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屈辱感依旧将她淹没。
徐宗兰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针一样扎在她心里,从未真正拔除过。
而今天,她的女儿竟遭受同样的羞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苦心经营的、小心维护的尊严,一遇到徐宗兰就变得不堪一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尊荣?
而她和她的孩子就要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里,被他们随意践踏?
沈秋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对徐宗兰的恨意,对命运不公的怨毒。
明明是她先遇到裴志远,为了他,付出了一切。
为什么徐宗兰一出现,就让她付出的一切,瞬间化为了泡影?
她曾以为裴志远很爱她,爱得能为她放弃所有。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两人私奔不过数月,裴志远就屈服了。
不仅向家里认错,彻底跟她断了联系,还接受了家族联姻,娶徐宗兰。
而她心灰意冷下,随便找人嫁了。
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情,被明目张胆地宠爱过,对方还是豪门贵公子。
她发现自己根本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
尤其在报纸上,看到裴志远豪掷千金只为博新婚妻子一笑的新闻。
她嫉妒得发疯,愤怒到极致。
后来她设计摆脱了没用的丈夫,然后使计破坏裴志远和徐宗兰的感情。
好在裴志远一如既往的薄情。
很快就不爱化身妒妇的徐宗兰,转而怜惜起她这个‘善解人意’的初恋。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
即便她拼命维护体面,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受尽裴志远的宠爱。
一旦对上徐宗兰,她所有的伪装都会无所遁形。
一时间,沈秋蓉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嫉妒,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她扭曲的表情才恢复如初,缓缓站起身,走向女儿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犹片刻后,敲响了房门:“小嫣,开开门,是妈妈。”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依旧一片死寂。
她试着拧动门把,所幸门没有反锁。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显然,女儿刚发泄完。
沈秋蓉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走到窗边的沙发旁。
沈洛嫣正蜷缩在那里,整张脸都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沈秋蓉在她身边坐下,心疼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小嫣,好点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沈秋蓉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难受。”
“你怨妈妈,怨妈妈没保护好你,可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我们……”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永远都是没有办法!”
沈洛嫣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打断她。
“为什么十几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倾泻而出。
“你知道刚刚有多丢人吗?那么多人看着,我们甚至反驳不了那些羞辱。”
“妈,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永远低人一等、‘见不得光’的日子。”
沈洛嫣哭得声嘶力竭。
沈秋蓉心如刀割,“小嫣,对不起,都是妈妈没本事。”她想要抱女儿。
沈洛嫣猛地推开她,泪眼婆娑,“妈,你总跟我们说,父亲很爱我们。”
“可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出来?”
“父亲要是真那么爱你,爱我们,为什么舍得让我们受这些屈辱?”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愿意给我们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沈秋蓉被问得哑口无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该如何告诉女儿?
告诉她,他们的父亲吃不了苦,很快就屈服于家族压力,跟她分开。
甚至在见到那位高贵优雅、家世显赫的正妻后,动了心,将她忘了个彻底。
告诉她如果不是自己当年苦心算计,利用旧情和手段离间了他们夫妻,甚至偷偷怀上孩子作为筹码,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优渥生活。
还是告诉她,裴志远对她们或许有责任,有愧疚,但爱早已所剩无几。
能给他们这些物质生活,已经是他权衡之后的结果,认祖归宗更是难上加难。
可这些话,让她如何能说出口?
这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她伸手将情绪激动的女儿搂进怀里,“不是的,小嫣,不是这样的。”
“爸爸很爱我们,只是有些难处,我们再等等,很快那一天就要到来了......”
她越说越坚定,眼神里透着势在必得。
第280章
卧室外的阳台,宽敞温暖舒适。
周芙萱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上放着翻开的财经杂志,双眼却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此刻,她什么都没想,脑袋空空,享受着这宁静安逸的氛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但明显放轻的脚步声。
她缓缓转头,还没看清来人,熟悉的身影就已经笼罩了过来。
裴延彻快步走到阳台,一眼就看到了沙发里那抹柔软慵懒的身影。
这一幕瞬间抚平了他一天的疲惫。
他扬起温柔的笑,走到她面前单膝微屈蹲下身来,平视着她。
“怎么坐在这里?”他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手上。
周芙萱垂下眼眸,看着他,嫣然一笑:“没事可干,就来这发呆。”
“对了,你今晚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的声音温软动听。
听得裴延彻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低声解释:“有个会拖了进度。”
他简单解释了句,便将话题转回她身上。
“今天跟妈逛街开心吗?”他轻声问,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开心,妈给宝宝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我买了入职礼物......”
周芙萱简单说了下午的事,自动过滤掉碰见沈秋蓉母女那段。
裴延彻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目光忽然落在她微湿的头发上,蹙了蹙眉:“头发怎么不吹干?”
说着,他站起身,转身走进卧室,很快拿来了一个静音吹风机。
插好电,调整到温和的风力和温度,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微湿的发间,暖风呼呼地吹着。
周芙萱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舒服地眯起双眸,微微向后靠去。
裴延彻一边吹头发,一边低声问:“今天逛了这么久,很累吧。”
“不累,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坐着。”周芙萱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
裴延彻垂眸,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确认她气色还好,才稍稍放心。
几分钟后,头发已完全吹干,他才放下吹风机,但手指还是留恋地在她顺滑柔软的发丝间梳理了几下。
等忙完这一切,他忽然弯下腰,将她连人带薄毯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啊!”周芙萱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突然起势?”
裴延彻轻笑,抱着她顺势坐在沙发上,让她舒适地窝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气息和体温之中。
周芙萱侧头嗔了他一眼:“从外边回来,也不知道先洗个澡再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