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拗不过他,只好去儿童房陪他了。”
她也想过分开时,儿子会失落,但拒绝他的好意,似乎也不太好。
毕竟那晚她的突发情况确实吓着孩子了,让舟舟感到担忧和不安。
于是想着让他‘照顾’自己几天,亲眼确认妈妈没事,好彻底放下心来。
一句“代替爸爸”,像一根细针扎进裴延彻的心口。
他缺席的这三天,竟是儿子在用他稚嫩的方式填补他的位置。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无比认真,“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周芙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颊,在嘴角伤口停留了短暂的两秒。
裴延彻注意到她的视线,心脏微微一跳。
他张了张嘴,一股冲动让他想要坦白这三天的去向和打架的事。
然而,周芙萱的目光很快便移开了,就好像刚刚只是无意的一瞥。
她平静地躺下,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睡吧,晚安。”她轻声说,结束了对话。
裴延彻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咽了回去,凝视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他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裴延彻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芙萱。”
“嗯?”周芙萱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困意。
“梁医生跟我通了电话,提到……”
他斟酌着用词,最终说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做一个孕期心理评估。”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常规建议。
“明天去产检,我安排院里这方面的专家给你看看?你觉得如何?”
“不需要!”周芙萱声音清晰,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心理比你还健康。”
她直接坐起了身,昏暗中,冷冷地看着他。
裴延彻心里一紧,连忙解释。
“你误会了,我绝对不是怀疑你心理有问题。”
他也跟着坐起身,打开台灯,面向她的方向。
“我只是担心受孕激素影响,你的情绪不佳,心里难受。”
“如果有专业的心理疏导,或许你会更轻松些。”
这是他查阅了不少资料后,想到的或许能帮到她的一种方式。
周芙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孕激素只是影响情绪,又不是控制了我的大脑,要是没有诱因,我也不会生气。”
“我最近的情绪起伏大,十有八九是被你气的。”
“结果你倒好,不反思自己,反而让我去看医生?你觉得这合适吗?”
她轻叹了声:“你要真有这份心,就多顺着我点,别什么事都跟我较真,别总想着揭我的底,评判我的对错。”
裴延彻被说得哑口无言。
高傲的性格让他不习惯直接认错,但面对她,那份坚持又在瓦解。
他放软了声音:“对不起,确实是我太强势了。”
“你不想看心理医生,那就不看了,以后我会尽量多让着你。”
周芙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而不是抱着不会有下一次。”
说完,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裴延彻看着她的背影,一种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周芙萱睁着眼睛,看向某一处,毫无睡意。
她心里清楚,裴延彻只是加剧了她情绪低落的因素,但根源,并不全在他。
认回亲生父母后,那个埋藏心底多年的、关于亲生父母的幻想彻底破灭。
她始终无法接受,记忆中那个在梦里无数次拥抱她、鼓励她的母亲,在现实中竟流露出对她市侩习气的嫌弃。
加之裴延彻一次次地否定她救梁劲晖的行为,贬低她的处事方式。
这无疑加剧了她深埋在心底的自卑和恐惧。
无论她如何努力,似乎都无法真正洗脱过去,无法被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全然接纳。
孕激素或许放大了一切,让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快速地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下去、藏起来。
若是从前的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
第312章
不过她坚信,等孩子出生后,孕激素消退,一切都会好起来。
心理测试、疏导,非必要时,她绝对不会去做。
万一真被判定为“心理状态不佳”,将来若与裴延彻走到离婚那一步。
这个确诊记录,很可能成为裴家与她争夺孩子抚养权的有力武器。
她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若是她感到精神状态确实不佳,她会选择私下治疗,不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裴延彻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但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必须保持清醒。
裴延彻顺势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着,目光始锁在周芙萱身上。
过了半晌,他低哑的嗓音幽幽响起。
“芙萱,你赢了。”
她又赢了?
黑暗中,周芙萱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裴延彻继续轻声说道。
“因为你,我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说过的话,变得不再像自己......”
“裴大少,我们还是早点睡吧,你现在说这些,以后还得打脸。”
周芙萱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发言,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慵懒。
她真的没空跟这大少爷上演‘恨海情天’,她只想人生如日中天。
当初她愿意扮演深爱他的妻子,他却亲自撕碎她的伪装。
现在假的她都懒得给。
裴延彻酝酿了许久的满腔情绪在这一刻,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轻叹了声,躺回床上:“嗯,睡吧。”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
裴宅茶室内,徐宗兰端坐在扶手椅上。
对面站着一个神色有些紧张的中年妇人。
这人是她三年前安插在儿子别墅里专门盯着儿媳的一个眼线。
不知道是不是早被儿媳识破了,她安排的眼线不是被各种理由辞退,就是被安排到外边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你是说先生和太太,三天前吵了一架,但具体吵什么,你探听不到?”
徐宗兰的表情严肃。
“是的,夫人。”佣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那时我在外间。”
“哦,对了,吵架前天晚上,先生和太太一同回来,但先生去了客房睡,太太则去了小少爷房中。”
“门卫老李说,深夜时分,先生开着超跑出去了,很晚才回来。”
听完,徐宗兰的眉心紧紧蹙起。
分房?飙车?吵架?
都在阿彻对萧霆屿动手之前发生。
这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萧霆屿跟司瑾之间真的有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司家认亲宴那晚。
司瑾和萧霆屿之间那种看似客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怪异氛围。
那一口一个“萧叔叔”叫得热络亲昵,萧霆屿看她的眼神也绝非看寻常晚辈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