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被当傻子耍的,只有他一个。
而那个策划了一切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坐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的笑话,计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收割他的感情。
连逸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傅言的脸。
傅言也是这样,用虚假的温柔包裹着算计,一步步将他引入陷阱。
原来,他和傅言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骗子。
连逸然苦笑了一声,眼泪再次涌出。他以为自己逃出了傅言的阴影,却没想到又落入了贺白的圈套。
或许,他注定要被辜负,注定要在谎言中沉沦。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连逸然将头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51章 我不要施舍
连逸然接受不了这一切,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把照片拿出来。
他坐在老城区巷子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瓶廉价的威士忌,那是从刚才那家酒吧里拿出来的。瓶身冰凉,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取代。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一起,疼得发紧。
“真贱。”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他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为了什么?为了贺白那个混蛋一个多余的眼神?还是为了那一句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酒吧里的画面像是一盘坏掉的录像带,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还有那些贴在他身上、带着陌生体味的手。他记得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了出去,在舞池中央扭动着腰肢,对着那些贪婪的目光抛着媚眼。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贺白的嫉妒?期待贺白的疯狂?还是仅仅想用这种最肮脏、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那个不知死活爱上贺白的自己?
“呵……”一声冷笑溢出唇边,苦涩得让人想哭。
连逸然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他不想哭,贺白和傅言都说过,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配留给弱者。
而他,连逸然,在贺白眼里,大概连弱者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件有点意思的玩具,一个可以随意摆弄、随时丢弃的玩物。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连逸然没有回头。他甚至懒得动一下眼皮。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颓废又破碎的气息,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猎物。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晃悠着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其中一人蹲下身,那双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视,最后停留在他敞开的领口处。
“哟,这小脸长得真俊。”那人伸出手,想摸他的下巴。
连逸然猛地偏过头,避开那只脏手。他转过脸,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死寂的狠戾。
“滚。”
那个“滚”字,咬得极重,带着酒气的冷冽。
那小混混被他眼里的杀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但他看了看连逸然单薄的身板,又看了看旁边的人,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装什么清高?刚才在酒吧里不是挺骚的吗?怎么,现在装失忆了?”那人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连逸然的手腕。
连逸然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那小混混捂着脑袋惨叫一声,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的同伴吓傻了,看着连逸然手里剩下的半截锋利的瓶颈,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跑了。
连逸然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酒精和肾上腺素的混合让他有些眩晕。他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快意。
痛。只有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松开手,剩下的瓶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掌心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滴落在灰暗的水泥地上。
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肺叶生疼。
“连逸然,你真是疯了。”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同于刚才那两个小混混的拖沓和轻浮,这脚步声带着一种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连逸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除了贺白,不会有别人。
连逸然慢慢地直起身子,转过身。昏黄的路灯下,贺白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混乱肮脏的巷子里闯入的一尊神祇,格格不入,却又主宰一切。
贺白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连逸然手里残留的玻璃渣,最后落在他那只流血的手上。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玩够了吗?”贺白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连逸然下意识地想把手背到身后,但动作却僵在了半空。他不想在贺白面前示弱,可这种下意识的掩饰,本身就是一种卑微。
“贺总管得未免太宽了吧?”连逸然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锐一些,“我在哪儿,跟谁玩,关你什么事?”
贺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手伸出来。”贺白命令道。
连逸然冷笑一声:“贺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
话音未落,贺白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嘶——”连逸然痛呼出声,那只受伤的手被迫摊开在贺白面前。
贺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紧紧地缠绕在连逸然的伤口上,勒得死紧,试图止血。
“贺白!你放开我!”连逸然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挥拳打向贺白的胸口。
贺白轻易地接住他的拳头,顺势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连逸然疼得闷哼一声。他被迫仰起头,对上贺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
“放开我……”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贺白没有放。他的目光在连逸然脸上游移。那种眼神,让连逸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这就是你想要的?”贺白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嘲讽,“自甘堕落,像个垃圾一样躺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连逸然的心窝。
垃圾。
原来在贺白眼里,他连逸然,就是垃圾。
连逸然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啊,我就是垃圾。”连逸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贺总不是早就知道吗?我这种人,天生就下贱,就喜欢往泥潭里滚。刚才那两个小混混,比你温柔多了,至少他们不会像你一样,明明想要占有,却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贺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贺白的声音危险到了极点。
“我说,我贱!”连逸然大声吼道,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贺白,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久到他快要被这股情绪撑得爆炸。
贺白沉默了。
连逸然死死地盯着贺白的眼睛,期待着,乞求着,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质疑我的感情。”贺白淡淡地开口。
“不懂?”连逸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碎裂,变成粉末,“贺白,你听清楚,我问你,你是爱我,还是只想占有我?”
爱我,还是占有我?
这是一个选择题。也是连逸然最后的尊严。
连逸然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贺白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连逸然,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连逸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妄想从贺白这种人嘴里听到“爱”这个字。贺白是什么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贺家掌权人。他拥有的,只有欲望,只有征服欲。他忘了,至今能和傅言对抗的,从始至终,只有贺白。
良久,贺白终于开口了,冷冷地说道:“跟我回别墅。”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连逸然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不去。”连逸然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逸然,别闹。”贺白皱了皱眉。
“我说了,我不去!”连逸然猛地推了贺白一把,虽然并没有推动,但他眼里的倔强却让人心惊,“贺白,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去你的别墅,我不想去那个谎言编织的世界!”
“那也是你的家。”贺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不是我的家!”连逸然吼道,眼眶通红。
贺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连逸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白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连逸然惨然一笑,“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贺白,我不爱你了。真的,一点都不爱了。我现在看着你,只觉得恶心。”
这是假的。
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