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魏衍伦打视频过来,要求分手的一刻,许禹是完全茫然的。
他甚至怀疑午饭被研究组的学长放了什么奇怪蘑菇,令他生出奇怪的幻觉,但很快他搞清楚这是如假包换的现实,便“哦”了一声。
魏衍伦十分低落,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禹没有询问为什么要分手,从理性上判断,这明显是声明而非试探,他们也从不用分手来试探对方,所以魏衍伦要分手,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透过视频问长问短,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结果,只会加深魏衍伦的逆反心。
“那还当朋友吗?”许禹需要用这个方式来判断,他们还有没有沟通的机会。
“嗯。”魏衍伦答应了。
“行,我知道了。”许禹的毕业论文已经在写引言,本来他今天要把自己提前毕业的消息告诉魏衍伦,安排他先过来玩一趟,再在口试以后陪他环游欧洲。
魏衍伦挂了电话,许禹沉默片刻,继续写他的论文,头上浮现出许多问号。
为什么突然就不和我结婚了?
许禹百思不得其解,他对魏衍伦那坚定的爱毫不怀疑,更不认为他会喜欢上别的人,像他许禹如斯优秀,智商如斯高,鸡巴如斯大,魏衍伦再找不到第二个,于情于理,老婆都不应该有任何分手的念头。
他觉得我不爱他了?我哪里表现得不爱他?许禹拿着手机,疑惑地想给他传消息,但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
许禹觉得魏衍伦还有其他的话想说,太久没在一起,性需求得不到满足,因爱生恨?这也是有可能的,但不管怎么样,问题需要见面以后,才能得到有效解决。
许禹开始加班,飞快地处理他的毕业论文,期间使用咖啡、营养口粮与维他命等维持生命征象,在短时间内处理完了论文与口试,提前毕业,收拾那个小箱子,决定尽快回江东,搞清楚为什么魏衍伦出尔反尔,不再愿意与他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期间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魏衍伦告诉他自己去参加一个时竞秀节目,许禹有点怀疑他不在身边时有第三者插足导致魏衍伦另觅新欢,于是透过因特网,侦查了一下他在做什么。
借由人像搜索,他看到网络社群上,江东国家自然公园处有游客拍下了魏衍伦在那里录节目的照片。他给公园的办事处打了通电话,得知某位经纪人在那里拍实境秀,又据此查出了曹天裁的名字,以及他任职于造梦娱乐的个人经历。
许禹认为这是公司行为,决定直接联系他们老板,他用英文给造梦娱乐的邮箱寄了封信,伪装成德国的某个电视台,还做出个简单的山寨logo并将网域名称进行少许包装,大意是想邀请他们旗下艺人来录欧洲的一档节目,对方收到之后相当重视,派出郑才新来谈这个高端的国际项目,两人通上了电话。
在许禹面前郑才新自然等同于弱智一枚,他被套出不少话,许禹也据此得知曹天裁已离职,随口敷衍一番后没有直接联系曹天裁──已大概推断出事情的经过:曹天裁被踢出老东家,准备另组团队,因缘际会,看上了他的老婆。
这么说来,也许是魏衍伦想出道当偶像,被要求不得谈恋爱,才提出分手?这相当合理,许禹知道魏衍伦这人很倔强,不想屈居人下,被他不小心碾压的时间长了,也想挣扎一番,希望创建一份自己的事业,发光发热,遵循庸俗的社会规章,成名、发财。
许禹没有直接找曹天裁,而是联系了一名中间人,约老婆的老板见个面,了解情况。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两年前魏衍伦给他收拾了什么东西,里头就还是那些。
许禹坐在行李箱旁,认真地想了一下,将机票延后一天,用宝贵的四个小时约见一名知名设计师,让她给点造型上的意见,并重新作了一番发型与服装搭配,按照时下最流行的德男风格重塑自己形象。
他长着一张觉得万事万物都乏善可陈的脸,眼中从未在意过其他智能生物,除了魏衍伦之外,其他人与拖地板的抹布、路边的垃圾桶并无太大区别,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他的眼神像逛动物园的游客,自己吃着零食,猎奇地审视着笼中的猿猴。
设计师对这张高级脸大加赞赏,在邀请许禹兼职男模被拒绝后,为他推荐了当季的一款法国秋装──大地色系的针织衫与薄外套,宽松的西装裤外加颈链,两枚亮银戒指,以及一副墨镜,墨镜是许禹自己要求的,方便别人没法与他对视。
