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药”,其核心有效成分,正是从旦虫的血肉中提炼出来的东西,由屠杀、榨取得来的养料。
这就是圣殿目前最深的秘密。
靠着这药,圣殿的前途不可限量。
“南派斯之前,大概是想把那药用在你身上的。”
利安诺林说。
“但他不打算给你用好的。他只想用最劣质、最不稳定的药,来测试到底多差的药,依然能刺激断肢勉强生长出来。”
哪怕是把所有的旦虫抓起来杀了,药的数量也是有限,所以圣殿特意把高浓度的药和低浓度的药都做了,提高产量,节省原料。
闻言,纳扎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翻涌而上的、刻骨的恨意与屈辱。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浸着血泪:
“这个畜生就因为这个……砍断了我的四肢。”
利安诺林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冰凉,轻轻碰了碰纳扎于的耳廓,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安抚的动作——尽管他的表情依旧冷淡。
他说:“南派斯已经死了,而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不过,过程会非常、非常的痛。比当初四肢被砍断时,可能还要痛得多,而且会持续很久。”
“纳扎于,你想试试吗?”
第54章 第23章·法兰
狸尔认为,艾维因斯大概是还想要收揽法兰的。
说起来, 法毕睿还在审判庭关着呢。
在被狸尔连着耍了两回之后,法古斯家族估计是不会再给狸尔送任何“贿赂”了。
狸尔也暂时没有想再薅一把羊毛的念头,但他心情出奇地好。
因为早上,他本打算和往常一样偷偷溜出王宫, 可艾维因斯却留了他用早餐。
当时, 狸尔坐在君王对面, 看着眼前那份简简单单的早餐,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艾维因斯身上。
病弱,苍白, 却依旧漂亮得惊心。
狸尔看得有些痴了,视线黏在艾维因斯那张脸上,几乎挪不开。
真漂亮。
真的很优雅。
无论做什么都漂亮。
其实艾维因斯给人的第一印象从来不是“漂亮”。
久病之躯与苍白面色往往先入为主, 而真正震慑旁人的, 是那身至高权势淬炼出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仪。
那双紫眸扫过来时,很少有人敢直视——除了狸尔。
狸尔是唯一一个色胆包天到敢顶着这般威压,依然满心觉得“王上美不胜收”的家伙。
不过,留狸尔吃早饭这件事情, 这只是一件小事吗?
或许在旁人不过是顿寻常的早餐。
可放在艾维因斯身上,放在这深宫之中, 这便是一件天大的事。
艾维因斯, 南境之王, 留了一个雄虫用早餐。
这意味着, 这个雄虫昨夜是在君王寝殿过的夜。
而“留用早餐”这个举动本身, 便是一种公开的、无需言语的宣示,君王愿意光明正大地接受狸尔的存在。
从今往后, 狸尔再不必偷偷摸摸。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于是心情不错的狸尔溜溜达达到了审判庭的地牢, 专门去看看关在里头的法毕睿。
他也是真坏, 非要到情敌面前大摇大摆地嚣张,主打一个,不气死对方不罢休。
法毕睿虽说没挨什么大刑,可日子也实在不好过。
从以前呼风唤雨、一堆虫捧着的高贵雄虫,一下子变成了穿着粗布囚衣、关在暗沉牢房里的阶下囚,那份狼狈藏都藏不住,眼神里全是憋屈和愤恨。
狸尔身上带着股信息素味——艾维因斯的信息素。
万代兰香气,清冷里带着点微苦的药香,混着点说不出的威严感,以前狸尔还稍微遮掩一下,现在可半点没藏。
王上都默许了,他还遮遮掩掩干嘛?
狸尔恨不得敲锣打鼓,叫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法毕睿扒在牢房那扇小小的铁窗边上,一眼就看见了外头的狸尔。
再一闻那扑面而来的、熟悉得刺鼻的君王气息,他脑子“嗡”地一下,脸都气歪了,简直要炸开。
“是你!!”
他猛地扑到铁窗前,两手死死抓住栏杆,吼得嗓子都劈了,
“肯定是你!为了得到王上,你就使这种下作手段陷害我!是不是?!”
狸尔压根没进那牢房,就懒洋洋地靠在外头走廊的墙边,阴影半遮着他的脸。
他听了这话,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那点笑要笑不笑的。
“爱怎么想随你便咯。”
狐狸精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反正你怎么琢磨,关我屁事。”
法毕睿见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死死攥着冰凉的铁栏,指节捏得发白,嘶哑的咒骂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个……低贱无耻的贱虫!”
狸尔连眼皮都懒得掀,反倒伸出小指,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恶毒的咒骂,而是什么恼人的蚊蝇嗡嗡。
他斜睨着铁窗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骂得挺起劲啊?”
狸尔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弄,
“有这功夫叫唤,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攀诬?”
狸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配我费那心思?自己一身腥,就别怪水浑。”
狐狸精一双橙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地牢的光线下,亮得有些嚣张。
他天生就长了张气人的脸,此刻那笑容更是把“欠揍”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早说过了,”
狸尔往前凑了半步,隔着铁栏,目光像打量一件不入眼的垃圾,“你,配不上王上。”
法毕睿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轻蔑彻底激怒,反倒从暴怒中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了?!”
“你一个无家世、无背景,只会玩点邪门歪道把戏的野雄虫,你以为王上真会把你当回事?不过是一时新鲜,等用完了、腻了,等到他真的拿你对付完世家大族,你就是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王上……王上,呵呵,艾维因斯,你以为艾维因斯是什么善茬?”
“他杀父弑兄,踏着至亲的血爬上王座,满手肮脏,多的是想把他从那位置上拽下来的,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狸尔听完,不仅没恼,反而“啧啧”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表情。
“唉,”他叹口气,“瞧瞧,狗急跳墙了吧?这话说的,可太大不敬了。”
微微偏头,狸尔橙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语气骤然压低,
“别的不说,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下场吧。”
法毕睿此刻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了两口气:
“狸尔,你用不着来恐吓我,你没有家族,可是我有家族,我的家族是不会放弃我的。”
闻言,狸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那就拭目以待。”
地牢里光线昏沉,仅有的几缕微光却异常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映得格外清晰。
狐狸精脸上明明还挂着那副轻松甚至有点懒散的笑,可那双橙金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赫然清晰的野心。
简直是天生就该在权谋场里厮杀的狐狸精。
勾心斗角于他,不过尔尔。
——
不过之后的事态发展,还真被法毕睿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几分,法古斯家族果然动了。
他们说掌握了新的证据。
法兰的副手,南方骑士团的副骑士团长,出面公开举报。
他指控法兰与之前那名黑发执事,伊生,存在不正当关系,是雌雌相恋,严重违背婚约忠诚,对其雄主艾夫斯殿下不忠,因此具备杀害殿下的强烈动机。
那个副骑士团长叫约克,甚至直接断言,杀害艾夫斯殿下的真凶,很可能就是那个“奸夫”执事伊生。
因为最可疑的是,案发之后,那个执事伊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法古斯家族准备断尾求生,推出、抛弃法兰,救回法毕睿,拱手让出法兰的南方骑士团,把这件事情了结,不牵扯连累到整个家族。
这一记指控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将本就浑浊的局面搅得更加动荡。
审判团依据这份新证据,将法兰也逮捕收押。
于是,狸尔的工作量,又被迫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