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075章 逐客
江惜雪听不明白赵玉娇的话, 裴誉骁不是很好,方才在宴上,他还懒洋洋的饮酒与身边人谈笑风声, 哪里不好了?
赵玉娇红着眼哭出了声音,“表哥的伤一直不好, 太医都去看了, 什么药都吃了就是没有用,说是症结在心。”
“他受伤了?”江惜雪蹙紧眉心。
她完全不知道这事,既然受了伤他方才怎么还接连喝酒,不要命了?
江惜雪心急想要迈步,又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生生停住动作。
她竟然想去看看裴誉骁伤的如何。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也不能再有。
江惜雪将指用力攥紧, 把眼中的担虑压下,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看重,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玉娇没想到她这样冷漠,顿时气急, “表哥好歹同你……也帮了你这么多次, 你怎么能看他伤重视而不见。”
江惜雪手握的愈发紧,声音却冷漠:“我和他早已没有关系, 九公主最好也别乱传,何况你说裴誉骁是症结在心,他的症结未必在我。”
裴誉骁早已经失了心智, 污蔑李慕白,对储位虎视眈眈,江惜雪想的每一条,都在提醒她裴誉骁已经变了。
自己也决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
但理智之下, 一丝慌忧正往她心上缠,越来越紧。
“表哥的心结怎么不是你。”赵玉娇眼里满是控诉,“方才宴上表哥每次喝酒都是在看过你之后。”
江惜雪强作冷漠的眸光拢上一层茫然,明明她全程只看到裴誉骁寡凉的侧脸。
赵玉娇吸着鼻子啜泣,“我都看到了,表哥不止一次去看你,每次你不理会,然后他就喝酒。”
江惜雪怔住,赵玉娇说的和她所想的彻底不一样。
她怔愣的双眸动了动,又动了动,直到眸光彻底边混乱。
她以为裴誉骁已经放下,可赵玉娇却说他不止一次的看她,难道说每次他们都正好错过。
可是以裴誉骁的敏锐,她多次端量他一定会发现。
江惜雪抿唇,他是刻意避开了,因为她上次她说得狠话,让他放了她。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没有准备的心乱让她无从应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她和裴誉骁曾有过最深切的接触,也许是他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次次救她。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对的,剪不断理还乱的道理,她懂。
赵玉娇恳求的看着她,“表哥方才饮了太多酒,伤势又加剧了,这会儿就在偏殿休息,也不肯让太医看,你就去看看他。”
无形攥着江惜雪心脏的那只手也开始撕扯,她强逼着自己不要听,不要管。
“我帮不了他,九公主也该清楚,我与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再不相见。”
她说得冷硬,心却在看到赵玉娇眼里的失望后狠狠抽紧。
江惜雪勉励吐出口气,侧身看向远方炸起的烟火,“九公主请回吧。”
赵玉娇没有再说话,随着脚步声走远,江惜雪绷紧的肩头缓缓落下,绚烂的烟火映进她眼里,亮起又暗下。
她没做错。
……
楚氏在观月台上寻了个看烟火的好位置,回身想招江惜雪来身边,目光在女眷里寻了一圈,却一直不见江惜雪的身影。
楚氏轻蹙起眉,正想去寻,身后传来李慕白的声音,“伯母。”
楚氏回身笑应,“慕白,你怎么不在宴上?”
“饮多了酒,出来醒醒神。”李慕白目光在周围看了看,“怎么不见惜雪?”
楚氏眸光微动,惜雪始终没有对她坦白和李慕白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心中的疑虑自然也没有消除,想了想道:“惜雪净手去了,稍后便过来。”
李慕白笑着颔首,准备离开。
楚氏喊住他,“既然出来了,就陪我再此看看烟火,也好等惜雪过来。”
李慕白欣然应允,“也好。”
而另一边,江惜雪快走在通往偏殿的回廊上,身后烟花炸开的声响越来越远。
她想她定是疯了,竟然主动去找裴誉骁,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人已经快到偏殿了。
所有人都在宴上,宫人也在前面伺候,偏殿尤为的安静。
江惜雪远远看着殿内亮起的烛火,贝齿咬紧唇畔,眼中全是挣扎。
直把唇瓣咬得发疼,江惜雪才豁出去般朝殿宇走去。
站停在殿外,心脏以一种前所有未有的频率跳动起来。
江惜雪反复调息,她过来只是想看看裴誉骁如何了,也想劝他莫要执着,一步错步步错。
胡乱在心里想了一通,江惜雪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安静极了,她都怀疑裴誉骁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转眸在殿中看了一圈,透过通往里间的珠帘,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那里!
江惜雪眼睛一亮,走过去。
“我说了,不用人伺候。”
寡凉没有温度的声音隔着珠帘落来。
裴誉骁手撑着额,闭眸倚着凭几休息,眉宇间布着淡淡的病色。
外间的脚步声愈走愈近,裴誉骁不耐的掀起眼帘,“我的话没听见么。”
他眸光厌烦落向珠帘,轻晃的帘子后,是他拼命想要挥去,却日日如梦纠缠的脸。
“怎么是你?”
