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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惊春 第36章

抱鲤 · 历史架空 · 328 KB · 2026-10-06 20:09:43

第36章

  徐倓不知道如何形容固安公主的奇怪, 索性把当时情形一五一十道来。

  一炷香前,公主府。

  固安公主见徐倓在当值的时辰,两手空空登门拜访, 原本含笑的唇微微抿起, 坐直身体,吩咐仆从把小女儿带下去。

  徐倓其实也认为固安公主在曲静胜备嫁前派人刺杀曲邕父子不合常理, 但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

  于是在问询时有意含糊了部分重要信息,并释放出一些假信息。

  “城外抓了个刺客,经人辨认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王威,陛下听了一些传言,不敢尽信, 特地遣我来询问大姐何故被牵涉其中。”

  固安公主闻言大惊:“王威行刺?行刺谁?可有害死人?昨日他称家中有事,前来告假, 不曾想竟是出去干坏事的。这混账东西, 当真死不足惜!元安,王威现下如何?”

  “大姐放心, 王威牵涉重案,可能还会带污了您的名声, 陛下饶不了他。”徐倓刻意加重‘可能’二字。

  “元安, 我知道你的来意了, 不过此事确实与我无关,你尽管按律严办就是。”固安公主身子略往椅背斜了斜, 从容又骄傲道:“我乃国朝公主,哪怕当众‘误’杀个把勋贵重臣,父皇母后都能保下我,何至于搞鬼蜮伎俩。”

  徐倓全程察言观色,固安公主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可并非毫无破绽。

  甫一照面时, 他尚未道明来意,固安公主先让人把静质带下去了。

  似乎料定他‘来者不善’。

  许多雌兽察觉到危险降临前,也会提前把幼崽藏起来。

  如此警惕。

  做贼才会心虚。

  徐倓垂了垂眼皮,温声笑应:“大姐言之有理。”

  “对了,皇后娘娘托我带话给您,静质虽年幼体弱不便去曲家守灵,但日常衣着住行需有个居家服丧的样子。毕竟老国公遇害一事王威牵涉其中,您再光明磊落,也得注意些别落人话……”

  固安公主突兀打断,嗓音因激动显得尖利:“等等,元安,你此言何意?曲家那老匹夫不是害病死的吗?国公府挂起白灯笼后,我府上小厮亲耳听见国公府采买管事说的,怎又突然与王威相干了?难不成王威刺杀的正是曲家那老匹夫?”

  徐倓不动声色将固安公主愕然瞠目的震惊反应尽收眼底。

  太真了,毫无破绽的真。

  但贸然轻信不可取。

  再说了,固安公主能养出曲静胜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戏高手,会是什么简单角色吗?

  他认为‘真’可能纯粹是他见识少。

  就像他自认还算机敏,却总是对曲静胜防不胜防。

  于是继续道:“我们暂时查到的情况是王威在皇陵行刺为卫国公父子,老国公身死,驸马重伤,王威当场被擒。”

  “哈哈死得好,做得好!”固安公主突然大笑出声,面上快意不加掩饰:“王威真乃本宫忠仆!来人,取金银布匹,厚赏王威家眷!”

  嗯?赏刺客家眷?这不是上赶着把‘主使’二字贴脑门上吗?

  到底高兴糊涂了?还是演过了?

  徐倓太阳穴突突跳,赶紧提醒:“大姐,死的是老国公。”不是驸马。

  “我听清楚了。”固安公主笑容未减,声却含恨:“曲邕就是个废物,几十岁的人半点主做不得,国公府真正掌权的是曲礼。当初正是曲礼无情,曲邕无能,才致我与几个孩子阴阳相隔,殊途离心。他们不管死了谁,我都觉得畅快。”

  “还有,王威不算真的刺客,我猜他只是想戴罪立功,为我出口气。”

  固安公主笑意微敛:“前些日子,我嫌养病无趣,召了些伎人入府,曲邕闻讯竟赶来院外高声叱骂。那日正好是王威当值,他没用心拦住曲邕,我罚了他。当时他还颇不服气,言语中大有认为夫妻没有隔夜仇的意思,差点被我解职。转天却又跑来找我请罪,不是顾念前途的低头,而是十分的真心诚意。”

  徐倓沉默听着,固安公主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轻描淡写道。

  “王威是个质朴又执拗的性子,莽莽撞撞跟头倔牛似的,突然态度大变,我猜他是从哪里打探到了我们母子几个早几年的经历,为我们不平。”

  “他去皇陵,本意肯定不是杀人,而是想在皇陵那个偏僻地给曲邕一个教训,或许是弄巧成拙了吧,曲礼那老匹夫毕竟年纪一大把了。”

  “弄巧成拙?”

  国公府小花厅里,曲静胜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按徐倓所说,固安公主初时防备,明显是准备和王威撇清关系的。

  后来听说王威刺杀的是曲家父子,立马供认不讳了。

  态度反复,矫言饰非,实难让人心安。

  莫不是又在背后搞事。

  还是比杀夫杀公爹更严重的事。

  天菩萨!

