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司凝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胆战心惊地半睁开一只眼偷瞄,却见司宴早已收回了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勾,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讥讽和鄙夷。
“呵,打你?”他嗤笑一声,“我都怕脏了本少爷的手。”
司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立刻转过头,强迫自己仰视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为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感到非常抱歉。”
听到她的道歉,司宴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厌恶。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狡猾阴险,道歉不过是她以退为进的惯用伎俩之一。
当然,就算她此刻真有万分之一的悔意,他也绝不接受。
更何况是这种情势所迫的虚伪表演,只会让他反胃作呕。
司凝自然知道司宴早已不吃他这套,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摆出最诚恳的忏悔姿态。
这是她唯一可能换取一线生机的方式。
她努力酝酿着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弱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知道,现在才说这些,太迟了。”
“你早已恨我入骨,尤其是现在知道了我也无法接受的身世。”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一开始,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你长得好看,又可爱,很讨人喜欢,我特别想当你的姐姐。”
司宴眼眸微压,冷冷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不适。
这女人太装了。
司凝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可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敌意。”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骂我丑八怪,让我滚出这个家。”
“后面你各种排斥我,我才慢慢不喜欢你,远离你......”
司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怼:“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个又丑,心又坏的丑八怪!”
“而且我跟你说了无数遍,我有姐姐,她非常漂亮,不是你这样的。”
“可你呢?跑到我面前,说你才是我的姐姐,并且是‘唯一’的姐姐。”
“你就是在挑衅我,激怒我。”他逼近一步,气势迫人。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看不出你藏在可怜外表下的那些阴险心思。”
司凝泪眼婆娑地用力摇头,演技越发纯熟:“我没有。”
“我当时完全没有挑衅的意思,我就是想当你的姐姐。”
“而且我也没有说过‘唯一’这两个字,或许是你记错了。”
“装!你继续装!”司宴咬牙。
那一幕他记忆犹新,怎么可能记错?
当时他被激怒,抓起手边的玩具就砸过去,玩具只是擦过她的侧脸。
结果这女人立刻捂住脸嚎啕大哭,仿佛被割破了大动脉。
这一闹成功引来了父亲和母亲。
母亲那会极度厌恶他的男孩身份,总是不自觉地仇视他。
父亲护着母亲,不由分说逼他道歉,他不肯,便被罚去面壁思过。
也从那一刻起,他与司凝势不两立。
“阿宴。”一直安静看材料的周芙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别跟她争辩这些陈年旧事了。”
“你过来看看这些,核对一下,她有没有故意隐瞒或者扭曲事实。”
司宴冷冷地瞥了司凝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祈祷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要是敢有半句扭曲事实,隐瞒重点,我立刻把你送进警察局。”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母亲是个罪犯,而你收了她的‘赃款’。”
“你们母女俩狼狈为奸。”
司凝瞳孔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急忙辩解:“我都如实写了。”
“但是......但是毕竟过去了那么久,记忆肯定会有偏差的。”
“而且你也不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记全了,万一是你记岔了呢?”
司宴眼神更冷:“我还没看呢,你就开始找借口铺垫了?”
“看来,你是真的在里面弄虚作假,避重就轻了。”
“我没有!”司凝尖声否认,但气势有些虚。
司宴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到姐姐身边。
周芙萱将那份“检讨书”递给他。
司宴接过那几页薄薄的纸,开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司凝紧盯着他们姐弟的表情,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喉咙干涩。
随着阅读,司宴眉心越蹙越紧,时不时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
显然是被气笑了。
纸上写:【我不小心摔坏了阿宴拼了很久的航空母舰模型。】
【其实我只是想帮他检查一下是否牢固,一个没站稳,失手推倒了。】
【我特别愧疚,觉得自己总是好心办坏事,伤害了弟弟。】
【我能理解他的气愤,即便他将巴掌甩向我,我也接受。】
第386章
司宴捏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
事实上,那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才完成的竞赛作品。
司凝不经他同意,溜入他房间,借口欣赏,最后“失手”摔在地上。
气得他,当场揍得她喜提熊猫眼。
爸妈闻声赶来,她立刻匍匐在地上,艰难爬行,哭着说。
【爸,妈,救我......】
毫无悬念,他又被父亲怒斥一顿后,关禁闭了。
这样的事不止一件。
每次陷害,他都会狠狠反击。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设陷阱害他,打击他,想要他跟家人离心。
但他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冷静反击,他就是要狠狠打回去。
哪怕失去爸妈的支持。
司宴根本看不到最后。
因为这些文字,只陈述了冰冷的结果,却将她最初精心包裹的恶意、那些看似“好心”下的陷阱完全隐匿,将她塑造成一个总是“好心办坏事”、不断被弟弟误解的可怜形象。
“死!绿!茶!”
司宴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几页纸揉成一团,用力砸向司凝的脸。
纸团擦过司凝的脸颊,落在地上。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劣质就是劣质基因!”司宴指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你跟你那个人贩子妈就是一个德性,就算被精心培养,也改不了你骨子里的劣根性。”
这句话精准地捅进了司凝的心脏。
她最恨和那女人扯上关系。
她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地喊道。
“我又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骂我?”
“我写的这些,没有一句是假的。”
“难道只有把我写成十恶不赦的坏人,才能满足你们的期待吗?”
她激动地说,语速极快。
“如果你们想要的是那样的陈述,我可以按你们的想法再添一些,把自己写得坏透了。”
周芙萱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看跳梁小丑般的意味。
“余小雪,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吗?”
司凝转向周芙萱:“你让我如实写,所以我就如实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