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没有想像中的大,这是魏衍伦的第一印象。
他站在楼上,看见自己的前男友挽起衬衫袖子,帮沙包与工作人员的忙,把一个金碧辉煌的竖琴抬进别墅门,心中所想实在非常复杂。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沙包说:“等一下,先装踏板,待会儿阿伦可以试一试。”
“我试你个头啊!”魏衍伦终于发出了朝命运抗争的叫喊。
抗争归抗争,最后魏衍伦还是乖乖地低头,前往空房间去试竖琴──竖琴与吉他除了都能发出声音之外,还有其他的相似点,譬如说,它们都有弦。
不得不说,吉他基础仍帮上了魏衍伦不少忙,他很快就找到了C音,摊开乐谱,面无表情地,极度缓慢地弹起那首复杂无比的《帕萨卡利亚》。
沙包擦手,说道:“红的是C弦、蓝的是F弦,竖琴是降C大调,与小提琴的A大调、长笛的C大调都不一样,注意谱上的调号。”
魏衍伦作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你行你上,沙包却显得很喜欢这竖琴,坐到演奏椅上,充满陶醉地一拨琴弦,传出悦耳声响。
叮叮咚咚,沙包居然弹起了德布西的《月光》!
魏衍伦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彻底震惊了。
“快来看!”魏衍伦朝门外说:“沙包……他在弹竖琴?!”
“啊。”费咏经过,说:“他是音乐系的。”
“对,我是江汉大学音乐系的。”沙包显然很快乐,沉浸在竖琴里,说:“这个四十七弦的竖琴可以演奏全音域,要二十六万呢,老板真大方。”
调音师听了一会儿,没有问题就告辞了。
“行,你慢慢玩吧!”沙包仿佛在灰白的世界中,找到了一抹突如其来的亮色,说:“我去接老师了!”
魏衍伦调整演奏椅,坐在竖琴旁,发现乐声响起时,把他再次拉进了另一个早已不曾涉足的世界。他试了所有的音,最后像所有的初学者一般,断断续续地弹起了《小星星》,接着又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挺好玩──魏衍伦心想。
他一时弹得入神,尚未发现琴房里,许禹在一旁坐着看他,直到另一个陌生声音响起时,把他陡然吓了一跳。
“这位是阿伦吧。”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魏衍伦忙转身,看见曹天裁与一名老太太、一名中年人以及费咏站在门口,曹天裁说:“这位是刘老师,咱们的表演指导。”说着又介绍中年人:“这位是表演老师,秦老师。”
“好,好。”那老太太名唤刘雪玲,是江汉大学的一名研究生导师,退休后闲不住,又出来找点活儿干,姓秦名唤秦陲,是她的学生。
“你呢?”刘雪玲又问许禹。
“他是管家。”曹天裁朝许禹说:“去干活儿,别在这儿坐着。”
许禹一脸冷漠地起身走了,刘雪玲笑道:“他的神态很有深度。”
曹天裁朝魏衍伦招手,魏衍伦便跟了过去,曹天裁拉过魏衍伦,强行搂着他,在他耳边极小声道:“说话给我当心点儿,得罪了刘老师,我就把你扔进流金江里头喂鱼。”
魏衍伦也低声说:“是我得罪了刘老师,你要被扔进流金江里喂鱼。”
钢琴房中,姜峪与邝俊衡拿到乐谱后,已在尝试合奏,帕格尼尼的《钟》对小提琴与钢琴来说都是噩梦般的挑战,原曲为小提琴曲,经李斯特改编后成为钢琴曲目,诸多钢琴大师都演奏过,实在说不出哪种乐器更难一点。
姜峪拉了个开头,邝俊衡则不甘示弱,与他合奏,两人隐隐有着较劲感,都在视奏,却有着隐隐的交响氛围。
刘雪玲面带微笑地在旁听着,直到姜峪率先淡定放弃。
“看上去难。”姜峪说:“真要练习,也算不上太难。”
邝俊衡说:“半年问题不大,正好留点时间写歌。”
两人意识到门外来了人,便一同起身,姜峪与刘雪玲打了个照面,吓了一跳,忙道:“刘老师?”
“姜峪!”刘雪玲这才满面春风,上前主动抱了下他,姜峪简直受宠若惊,当初念大学时,就曾上过刘雪玲的大课。
“秦老师好。”姜峪面对长辈时很有礼貌。
刘雪玲又和邝俊衡握手,说:“都是很帅很帅的小伙子,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演员的。”
“一个两个的,年纪都大了。”曹天裁说。
“不大!不大!”刘雪玲笑着说:“多少人四五十才成名呢!”
四人便跟着刘雪玲与秦陲,来到表演课教室,廖城端着茶毕恭毕敬上来,刘雪玲找了张椅子随便坐下,这就开始上第一节表演课了。
“我们先来聊聊吧。”刘雪玲温和地笑道:“姜峪是科班出身的,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来,你告诉我,第一节课都学的什么?”
“解放天性。”姜峪答道。
“是的。”刘雪玲说:“不用记笔记,要解放天性,就要清楚,自己的天性是什么……”
表演教室外,廖城为他们关上了门。
“请刘老师要多少钱?”廖城小声问。
曹天裁也小声回答:“一小时三千,从她出门开始算钱,但她不会每天来;秦陲便宜,每节课一千八。今天她俩一起来,所以都得付课时费。”
廖城:“可她俩也不一起上课。”
曹天裁:“你去给他们俩计时?一个闭嘴,另一个开始说话的时候再算钱?”
