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夜灯,投下柔和的光。
舟舟的小脸埋在印着小恐龙的枕头中,呼吸均匀绵长。
她在床边坐下,慈爱地看着舟舟恬静的睡颜,看着看着,脑海里都是今晚争执的画面。
虽然她一直据理力争,反驳裴延彻时伶牙俐齿,但她知道自己在各方面都存在的局限。
可她能怎么办?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又很好奇更广阔的思维是怎么样的。
她的心像被一把无名火炙烤着,眼神忽明忽暗,耳边隐约想起一阵刻薄的骂声。
何娟:【你这死丫头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赔钱货!】
周明嘲讽:【你那么努力读书有什么用,你逃不出这里的。】
【呵,你不嫁给我,就等着嫁给村里的老光棍。】
【小野种!】领头的胖小子推她一把,小小的她踉跄跌进泥洼。
【野狗都认窝,她连窝都没有,哈哈哈。】周遭都是嘲笑声。
孙莹:【小瑾,阿姨很心疼你,阿姨当你的妈妈,好不好?】
【呵,骗你怎么了?我可是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将你骗到手。】
【我让你体验了大半年有人爱的生活,你该知足了。】
饭店老板猥琐的声音:【让我亲一口,我给你加工资。】
萧霆屿:【你若敢动歪心思,我会让你的下场跟地上的人一样。】
徐宗兰:【裴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当的,你给我下车!】
裴延彻:【我裴家的血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沾染的。】
【你卑贱下作,贪慕虚荣,满嘴谎言,我需要你这种人的爱吗?】
周芙萱扯了扯嘴角,冷笑了声,像是在自嘲,一股酸涩涌上喉咙。
“宝宝......”她轻唤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果妈妈从一出生就是司瑾,而不是周瑾,该多好。”她的声音瞬间哽咽。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原本她不该是满嘴谎言,精于算计,利益至上,有着无数不堪过去的周芙萱。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往前看,现在幸福就好了,一切都不晚。
可今晚裴延彻却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深藏的不堪,摧毁她的自尊,让她无处可躲。
“妈妈~”一声呢喃响起。
周芙萱呼吸一紧,以为自己吵醒了儿子。
舟舟依旧闭着眼睛,抱着小熊玩偶,吧唧着小嘴,甜甜地喊。
“妈妈~”
原来是在说梦话。
舟舟突然在梦中皱了皱眉,小手抓紧了被子。
周芙萱立刻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那首他最喜欢的摇篮曲。
看着儿子重新舒展的眉头,她蹭了蹭那温热的脸颊:“舟舟,妈妈好爱你。”
闻着舟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心中的苦闷逐渐淡了下来。
过了许久,周芙萱直起身子,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什么不堪?什么局限?什么功利思维?
她没接受过系统的继承人培养,却已经在生意场上崭露头角。
说明她非常有天赋,假以时日,裴延彻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她才二十四岁,这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思及此,那些悲伤矫情的情绪瞬间消失。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搂着舟舟安然入睡。
第295章
某半山别墅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梁劲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趴在宽大的床上,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手背上打着点滴。
医生刚收拾好器械,门口就传来动静。
梁劲晖艰难地侧过头。
当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熟悉身影时,他瞬间睁圆了双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下意识想撑起身。
“别动!”医生立刻按住他,“梁先生,您背后的伤很深,只能趴着静养。”
林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梁劲晖惨白的脸和缠满绷带的背上,眼睫颤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梁劲晖挥了挥手,示意医生,以及守在门口的手下:“你们先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绘走到床侧,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平淡无波:“你还好吗?”
梁劲晖眼神软了下来,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谢谢你过来看我。”
林绘依旧面无表情:“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梁劲晖眸光一闪,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带着一丝讨好:“幸好没死。”
“别担心,枪林弹雨我都过来了,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林绘的目光在他的后背上停顿了几秒,冷声道:“这姓萧的,下手可真狠呀。”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竟然这样对你。”
“是我有错在先。”梁劲晖垂下眼睫,“若是不重罚我,难以服众。”
“嗤,你对那姓萧的倒是忠诚。”林绘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卧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绘才再次开口,切入正题:“萱萱是怎么救下你的?”
梁劲晖有些诧异:“她没跟你说吗?”
“天太晚,我来不及跟她细聊,所以来问问你。”林绘的语气依旧平淡。
梁劲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让萧总做了她未出世孩子的干爹,用这层关系,换我平安。”
他顿了顿:“我没想到她竟能做到这一步,怀着身孕,跟萧总周旋......”
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绘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怒瞪着他。
“你要是早点离开,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萱萱完全是为了还清我当初让你去救她的那份恩情,才将自己搅和进去。”
“她根本不欠你的,当初是我要求你去救她,她要欠也是欠我的,但这些年,她早还清了。”
“而我也不欠你,恋爱期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还为你挡枪,最后却被你戴了绿帽。”
“在你抛下我,去找许欣然,而我一刀将你捅穿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
梁劲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低声道:“我知道,绘绘,对不起。”
“但我真的没有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你,是当时情况紧急,我以为她快死了,要见我最后一眼,才......”
“你给我闭嘴!”林绘怒吼:“我没兴趣跟你掰扯那些陈年破事。”
“我现在只是想跟你说清楚。”
“如今是你自己选择留在萧霆屿身边,萱萱已经仁至义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和孩子的一份人情。”
“以后是福是祸,你自己受着,别再扯上我们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萱萱,她不欠你的。”
梁劲晖急切地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能哑声道。
“绘绘,当初你让我救谁,帮谁,我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这次也一样,我原本打算一个人扛下来,没想过周芙萱会来。”
“行了,”林绘站起身,“过去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一笔勾销。”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你也别再来烦我,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梁劲晖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绘绘,我知道过去的我很混蛋,是我伤害了你。”
“我真的很后悔,你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不能。”林绘语气坚决:“梁劲晖,我不后悔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你,但是我绝不允许再犯蠢。”
“这段时间,你就像我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萱萱已经帮我拔出来了,我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我告诉你,就算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都不可能回头跟你在一起,更不可能让你再有半点机会,影响到萱萱。”
说完,她不再看梁劲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决绝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卧室。
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梁劲晖颓然地趴回枕头上,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颤抖了起来。
***
客房。
裴延彻躺在的床上,却毫无睡意,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