他声音依旧冷落,懒靠在凭几上的身体却坐直了,眸光如鹰隼紧攫住江惜雪。
“我来看看你。”江惜雪低语。
裴誉骁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江惜雪吸了口气,拨开珠帘进去,“我听说你受伤了。”
“听谁说的?”裴誉骁声音沉沉。
江惜雪如实道:“九公主。”
裴誉骁眼里有什么急遽褪散,身体重新靠回凭几,下逐客令,“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他声音淡漠,偏至一侧的眸光更淡。
江惜雪胸口一阵窒闷,是赵玉娇说裴誉骁症结在她,不肯配合治伤她才过来,却被冷冰的下了逐客令。
赵玉娇一定是弄错了,裴誉骁或许是在看她,可看她的原因只怕是一定不是赵玉娇想的那样。
羞耻感自灵台升起,江惜雪浑身都在发烫,因为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生气的,裴誉骁肯放手不正是她要的结果。
江惜雪果断转身,漾动的裙裾却泄露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恼怒。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用与裴誉骁相同的冷漠态度说:“既然来了,你当我多管闲事也好,我还是想劝你。”
裴誉骁略扬起目线,“愿闻其详。”
江惜雪斟酌着看如何开口,殿外传来几个宫人的说话声。
这里说话只怕被人听去,反而对裴誉骁不利,甚至她也会牵扯其中。
她心中计较一番,隐晦到:“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今一切来之不易,切莫行差踏错,走上再也无法回头之路。”
裴誉骁笑得冷蔑,她无非是怕他再纠缠,阻碍了她和李慕白。
“我听到了,江姑娘还不走。”
“你。”
江惜雪气急咬牙,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她能说得已经说了,只希望裴誉骁能听进去。
离开偏殿,江惜雪快步往观月台的方向走去,离开了那么久也不知母亲有没有寻她。
好不容易走上观月台,她喘息不止,目光在人群中寻找。
楚氏先一步发现她,眸中的着急换做惊喜,“可算回来了。”
江惜雪也松了松神,走进几步才注意到李慕白也在,刚平复下的心脏又快跳起来。
楚氏则快步走到她身边,“说是去净手,怎么那么久才回来,可是迷路了?”
江惜雪眼睫略下下垂,掩饰慌乱的同时,做出赧然的羞态,“天色太黑,是绕了两圈。”
楚氏无奈埋怨,“我就说陪你一起去。”
“伯母莫怪她。”李慕白走上前,视线在江惜雪的眉眼走过,落在她沁着细汗的额头,“天这么冷,怎么还出汗了?”
江惜雪暗捏住指尖,虽说她去看裴誉骁是为了劝他不要做出冲动的事,可她也答应过二公子,不再见裴誉骁。
江惜雪在坦白和隐瞒之间挣扎了一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羞涩笑笑,“我怕赶不上看烟火,就走的快了些,加之绕了路,心里着急。”
李慕白没从她脸上看出异样,眸光渐渐柔化,“那也不能着急乱走,天黑摔着怎么办?”
江惜雪乖软抿笑:“我会小心的。”
李慕白宠溺颔首,看过烟火,宴席也差不多散了。
李慕白对俩人说:“我送你们回去。”
他举止优雅的请楚氏与江惜雪先走,正要跟上,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李大人留步。”
楚氏与江惜雪一同回头,看太监正对着李慕白说什么。
楚氏猜是有事,于是道:“你自去忙,马车就等在宫外,一小段路,我与惜雪自己走就是了。”
李慕白闻言也没有再坚持,“多谢伯母,那我就先行一步。”
李慕白随着太监离开,穿过层层殿宇,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僻静,最终停在一处宫殿外。
李慕白推门进去,屋内响着咚咚的拨浪鼓声,贵妃手拿着精致的拨浪鼓,弯腰哄着摇篮里的小皇子。
“见过娘娘。”李慕白恭敬请安,背脊却连弯都没弯一下,“娘娘寻我,不知是为何事?”
贵妃转过身,精致的妆容与华贵的打扮称得整个人雍容至极。
她看着李慕白,也不拐弯抹角,“裴誉骁很聪明,直接怀疑到了我头上,一直在査。”
李慕白未置可否,“娘娘怕了?”
“哼。”贵妃眸色一厉,“我自然不怕,倒是李大人,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是只想坐收渔人之利?”
“娘娘严重了。”李慕白声线四平八稳,回眸平视,“我藏的越深,才能越在裴誉骁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不是么。”
贵妃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微笑一下下拍着掌心,“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李大人不仅深谋远虑,还能忍,连裴誉骁动了你的未婚妻,都能咽下这口气。”
贵妃潋滟的笑颜在李慕白四溢的戾气下渐渐消失。
“我只是想告诉你,方才你的未婚妻,还偷偷去看了裴誉骁,很是担心他的伤势呢。”
贵妃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注意着李慕白的表情变化。
看他漆黑的眸底怒浪翻涌,很快却又平息。
这样的忍耐力,连她都心惊。
“多谢娘娘提醒,说来径云伤重,我也该去看看。”
贵妃眉眼锐利,李慕白和裴誉骁的交情她知道,若是他连此等羞辱等能咽下,难保不会再关键时候倒戈。
“你倒是心善。”
“自然。”李慕白低头整袖,长指掸着不存在的灰层,周身的温润被透骨的阴戾取代,“我方才不是同娘娘说了,我藏的越深,才能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不是么。”
贵妃看了他好一会儿,夸张笑起来,“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