就这样,许禹换完衣服,拖着魏衍伦给他的行李箱,出来一路上,从歌德大道到机场,到飞机上的头等舱,共计被要了十六次联系方式。
许禹用外套蒙着脸开始睡觉,再睡醒时,想必已到江东了,至于要怎么把老婆弄回来,他还没想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禹在结束口试后,顺便把他几年前买的比特币全部清仓。
大学一年级时他就购入了两百枚比特币,当时魏衍伦在做新家大扫除,差点把装它们的旧硬盘扔了,许禹也完全忘了这件事。
上周翻出来,发现比特币单值十二万美元,许禹就把它们换成了三千万美金。
钱不钱都是小事,难题在于要怎么让魏衍伦回心转意,兑现结婚的承诺。
对此许禹有一个初步计划──先与曹天裁好好地谈一谈。
第64章 (二十七)简单却不失礼节的交锋 27-1
留湖,凯宾斯基饭店咖啡厅。
约见人还没有来,曹天裁居然难得的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离开造梦娱乐,成立理想之城后,第一名约见的投资人;而且是一位大嫂为他介绍的重要人物,据说身分神秘且非常有钱。
被炒鱿鱼那天起,郑才新就开始四处散播曹天裁的黑料,拿合作当筹码,让江东的机构、独立投资人们拒绝曹天裁,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行为,除了四处树敌与增加笑料之外,对老东家并无半点好处。
曹天裁不在乎,他回顾自己的创业之路,总结经验教训,决定修改对合作伙伴的要求,重新出发后,他希望有一个价值观相符,并能彼此托付的人生伙伴,别再是给钱就行那种。
在赋闲的一个多月中,曹天裁几番求助于他的“大哥”。这位大哥出身于江东某个政治世家,自己却对政治兴趣寥寥而改行从商,生意做得挺大,年轻时追求曹天裁的小姨未果,与其外甥发展出了不太坚固,但偶尔也会照拂一番的友谊。
创业时曹天裁常去拜访大哥,学习广泽男人哥哥弟弟的亲热与不是同性恋却胜似同性恋的传统,以小弟身分自居,聆听这位老油男对人情世故的洞察,顺便陪大哥的老婆打打麻将,为她与她的闺蜜们充当司机,开车陪逛街,晚上再送去夜总会喝酒摸男模一条龙。
大哥与大嫂结婚多年,生完小孩以后各玩各的,曹天裁是GAY,有他当跟班大哥不必担心被小弟戴绿帽,曹天裁也很能讨大嫂的喜欢。
得知他要再次白手起家创业,大嫂便打了几个电话,恰好有人认识一位钱多事少的投资人,便随意地介绍给了这位小弟。
曹天裁喝着咖啡,对方足足迟到二十分钟,但他没有生气,直到中间人带着一名青年过来。
“曹总!”中间人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曹天裁笑着起身,换了一副面孔,与中间人握手,中间人又说:“这位是从德国回来的许先生。”
许禹戴着茶色墨镜,一身行头相当时尚且价格不菲,曹天裁却相当识货,马上与他握手,猜测面前此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一位江东政要在海外留学的公子哥儿。
“你好。”许禹略带冷漠地说。
“你们聊。”中间人又说:“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曹天裁:“?”
中间人尚未坐下就离开,也不寒暄,这相当罕见。
许禹说:“我不喜欢谈事情时有别人在场,所以让她先走,你喝什么?”
曹天裁明白了,点点头,两人各自点了饮料,曹天裁观察面前这人,揣测他的心思,并翻找知识库里的话术,思考着如何打开话题。
许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他身上,这些富二代都带着共同的精神特征――兴致缺缺、无精打采,好吃的早已吃了个遍,好玩的也已玩得不想玩了,只剩满脸的厌烦。
“看到你这件外套,突然感觉很亲切。”曹天裁漂亮地切入了一个话题。
许禹:“?”
曹天裁:“因为设计师是我妈妈。”
许禹:“不知道,我随便找了个人,替我搭配的。”
第一回合试探,曹天裁败。
曹天裁:“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林姐了。”
“林姐是谁?”许禹疑惑地问,继而明白到曹天裁在说中间人:“嗯,我不认识,是另外一个人介绍的。”
曹天裁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人很没礼貌,且不像要诚心投资他,但这是大嫂介绍来的人,按理说该很可靠;外加他直觉总认为这次会有收获,才没有发火,否则换了平时,这时曹天裁已起身走了。
许禹:“你自己开了家娱乐公司?”
