢谢你的外套,京淮睡着了。】
【等他过几天记忆恢复了,我一定叫他回江城找你。】
同时,顶部资讯弹出,海城迎来了本世纪最早的一场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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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洁。双洁。双洁。未婚妻是假的。
*攻有失眠症,只有在受身边才能睡着。(没有原因,就是设定)
*身高192×178,年龄差四岁。
*受宝的病一直在治,这个攻也是嘴硬但超爱的那一款。
*受对攻干了超级坏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原谅那种,个人觉得本文逻辑通畅,如果说到这里仍然不能接受前七章的,那大概不是本文受众,请及时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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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人匮乏生活文学医学常识,所有设定均为剧情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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