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082章 剥丝抽茧
红莺蹲在江滩的暗处, 低语拭泪,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谁!”
红莺紧张看着来人, 见是个柔弱女子,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蹙眉问:“你是谁?”
江惜雪看了看她手边的黄纸, “你方才说的鹂娘,可是藏花巷的鹂娘?”
“你认识鹂娘?”
果然是同一个人。
江惜雪点头:“我和她是朋友。”
红莺面露狐疑,上下打量江惜雪,看她的装扮气度分明是高门世家出来的姑娘,身旁还有丫鬟跟着, 又怎么会和烟花女子是朋友。
江惜雪解释道:“鹂娘曾经帮过我的忙,我很感激她。”
红莺这才信了, “原来如此。”
她看了眼栀夏手里的提着的祭祀东西, 了然道:“那你也是来祭拜鹂娘的吧。”
江惜雪并不解释,只点点头。
红莺叹然一笑,又往江上撒了把黄纸, “鹂娘啊, 今日你生辰有我们两个朋友陪你,也算得上热闹。”
原来今天是鹂娘的生辰, 想打那个已经消散的鲜活生命,江惜雪心里倍感窒闷难受。
“听你方才说,鹂娘的死似是不简单?”
红莺目光微动, 并不接话。
江惜雪走到她身边,也拿了把黄纸撒出去,“我亲眼看到鹂娘的尸体被冲在河滩边,眼睛睁着, 面容青白死寂,他们说是意外失足坠湖……”
“不是意外!”红莺拔高声音,身子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江惜雪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
红莺眼瞳遽急凝缩,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江惜雪看她这般惶恐,这其中必定有着惊天秘密。
“我以为鹂娘是命运多舛,意外导致的死亡,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你都知道什么?”
面对江惜雪的追问,红莺只不停地摇头。
她越是如此,江惜雪越是焦急,“红莺的尸体都无人为其下葬,只能被抛在乱葬岗,你难道忍心让她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是有人害她。”
红莺极快的说完,看着江惜雪又补了一句,“有人害她。”
江惜雪摒住呼吸,“何人?”
红莺摇头,“我不知道是何人,但她绝不是坠河死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红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江惜雪问:“你会帮她吗?”
“我看你世家定是极好的,家中可有人在朝为官?我若告诉你我知道的,你会帮鹂娘报仇么?”
江惜雪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我做到,我一定想办法。”
“好,我告诉你。”红莺握着住被汗湿的手心,逐字回忆——
“那晚,有恩客抬了鹂娘出楼,那客人极为神秘,无人知道他是何人,我心中好奇,就让交好的龟奴跟上去探探底。”
“鹂娘被一顶小轿抬着,抬去了城郊的一处小院,有些恩客怕有损颜面,把院子置在僻静处也正常,但奇怪的是,龟奴看到鹂娘进去那院子不久就出来,出来时脸色难看的厉害,走路都发软。”
“轿子又抬了鹂娘离开,却在城中河道的上游突然停下。”
红莺说到这里浑身抖得更厉害,江惜雪预感到什么,脸色也泛了白。
她定了定神,握住的红莺的手,“慢慢说。”
红莺咽了咽嗓子,声音还是不停的抖,“龟奴看到抬轿的人,把鹂娘拖了出来,按到河里……活活,活活淹死。”
说到这里,红莺在也忍不住,掩面大哭。
江惜雪手脚冰凉,鹂娘竟然是被人活活溺死……
那抬她出楼的究竟是什么人?鹂娘又是如何得罪了他,要被这样毒害。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摁在水里生生溺毙,该有多痛苦。
江惜雪心中满是愤然,“你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那来抬轿的人呢,你总见过。”
红莺摇头,“都是脸生的,日那之后,也再没见过。”
江惜雪心头肃沉,那背后之人只怕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取鹂娘性命的打算,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被跟踪的龟奴看见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院子具体还何处,你可说的上来?”
人能跑了,院子跑不了,总能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红莺连忙点头,“我知道。”
她侧头回想了一下,“龟奴和我说过,出了西南桥,一直走,穿过一片竹林,经过土地庙,就到那小院了。”
竹林…土地庙……江惜雪身子骤然僵住,双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声音,“那院子,是如何一间?”