曹天裁:“是的,这是我的名片。”
许禹看了眼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问:“你以前在造梦娱乐?”
“是的。”曹天裁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给许禹看邝俊衡为他熬夜做的提案PPT,上面有四名刚签约的成员们精心修过的照片,也重新作了包装。
许禹在墨镜后打量曹天裁,曹天裁说:“之前与老东家因为一些理念问题不合而拆伙,反正既然分开了,也不便多说……”
许禹:“不用解释,我不关心,你现在有几个艺人?都是谁?”
曹天裁翻过电脑让许禹看,许禹看到了魏衍伦,摘下墨镜,仔细地打量自己老婆,曹天裁则在一旁观察许禹的眼神。
许禹第一次看到魏衍伦被修图修得这么帅,差点认不出来了,在PPT的照片上,魏衍伦显得像个动漫人物。
数秒后,许禹朝曹天裁说:“你需要多少钱?”
曹天裁按捺住心里的火气,说:“许先生,你只是看了一眼我们家艺人的照片,对公司业务,未来发展都没有了解。”
“说。”许禹答道。
曹天裁:“………………”
许禹已经确认了最主要目的──魏衍伦确实签给了曹天裁。
曹天裁说:“投资人与创业者,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我们在合作的道路上寻找彼此,互相信任,我不是那种拿了投资人的钱就一声不吭跑路的人,也不会将您当成傻子。今天答应与你见面,是因为有一位介绍人,是我许多年的朋友。”
许禹没有回答,开始神游,两手的食指作着有节奏的打鼓动作,如果魏衍伦在场,想必会提醒曹天裁,这家伙看似在听你说话,但他的意识已经分出一部分去处理别的事了,处于一个薛丁格的聊天状态,在听又没在听。
曹天裁:“公司不缺资金,而是在于接下来的规划。娱乐传媒行业虽然前期投入确实不菲,但我也完全能承受,我也想听听许先生能带来一点什么资源?您是独立投资人?不在任何机构,我想……”
许禹再次打断了他:“没有,我只有钱,有钱也可以弄资源,你想要什么资源?”
这是一个傲慢的家伙,却与曹天裁接触过的另一种傲慢不同。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性格的人。
“你知道吗?”曹天裁施展他的话术,说:“十五世纪,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帝国攻陷,阻断了陆地丝绸之路……”
“我知道。”许禹漫不经心地说:“你想说哥伦布航海的故事?香料被阻断,欧洲人不得不缴纳高额商税,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资助之下打开了大航海旅途,他的本意是抵达东印度群岛,却无意中发现了新大陆。”
曹天裁:“………………”
许禹:“你想用这个故事来寓意你离开造梦娱乐,是新局面的开始?你想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娱乐圈格局,对吧。”
第二回合交锋,许禹胜。
曹天裁硬着头皮说:“我想打造一个全是同性恋的团队,但不会对粉丝明言,营造出一种新的风格。”
许禹:“所以重申一次,你需要多少钱?”
曹天裁看到许禹的第一眼,觉得这厮自己也许尚能驾驭,搞不好还能来点合伙关系之外的隐秘感情,成为合伙人后,搞搞暧昧,想必是种享受,他没有问这人年纪多大,看模样也是弟弟类型,傲慢只是装模作样,要驯服他十拿九稳。
现在他改变了看法──面前这个很没礼貌的投资人,搞不好十分理解自己,他的言行也并非纯粹无礼,而是,这家伙本性如此!
曹天裁:“我也要重申,我在找合伙人,我希望有一个能托付的……”
许禹:“谢谢。”那话却是对服务生说的,因为服务生在此时为两人上了咖啡,许禹曾经因为上菜不说“谢谢”而被魏衍伦教训过,之后就养成了这个不情不愿的习惯。
“我先投你两百万。”许禹说。
曹天裁:“钱是小事。”
许禹拆开第一包糖加进咖啡里,说:“四百万?”
曹天裁:“许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我们见面的感觉很诡异,你有这种感受吗?就像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
许禹:“六百万。”
曹天裁顿时哈哈大笑,说:“你平时都这么谈判?”
曹天裁被他搞糊涂了,从业生涯里,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不仅从一见面就被许禹压着打,打完以后还被他牵着走。
“八百万。”许禹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每次加价都以两百万为单位?”
曹天裁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八百万?这家伙在拿他寻开心吗?还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