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谢朝光和谢婵娟听到了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谢朝曦这样，并没有说什么。

　　谢婵娟继续回屋子里帮忙打扫了——三层楼，她和谢朝光也是吭哧吭哧打扫了大半天了。

　　谢朝光则是帮着谢昭把三轮车上的蒸屉什么的取下来，帮着在水龙头下，清洗蒸屉。这活他做的显然很熟练了。

　　谢昭跟谢朝光低声说了几句话，知道家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放了心。然后他也开始准备过年的年夜饭了。

　　——虽然家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可是，生活嘛，既然还可以过下去，那就尽量好好的过下去。

　　荤素搭配，鸡、鱼、八宝饭、饺子等，全都要准备好。

　　这些东西都做起来，还是很费时费力的，谢昭于是就忙碌了起来，并不管谢朝曦。

　　谢朝曦自己哭完了，站了起来，就见大家都在忙，愣了愣，没有去厨房帮大哥，反而凑到了谢朝光身边，想帮忙。

　　谢朝光正在拿着一把刷子刷蒸屉，看了他一眼，道：“三哥你不回叔爷爷家了？”

　　谢朝曦抓了抓头，道：“我在家里过年，等过了初一，初二我再回叔爷爷家里。”

　　其实初一应该是去拜年的，但谢家出了这样惨的事情，他们是不方便去别的亲戚家拜年的。

　　至于为什么初二去叔爷爷家，谢朝光心道，是叔爷爷家怕别人对此有什么闲言碎语，不好不让谢朝曦回去。

　　谢朝曦见谢朝光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他不该回来之类他不喜欢的话，但之前谢朝曦那句问话就够他生气的了，于是就笑嘻嘻的问：“二姐怎么没回来？二姐回来就好啦。唔，还有小七小八，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小的，现在长什么样了。小四你去看过他们没？那也是你外公外婆家啊。”

　　谢朝光低着头，半晌才道：“三哥你进屋，去帮婵娟干活吧。她得打扫好几个屋子呢。”

　　谢朝曦这才“哦”了一声，拍拍手，高兴的跑屋子里去了。

　　谢昭没有问谢朝曦为什么今天回来，这里毕竟是谢朝曦的家，他想回来就回来了。

　　他专心准备过年。

　　不过，准备过年虽然重要，但是，谢昭也没有太累着自己，该分配活的时候就分配活，在发现谢朝曦在嗑着瓜子逗着谢初景玩时，就给谢朝曦也安排了活，谢初景也要把炕上的瓜子皮都给捡干净。

　　等到晚上六点，一家吃过了这一年的最后一顿饭，谢昭还安排了谢朝曦去刷碗。

　　谢朝曦睁大了眼睛，先是不可置信和委屈，随即就变脸似的笑着答应了。

　　谢朝光要去帮忙，谢朝曦都拒绝了。

　　谢昭和谢婵娟，继续去厨房里包饺子，还做了供奉仙人的烤鱼、烤鸡，以及明天大年初一要吃的“剩饭”。

　　这也是本地风俗，大年初一不吃“新饭”，要吃旧年的“旧饭”，寓意“年年有余”。

　　谢昭是不太喜欢吃饭桌上的剩饭的，所以，干脆新做了“旧饭”，等明天吃。

　　一切都井然有序，大扫除、供奉仙人、准备年夜饭和第二天要吃的“旧饭”等，一家人就算没有长辈在，也都尽量做好了。

　　等到晚上九点钟，就都坐在火炕房里，听收音机里的春晚了。

　　到了晚上十点，几个小的都困了，谢昭也不让他们守岁，让他们安心睡下就行。

　　他自己则是要拿着书，去外间再看两个小时的书，顺便守岁。

　　谢朝曦原本困得眼睛都要合上了，见状不禁睁大了眼睛，在大哥关上了门后，才推了推身边的谢朝光道：“大哥看书做什么？”

　　谢朝光又累又困：“大哥说，会休学半年挣钱，等九月份开学，继续回去读高三，明年考大学。现在当然要努力读书啦。”

　　谢朝曦奇怪道：“那你们还不赶紧想办法……”

　　谢朝光迷迷糊糊问道：“想办法干什么？”

　　谢朝曦心道，当然是想办法阻止大哥去上大学。大哥上了大学，肯定要去外地，就算还肯打工养谢朝光他们，距离这么远，指定也没办法亲自照顾了。

　　谢朝光几个，真傻。

　　果然还是他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

　　谢朝曦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十二点——

　　小镇上，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谢昭放下书本，走至院子里，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对他重新回来这件事，越发有了实感。

　　重新回来，也未尝不好。

　　*

　　京城——

　　霍家的宅子里热热闹闹，坐了好几桌的人，都在互相寒暄。

　　霍城好容易从这种寒暄和试探中脱身，走至了三楼阳台，看烟花最好的位置，看着天空中的漂亮而短暂的烟花，向来冷淡的唇角，难得弯了弯。

　　不能急。

　　他不能急。

　　就算之前的几十个除夕，他们都是一起过的。今年不能，明年也不能，但只要再等几年，等他羽翼丰满，他们还是可以，一起吃年夜饭，一起过除夕。

　　他心中早已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那个人。

　　但是不能。

　　再等等，距离那个人18岁，没有多长时间了。

　　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这两年时光。

第21章 龙凤胎

　　大年初一，过新年。

　　谢家几个孩子醒来的时候，就见大哥已经提前醒了，还笑眯眯的摇了摇手里的红包，看着他们。

　　“给大哥拜年啊，有红包拿的。”