“龟奴不敢靠太近,远远看了,是一间二进小院。”
江惜雪脸色瞬间便惨白,红莺所说二进小院,不正是李慕白先前同她议事,后又用来引出裴誉骁的那间院子。
鹂娘的死,难道和李慕白有关。
念头浮出的一瞬间,就被江惜雪狠狠反驳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慕白与鹂娘什么仇怨,又为何要杀她。
这根本说不通。
“你是不是记错了。”她试探着问红莺,眼中更是写满了侥幸。
红莺无比笃定的说:“绝不可能,龟奴回来告诉我的每个字,我都记下来了。”
“后来我还偷偷寻着去看过,确实有那么间院子,只是平日似乎没有人住。”
江惜雪还想找理由,可种种之前没有觉察的异状都串联了起来,那日李青来接她出府,经过河边时,就刻意让马车停了很久。
等她见到李慕白的时候,他又问了许多奇怪的问题。
后来她去祭拜鹂娘,车夫突然不见,李慕白又一次出现!
江惜雪眼波急闪着,眼中一片凌乱。
也是那一次,她身上药效发作,一切以不可抵挡的趋势恶化。
也许李慕白早就知道她身上的醉生梦死,而消息的来源,正是鹂娘!
江惜雪只觉得一切都错乱了,连她一直仰赖的光也开始裂隙。
李慕白从鹂娘那里知道了她的情况,然后呢?
江惜雪不敢往下想,缓了许久,“杀人灭口”四个字才浮出脑海。
江惜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麻木站立不动,江面吹起的冷风刮到身上,也不及她心里一半的冷。
李慕白杀了鹂娘。
李慕白怎么会杀了鹂娘?
她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红莺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会帮我查清害鹂娘的人,帮她报仇!”
江惜雪脑中充斥着杂乱的声响,面对红莺的要求,她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结果,如果真的是李慕白,那真正害了鹂娘的人,岂不就是她。
栀夏也从这些话里品出不对,见江惜雪脸色煞白,忙插话道:“我们姑娘也不是京兆府尹,哪能说报仇就报仇。”
红莺无法反驳,一时也气了,“那你信誓旦旦说什么和鹂娘是朋友。”
“我会查清。”江惜雪突然开口,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我一定会查清。”
她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红莺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红莺将最后的黄纸撒向江面,和江惜雪告别走进夜色里。
“姑娘……”栀夏忐忑不安的看向江惜雪。
江惜雪怔松着喃喃道:“我们也回去。”
栀夏紧着点头,然而才走了两步,江惜雪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坠去。
“姑娘小心!”栀夏手忙脚乱的扶住她。
江惜雪勉强站住,眼前却像蒙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胸口更是透不上气。
栀夏慌声安慰,“姑娘莫着急,也许不是那女子说得那样,也许有误会。”
江惜雪攥着她的手臂,艰难摇头,“我早该察觉的,李慕白其实早就对我有所怀疑,所以他才会查,结果查到鹂娘头上,是我害了她。”
“姑娘别这么想,就算真的是二公子,那杀人的也是她,你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
“不止这个,不止鹂娘……”
栀夏没听明白,“姑娘是何意?”
江惜雪张了张口,双唇颤抖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怕不止鹂娘,如过李慕白真的能对鹂娘下这样的狠手,那裴誉骁曾说的,马贼灭口的事,也极有可能是真。
而她当初根本不信,还说出万般伤人的话。
江惜雪心口如刀绞般抽痛,她用手紧紧压住,还是疼得脸色发白。
当有了第一个怀疑开始,种种的猜忌都浮了上来。
那日他们计划拿到裴誉骁的令牌,阻止他调动私兵,结果皇上先一步动作。
若这其中也有问题……
寒意从四肢窜起,彻骨的冷冽让江惜雪颤抖不止。
她彻底乱了心神,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去证明这一切。
“我要进宫。”
*
宫中,赵玉娇收到江惜雪求见的书信,裴誉骁被处死,她伤心不振,根本不想见江惜雪。
赵玉娇把书信扔到一边,想了想又重新拿起来,当初她想见江惜雪的时候,她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求见,也不知道是为何事?
犹豫再三,赵玉娇还是吩咐道:“传她进宫。”
江惜雪随着宫女进到昭月殿,她朝着上座的赵玉娇欠身行礼,“见过九公主。”
赵玉娇看到江惜雪,就想起她当初对裴誉骁的狠心,态度冷漠道:“你要见我,有何事?”
江惜雪抬起头,见赵玉娇眼眶红肿着,神色间全是悲戚,她定是在为裴誉骁而难过。
江惜雪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起来,苦涩涌上喉间,她拼命咽下。
“我来此,是想请公主帮一个忙。”
赵玉娇不解看着她。
江惜雪:“我想见长公主。”
赵玉娇眉头拧的极紧,“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还敢提。”赵玉娇急得站了起来,“父皇如今。”
她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父皇可是下了令,谁都不能见姑母。”
“正是因为如此,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求公主。”
想知道裴誉骁谋逆的真相,只能找长公主,除此以外,江惜雪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看着赵玉娇,低腰深深一拜。
赵玉娇大惊,“你干什么。”
“恳请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让我见长公主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