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敛锋低诉博卿怜 “我不该逼
长夜寂静、烛台微亮。
桑杳轻推开寝室的门时, 里面尚且昏暗,看不清什么。
厚重的窗帘拉的死死的,一点外头的光线都透不进来。
桑杳一顿。
难道岑怀宴已经睡下了吗?
这个时候, 确实有些晚了。
岑怀宴明日还要上早朝, 现下该睡了罢?
桑杳懊恼。
怪她, 在外头忘了时间。
早知刚才……去明心院算了。
可人已到了,哪有现在转身离开的道理。桑杳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地毯厚重,叫她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的轻。桑杳绕过屏风,忽的一顿。
床榻边,红绸罗帐垂落,烛台上只点燃一根蜡烛, 照着方寸之地。
一道黑影坐在床边、脊背靠着床板。
桑杳离得远,直觉却一下子明了那人的身份。
她熟悉的气息、这里只能存在的除她以外的第二人。
“……大、大人?”
桑杳险些失了声。
她实在震惊, 愣神许久, 才僵硬着身体走过去。
胳膊肘搭在膝盖上,身上的衣裳都没换,还是那身墨青绣金的长袍, 长袖皱着被压在小臂下面。
直到桑杳靠的近了,那人才动了动。
冷硬锋利的脸庞被昏暗的烛火照着, 平日实在拒人千里之外,这时候, 火光昏暗微弱,模糊了他的轮廓和距离感。
“大人, 您怎么、怎么坐在这里?”
桑杳蹲下来,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岑怀宴是谁?
当朝首辅、天子近臣、岑氏长子。
从前那么一丝不苟、平静如水,现如今, 这般——行为举止都透露着怪异。
岑怀宴掀起眼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盯着桑杳,刹那间,桑杳打了个寒颤,好似整个人堕入冰天雪地、浑身发冷,可等她再去看,却发现岑怀宴眼里的冰冷已然消失的无影无声。
……好像刚才一瞬间的冷意是她的幻觉。
“……大人?”
桑杳轻轻地喊。
“杳杳。”
岑怀宴开口,声音微哑。
“我等了你很久。”
他直接的说。
桑杳一愣。
“等、等我?”
“我以为你也会等我,一直等我。”
岑怀宴平静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的这副眉眼实在违和。
“我只是离开片刻,拢共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你就走了。”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那么干脆的走了,带走了我的女婢、什么都没给我留。”
桑杳莫名觉得心慌。
“……岑氏不是暗中派了很多人监视我吗?而且,我是同岑怀萧一起离开的,鉴心院的仆役或岑氏的人应该都知道。”
“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
“所以你同岑怀萧走了。”
岑怀宴替她说。
桑杳被他盯的有些心虚、实在受不了岑怀宴现在这副模样。
她从未见过。
岑怀宴不再像她印象中的那般淡漠如水、高高在上,此时此刻,反倒是有些……像个怨妇?
桑杳觉得自己疯了。
“杳杳。”
岑怀宴抬手,轻轻捉住桑杳的腕骨。
那般细瘦、白皙、肌肤柔软。
男人薄唇微抿、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静。
“杳杳,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他问,声音低低的。
桑杳恍惚以为,这段感情、这段关系,岑怀宴才是那个下位者,才是那个苦苦挣扎、爱而不得的人。
可恰恰相反。
桑杳觉得稀奇、怪异。
“我、我自然是明白的。”
桑杳脸有些热。
她明白什么?
桑杳只懂个大概。
“哦?你明白什么?”
岑怀宴追问。
桑杳:“……”
黑暗中,桑杳咬着唇,心底懊恼。
怕什么来什么。
“我……”
桑杳张嘴,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腕骨上的那只手微微发凉,骨节分明、修长细瘦,每一次肌肤相触,都漾开奇妙的触觉。
“呵。”
岑怀宴轻笑出声,那笑怎么听怎么都像讥讽。
桑杳红了脸,咬着唇不说话了。
“杳杳,你什么都不知道。”
岑怀宴说。
桑杳道,“我很笨……”
“笨不是借口。”岑怀宴低低道,“杳杳,你只是不在意、什么都不在意。”
他低下头,在桑杳面前。
岑怀宴很少低头。
真的很少很少,至少桑杳从未见过。
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桑杳忽的想到了韦氏,想到了韦氏说的那些话。
孩子。
韦氏想要个孩子。
桑杳的视线落在岑怀宴垂首低落的模样,一下子脱口而出,“你希望我怀上你的骨肉吗?”
一句话,叫两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桑杳反应过来,羞红了脸。
岑怀宴倒是应变能力强,只脑袋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弯绕。
“碰到母亲了?”
桑杳咬着唇点点头。
“……夫人说,要我生个孩子。”
无论是岑怀宴的还是岑怀萧的。
桑杳跪坐在岑怀宴身边,长而卷翘的眼睫低垂着。
“杳杳。”岑怀宴道,“你尚且是个孩子,我又怎能叫你去为人母?母亲那边你不必搭理,我自会处理。”
桑杳不知是岑怀宴实在眼神犀利,洞察了她的心思、顺着她的心意所说,还是他真的就这么想的。
她本该松口气的,毕竟岑怀宴已经说明了。
可是,若她不给岑氏留下子嗣,韦氏会如何?
是威胁胁迫、还是叫他们令娶妻?
岑怀宴说自己会处理,但韦氏显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韦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同他谈的,他当时该是应下来的,可不知怎的,从未跟桑杳明说。现在,岑怀宴又能有什么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