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确实不知道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司瑾看着他。
“但我知道,我没办法看着你感情受挫,看着你被辜负。”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司瑾的心微微一动,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哼,你的思想真老派。”
“谁说谈恋爱就会被辜负?难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裴延彻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以及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但还是要说。
“小瑾。”他放软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我比你懂男人。”
司瑾挑眉。
他继续说:“相爱时,两个人固然爱得难舍难分,但当爱意褪去,不管是谁,最后都那样。”
“到时候你会受伤,会难过。”
说着,他的目光更深了几分,语气笃定坚决:“而我不一样。”
“或许我们之间没有情人间的爱意,但我们有从小到大的感情。”
“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难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司瑾凝视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
司瑾忽然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
“当爱意褪去,那就分开啊,说的谁离开了谁,不能活似的。”
她高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司瑾,拿得起放得下。这世上男人多的是,没了这个,就换下一个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裴延彻瞳孔微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来温软的小姑娘。
司瑾只是勾了勾唇,嗤笑了声:“再说,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一定是受伤的那一方?”
她微微挑眉:“难道就不能是我突然不爱了,甩了他?”
“然后,他死乞白赖地跪求我别离开,但我早已变心,不想要他了。”
裴延彻被她这话噎住,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司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气消了大半。
她知道裴延彻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太自以为是,她想了想,还是没对他说太重的话。
“延彻哥哥,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语气软了几分,“你怕我受伤,想保护我,就像我爸爸妈妈那样。”
“其实我很感动,成长路上有你这样的哥哥保驾护航,亦父亦兄,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但你的方法错了,你不该只想着通过限制我的选择,来保护我,更不该低估我,觉得我就是弱势一方。”
她见他听进去了,继续循循善诱。
“延彻哥哥,你可以在我受欺负、受委屈的时候,为我出头,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人。而不是......”
她顿了顿。
“而不是说出刚才那样荒唐的话,说什么陪我谈恋爱。”
“你想陪,我就得答应吗?”
“你要知道,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英国,我都没松口答应呢,你一张口,就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还真是想的美。”她最后嘀咕了句。
裴延彻张嘴:“小瑾,我......”
“行了。”她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疲惫,“你说的话,我都不爱听,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就这样吧。”
她说完,推开车门。
“小瑾。”他又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还送了我礼物。”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快步往别墅走去。
裴延彻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看着她走进别墅。
他没有发动车子。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许久。
他冷不丁地发出一声笑。
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从小看着长大?像父亲一样?亦父亦兄?”
他低声喃喃道,随后又是一笑。
“怎么就没看明白呢?谁要给你当爸?”
他连哥哥都不想当。
裴延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她刚才的模样。
十八岁了。
真的长大了。
他睁开眼,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第596章
司瑾刚转身,脸上的嗔怒瞬间消失不见,想起裴延彻刚才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轻“嗤”了声。
陪她谈恋爱?
这叫什么话?
想得倒挺美。
果然,现在的裴延彻还是那个极度自我,掌控欲强,习惯了一切按照他的节奏来的裴家大少。
只要他想,别人就得配合。
从前她花了多少心力,才把他调教成一个能共情、会尊重、懂得什么是真正爱一个人的合格伴侣。
现在?
她可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司家大小姐,没道理再费心费力去调教一个男人,顶多训一训。
至于能训到什么程度,就看裴延彻的觉悟。
他想追她,就让他追,追得上算他有本事,追不上那也是他的造化。
反正,男人多的是。
思及此,她弯起嘴角,步伐轻快地走入别墅。
虞姨正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立刻浮起慈爱的笑容。
“小姐,回来啦?”
她快步上前,接过司瑾手里的包包,顺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外面降温了,你穿这么少容易冻着,明天出门可得加件厚衣服。”
司瑾笑着任她唠叨,脱下外套递过去:“知道啦,明天多穿点。”
虞姨接过衣服:“小姐,你肚子饿了吗?厨房里还温着你爱喝的汤,要不要盛一碗?”
“不喝啦。”司瑾摇头,“晚上吃得挺饱的,现在喝不下。”
虞姨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下午萧家送来了礼物,说是萧董事长给你的成年礼。”
“我让人搬到储物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司瑾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精神矍铄、颇为严肃的老人面孔。
于是点了点头,往储物室走去。
她的专属储物室很大,这些年收到的、或是买来的各种奇珍异宝都被分门别类摆放在这里。
她走了几步,便看到放在桌面上的那个红木箱子,不大,但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打开箱子,发现是一套文房四宝。
砚台是端砚,石质温润;墨条是徽墨,上面有金粉描边;毛笔是湖笔,紫檀木的笔杆;还有一叠宣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笔力遒劲,是萧爷爷的亲笔字。
“小瑾长大了,也别忘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萧岐山”
司瑾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萧爷爷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送最贵重的礼物,给最幼稚的寄语。
说起来,这份情谊,还是托了外婆的福。
萧爷爷“爱屋及乌”,格外关照长得像外婆年轻时候的她。
再加上,她嘴甜,一口一个“萧爷爷”叫得老人家心花怒放。
时间久了,萧爷爷对她的宠爱,简直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