　　谢朝曦第一个欢呼起来。

　　随即，谢初景也蹦跶了起来，高兴的喊着：“大哥大哥，新年快乐！明年考个好大学！”

　　谢朝光接着道：“大哥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的！”

　　被帘子围起来的谢婵娟，此时也从帘子里探出头来，机灵道：“大哥新年好，明年金榜题名！”

　　谢朝曦睁大了眼睛，很是不明白这几个弟弟妹妹怎么傻成了这副模样，但他聪明的很，立刻也祝大哥心想事成，发大财！

　　谢昭看着几个弟弟妹妹，目光最后落在了谢朝曦身上，心道，果然还是谢朝曦最聪明，竟然还看出来了，他最想的是发大财。

　　他笑道：“也祝你们新年快乐呀！”

　　然后就一个一个，给几个孩子发红包。

　　这时候的红包，普遍都不大。谢昭还要担负养家的责任，所以给这些孩子的红包里，装的只有五块钱。

　　但五块钱也很多了。

　　谢朝曦都挑不出毛病来，高兴的就在炕上蹦跶道：“大哥大哥，今天街上肯定热闹，我们去街上玩！套圈，扔飞镖，坐摇摇车……还有棉花糖、捏糖人可以吃，我们快点出门吧！”

　　谢昭这才摇头道：“那可能不太行。我晌午要去卖冰糖葫芦，等下午时候，才有空带你们出去玩。但是，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就算出去玩，也是逛街为主，可以花钱，但不能花太多钱的。”

　　谢朝曦这才回过神来。对了，不一样了。

　　他们家的大人，全都不在了。

　　爸爸妈妈不在了，最宠爱自己的爷爷不在了。

　　不能乱花钱了啊。

　　谢昭给几个孩子发了红包，就去准备早饭了。但年初一的早上，当然是吃饺子——还是得吃昨天包好的饺子。

　　就是谢昭忘了放硬币，后来想想硬币到底不干净，忘了就忘了。省得大家早上吃顿饺子，还要惦记着会不会不小心把硬币给吃下去。

　　等吃过了早饭，谢昭就在厨房里开始串山楂，山楂在他早上起床后，就清洗干净，沥干水分，把山楂核给挑出来了。

　　然后就是熬糖浆，等熬好了糖浆，把山楂在糖浆里滚上一圈，再把山楂串“啪”的一下，拍在了案板上，等放凉了，冰糖葫芦就成型了。

　　谢朝光和谢婵娟没想到大哥把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导致他们没办法帮忙了，就只好在一旁围着看，还让谢昭明天早上早早叫他们起床帮忙。

　　谢昭答应了。今天毕竟是大年初一，有个忌讳就是不叫人起床，免得以后一年都被催着忙忙碌碌。谢昭一来是忌讳着这个，二来是觉得，难得的大年初一，他能做的，就自己做了，让弟弟妹妹们清闲一下也是好的。

　　等到冰糖葫芦串插|满了草靶子，就到了晌午了，谢昭就要扛着这草靶子出门了。

　　谢朝曦在一旁看着，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好像是有些辛苦。

　　但是，这都是大哥自己的选择啊。

　　而且，大哥是爷爷捡回家里来的，大哥要报恩是应该的。当然，大哥其实也可以选择别的报恩方式，可谁让大哥自己没有选呢？

　　谢朝曦越发觉得，果然，还是他自己的选择最正确。

　　谢昭走之前，给四个人一人留了一串新鲜出炉的冰糖葫芦，自己一面扛着草靶子，一面自己也拿了一串吃了起来，出门去了。

　　在大年初一，卖冰糖葫芦，比卖包子略略轻松了些。

　　因为谢昭可以到处走，街上的人，年轻的小情侣，或者小朋友瞧见了这冰糖葫芦，总是想要来一串尝尝的。

　　尤其是看谢昭年纪小，自己吃糖葫芦吃的就挺香，便更愿意买了。

　　于是，等到谢昭走到了最热闹的广场上的时候，他的冰糖葫芦已经卖了一半了。

　　五毛钱一串，谢昭这草靶子上一共有六十一串，他自己吃了一串，打算今天把这六十串清空了，就够了。

　　等到谢昭在广场上溜达了一圈后，他的冰糖葫芦就卖的只剩下了两串了。

　　有人上前来问，谢昭就道：“我这两串是给我朋友的，他们在摆摊套圈，我在找他们呢。”

　　谢昭就这样又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了沈佑和夏阳阳，两人的摊位前，人不多也不算少，但谢昭看着两个人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就知道这两人只有赚的，没有亏的。

　　夏阳阳眼尖，立刻看到了谢昭，胳膊上挂着一串圈，就小跑了过来，盯着那剩下的两串冰糖葫芦瞧：“这是给我们留的？唔唔，来，小昭帮我拿着圈，我给你扛着这草靶子，我尝尝你手艺，这冰糖葫芦看着就好吃。”

　　谢昭哭笑不得，还是按照夏阳阳说的交换了。

　　然后听夏阳阳说，他们这段时间的确小赚了一笔。尽管他们春节前卖对联和福字的时间晚了些，但这两样东西，是几乎每家每户都需要的，他们进货又少，今年进的货，全都卖完了。现在的套圈生意，目测也能小赚一笔。

　　不亏就算赚了，夏阳阳已经很满意了。

　　谢昭听了，也为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