廖城忙摆手。
沙包说:“保姆来了。”
曹天裁:“让管家去和保姆谈。”
廖城:“这位金主爸爸,真的愿意当管家吗?”
“我看他挺喜欢。”曹天裁打量楼下的许禹。
许禹正坐在高脚椅上,半趴在中岛前,挑选午餐的食材,准备待会儿去买菜给魏衍伦做饭吃。
“等他当腻管家以后,你再换人吧。”曹天裁说:“千万别得罪了他,后续我还想从他身上弄点钱。”
能请到刘雪玲这种教授来当表演导师,许禹那一千万投资居功厥伟,廖城再没有意见。
“你告诉姜峪,尽量撮合一下他俩。”曹天裁又说:“我也让俊衡去办了,但别真的撮合上,把阿伦给带跑了。处于一个薛丁格的……薛丁格的……”曹天裁在思考比喻。
“懂。”廖城说:“既死又活,叠加状态,不让他们复合,但让金主管家觉得复合有望,介于恋爱与不恋爱之间。”
曹天裁拍拍廖城的肩,赞许,正解。
第72章 (三十)正轨 30-1
除却姜峪,大家上表演课都上得挺开心,教室里不时传来大笑。
刘雪玲不严厉,教学也非常生动,这是魏衍伦第一次接触到学院派的表演课程,进度很快,考虑到他们只有一年时间,刘雪玲已针对这个团队,也把教学作了改良与简化。
那名唤秦陲的中年男人却很少说话,只在观察他们四人,偶尔开口时声音尖且语速快。
姜峪上课只想打瞌睡,因为内容只是把他大一的课程压缩后,重复一遍,他边听课边走神,手指作小提琴的揉弦模拟,思考如何处理他的合奏曲目。
刘雪玲的第一节课是让他们解放天性,要解放一个人的天性,就必须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有别于许多人以为的装疯卖傻,这名教授更注重学生们对内心的审视。
她还让他们逐一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先来,阿伦。”她喝了口茶,说道。
魏衍伦顿时觉得很难为情,只得说:“为了赚钱!为了在前任面前出一口恶气!”
大伙儿顿时哈哈大笑,先前曹天裁听到的笑声便是因此而来。
“这很好。”刘雪玲说:“你正在直面自己,理解内心。”
魏衍伦说:“我觉得自己很俗气。”
“不俗气。”刘雪玲说:“每个人都有现实欲望,承认欲望,你才能演出有真实的人,你呢?姜峪?”
“想红。”姜峪说:“不想让黑粉们看见我落魄的模样,想气死他们。”
这个回答再一次令队员们爆发出大笑,刘雪玲说:“愤怒源自恨,是驱使欲望的原动力。”
“恨比爱更长久。”魏衍伦无奈道。
轮到邝俊衡时,他很难回答。
“我……”邝俊衡叹了口气,片刻后说:“想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做点什么。”
确实,作为源动力,爱往往比不上恨,连带着以爱为名的缘由,也变得气势不足起来。
刘雪玲没有评价,点了点头,从眼镜后投来欣赏的目光。
“我也想为廖城做点什么。”姜峪突然补充道,意识到先前的说法并不准确,争一口气是在他大红大紫并失去初心后才这么想,真正驱使他拼搏的动力,也许来自于高三时廖城说过的“你会发光,姜兆明”。
费咏说:“我其实也是,我想为我爱的人做点什么。”
“你爱谁?”魏衍伦打趣道。
“这不重要。”刘雪玲说:“有爱在驱动,反而才能持续。”
魏衍伦:“甚至到爱已消失后,我们还在不知不觉地遵守着爱还在时的思考习惯。”
“对!”刘雪玲说:“这是埋藏得很深的感受,你要去挖掘它。”
第一课结束了,看似教了不少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学到。
邝俊衡心想若是由曹天裁自己掏腰包,搞不好他会发飙,但既然用的是魏衍伦前任的钱,就也还好。
许禹上哪里赚到这么多?邝俊衡常常觉得疑惑,却不好朝魏衍伦多打听。
九点,大伙儿各自散了,乐器老师已等在琴房里,与他们打招呼。竖琴老师很有气质,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开始给魏衍伦上课,介绍竖琴组件,踏板,演奏指法、音阶、调性等一系列基础知识。
其他房间内,队友们各自已经在演奏曲子了,魏衍伦听到时不时传来的乐声,很容易分心,但第一节课仍然平稳度过,只因为练习拨弦而手指开始发疼。
“终于吃午餐了!”费咏吹笛吹得嘴唇都要破了:“这是我第一次吹这么长时间的笛子。“
“以前考检定的时候。”姜峪说:“我每天要拉四个小时。”
邝俊衡说:“暑假我要从早弹到晚,每天练琴十个小时。”
魏衍伦听到时,简直瑟瑟发抖。
许禹坐在中岛吧台前检查菜单,保姆过来给他们上菜,有红烧丸子,鱼排和炒青菜,还有一份排骨汤,大家都饿得不行,速度吃饭。
“你不能给他们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廖城过来看了眼,提醒道。
“哎!”所有人对曹天裁的仇恨开始转移到廖城身上。
魏衍伦:“吃不饱,工作也没有效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