  曲静胜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拳头发痒。不由自主向徐倓投去一眼,这一刻,突然有些懂他每次看自己搞事时的心情。

  就这,他都从没对她发作过。

  脾气真好。

  “我父亲一条人命,她说是意外。”曲邕眼中恨意如洪水汹涌,气急了,喉咙发出愤恨不甘的‘嗬嗬’声。

  “令煦,曲令煦,你可曾听见?”

  令煦被他接连不断的挑拨弄得心神俱疲,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问:“当初故意放我们出思过院给外祖父送图,是你们父子商议后共同定下的吧?那时候,你们给我们兄弟姊妹四个路上安排的什么意外?我们皆可死于意外,他死不得?”

  曲邕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鸡,面如土色。

  曲静胜很满意弟弟没再继续被曲邕牵着鼻子走,冷冷扫视曲邕一眼,率先抬步离开,令煦徐倓自觉跟上。

  出了小花厅,但见天际余霞成绮,满目绚烂。

  曲静胜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抬手捏了一片树叶,轻声但笃定的说:“他也很奇怪。”

  令煦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曲邕。

  “是。”令煦蹙眉:“先前他对我们一直是刻意讨好,今日却总在刻意挑拨我与公主府的关系。”

  曲静胜意味深长道:“他想让你回到曲家,继承卫国公的爵位。”

  这次的‘他’,指的并非平庸的曲邕,而是刚故去的老国公。

  曲礼是个精明人,不然为何开国公府五家,唯独曲家的卫国公府挺过了太|祖晚年的血腥清算,屹立不倒。

  他必定从当初令煦没有与曲静胜一起得到荫封这件事上,猜到了令煦将来或许会有一份更好的前程。

  如今,卫国公这个爵位摇摇欲坠,唯有令煦这个皇帝外孙袭爵方能续命,曲礼必定不会甘心毕生心血付诸东流。

  可令煦只有一个,还如此年少,担不起两副重担,只能二选一。

  他要把令煦拉回曲家继承风雨飘摇的基业,自然要想方设法离间令煦与公主府甚至是整个皇室。

  言语挑拨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曲静胜忧心他还给曲邕留有后招。

  今日莫不是撞邪了,这对水火不相容的夫妻,竟不约而同闹起了幺蛾子。

  往灵堂方向瞥了眼,她忍不住嘟囔一句:“死了都不消停。”

  一直沉默的徐倓突然开口:“活着的也没多省心。”

  曲静胜一噎:“……令煦,你先去灵堂,我和徐将军有话说!”

  “好。”令煦心事重重应下,转身离开。

  小径转角只剩下两人。

  曲静胜盈盈立在蓬蓬紫藤花架下,素裙麻衣清冷如飞天仙,转眄却又流转几缕情。

  徐倓心下一突,有种要被妖精抓走的直觉,下意识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警惕道:“举丧之地,神鬼有灵,切莫乱来。”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曲静胜看得好笑不已,她半真半假的问:“你当真这般讨厌我?”

  徐倓没有看向她,只用很平淡的腔调说:“我不想再被你捉弄。”

  “你觉得我……是捉弄你?”曲静胜有些意外。

  “不是捉弄?”徐倓微微一哂,眼底迅速划过一丝郁色:“那是报复?赌气?利用?”

  徐倓记得十分清楚,她第一次对他越矩,是在得知周镜明将被赐婚永嘉公主当晚。当时他还傻傻以为自己对孟家小姐的处置惹恼了她,后来在许多个无眠的夜晚,他陷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里,才慢慢回过味来。

  以曲静胜的脑子,肯定不难猜出是他提醒益王夫妻赵崇澍与宫中女官行为不轨,间接坏了她与周镜明的亲事。

  偏偏在那之前的中秋夜,他看她孤零零一身狼狈行走在宫道上,一时冲动,主动上前背了她,给她摘了荷花,剥了莲子。

  那是超出长辈界限的关怀。

  徐倓自以为把心思掩藏得很好,可人坐在火堆旁岂会没有感觉。

  曲静胜不仅有颗聪明脑瓜,还很敏锐。肯定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认为他是存着私心,故意破坏她与周镜明的婚事。

  遂在一气之下,拉他共沉沦。

  曲静胜不意外他的洞悉入微,无意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正色问:“不提从前,待我解除婚约后,你愿意娶我吗?”

  徐倓微微怔,立刻猜到她最近又在忙活什么了。

  不过他吸取教训,没有多嘴多舌。

  只问:“又玩什么?”

  “没有玩。”曲静胜坦坦荡荡,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骄矜:“只是方才在小花厅里突然意识到,天底下找不到比你更包容我的“软柿子”,我不想放过。”

  没料到是这个理由,徐倓啼笑皆非,笑过后只余满腔意兴阑珊:“璨璨,我不信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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