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清河县的雪终于停了, 恰赶上新一锅米粥熬好,衙役们抡起勺子重重一敲盆底,“都出来领粥了!”
长棚内窸窸窣窣地有了动静, 灾民们纷纷端着碗打帘出来,因知道有巡抚大人在此亲自坐镇, 故而没人胆敢造次, 全都规规矩矩地排队等着候着。
有人小声议论, “这粥真香, 往年遭灾,粥里的米能吃就算不错了, 今年这粥米不但没有半点霉味, 反而透着股香甜的味道。”
这话被一旁的小衙役听见了, 他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神气活现地往远处屋檐下指了指,又煞有介事地拱拱手,“瞧见那个一身红袍披玄色斗篷的没?那就是抚台大人。”
灾民们闻声抬眼望过去,啧啧感叹, “抚台大人……竟是个这般年轻的后生?”
衙役得意洋洋地嗤笑一声,笑他们没见过世面,“十六岁就中了榜眼, 咱们大彰开国至今,这样的人连一只手都数不出!”
十六岁的榜眼有多厉害,灾民们哪里想象得出来,几个人趁着衙役说话的空当低头喝粥, “好香的米, 活了几十年, 头一回尝到这样好的米, 没想到竟是遭了灾之后!”
“再说这粥米,”衙役接过话头,“全仰仗抚台大人,冒着掉脑袋的大罪去清江浦拦下了白粮船,又写了奏疏向皇上陈情,愣是劝动了皇上,把要送到京师皇城里的贡米调来赈灾。你们现在喝的吃的,可是和皇上一样的米呢!”
“要不然啊,这路上都是雪,等山阳和桃源的粮食送到,你们早就得饿死了!”
灾民们愣住了,低头看看碗里的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砸吧两下嘴,唇齿间还留着米粒的香甜,怪不得呢,敢情这是皇上的御食!
衙役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快吃你们的吧!也就这会了,等过几天可就再也吃不上了!”
其中一个老者率先搁下手中缺了口的碗,“巡抚大人为民请命,咱们却只知道闷头躲在这里吃,岂不是太没良心?!”
“对,咱们要去向大人谢恩!”
“听说巡抚大人被京里不少大官弹劾呢,就为了给咱们调粮食!”
长棚内声音此起彼伏,衙役的眼眶渐渐温热湿润,他说好,“乡亲们跟在我后头,我给你们通传去。”
月仙着实没料到眼前的阵仗,面对着阶下叩首跪拜的清河灾民,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是手足无措地叫他们快快起身,“黄河决口,赈灾放粮乃是我分内之事,此事全赖皇上英明仁厚,诸位的感谢我愧不敢当,只盼不负圣上嘱托便是了。”
说到皇上,她心里其实有点没底,陈情的奏疏递上去那么久了,怎么始终也等不来圣上的批复呢?若是不同意调运白粮赈灾,大可以直接朱批驳斥,若是觉得此计可堪暂时支应,只需写个“准”字即可,皇上到底在等什么?
万荣明白她的心思,上前安慰道:“大人别急,近来多地雨雪未停,急递铺传信入京也较以往慢上许多,等皇上裁断之后再传回,自然也要耗费更多时日。”
她“嗯”了一声,但并不很赞同他说的,“皇上迟迟未有批复,只怕还是为着朝中众人的弹劾,不好立时做决断吧?”
叹口气,果不其然,万荣听了这番话,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月仙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多谢千户安慰我了,反正不管皇上怎么想,这白粮我也已经调用了,届时若有责罚,我一人承担足矣,决计不会连累大家。”
话说出口,方觉得耳熟。
上一回这样说,还是在黄若璞劝她不要拦截白粮船的时候。
彼时的她又何尝不懂,黄若璞并非真的将清河百姓视如草芥,他只是在提醒自己,两害相权取其轻。
现在如他所言,白粮船一经拦截,风声几乎是立即就被报给了漕运派,京中弹劾四起,最差的结果是,也许连皇上的圣心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她摇摇头,转身往衙门内堂走,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让自己忙起来。
虽然她果决地从白粮船上卸粮赈灾,但碍于那是天家正供,所以她一直严格地控制着白粮的取用。挪用白粮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这几日虽然保证清河灾民全都能够饱腹,却也只能每一顿都可丁可卯。
沈通帮忙筹措的粮食应该快到了,不过看样子今日还是赶不及。更何况凤淮今年水灾肆虐,粮食即便今日送到,只怕也不够清河百姓捱到春天的。
她提笔蘸墨,随手取了张纸写写算算,忽然听到外头乱糟糟的,有人裹着冷风走进来,像是怕带进来的风会吹到她,并未走近,就驻足站在门边几步远的地方,轻声细语地同她寒暄,“阿栩,这几天,你,你还好么?”
黄若璞见她不答应,心里愈发惴惴不安,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将声音稍稍拔高一点,“阿栩,我知道错了。”
她还是不做声。
黄若璞没办法,只得又凑近些。她伏案运笔,头也不抬,俨然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
他委委屈屈地开口,“阿栩,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难道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么?”
这副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语气终于让她破了功,月仙搁下笔瞧他,“你这些天去哪里忙活了,怎的脸上这么憔悴?”
她是有些惭愧的,那天在清江浦,两人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她只顾着叫人装卸粮食往清河运送,黄若璞是什么时候走的,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她一概没有过问。
话中这般关心,想来是不生气了,黄若璞咧着嘴,没心没肺地朝她笑,“没什么,不过是去拜访了清河的几个富户,说动了他们拿出了余粮。”
月仙大感意外,“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给了他们银子?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么?”
黄若璞当然不能说,这里面还有姜定勋和许益等人从中疏通。他叫木瓦给许益的亲信带了话,如果富户们再故意藏着掖着,姚栩调用的白粮越多,最后只会招来皇上更加严厉的彻查。
又加之左顺门前那一出戏毫无用处,皇上油盐不进,铁了心相信姚栩。姜定勋自然也接到了京师送来的密信,就算想跟姚栩作对,现在绝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支吾着遮掩,“抚台大人爱民如子,下官自愧不如。但是话说回来,有些个刁民就是得吓唬吓唬才行,我用了点小小的手段……”
他不愿意说,月仙也不逼他,比手叫他先坐下来。
她是个喜欢把道理讲清楚的性格,这回当然要一鼓作气把两人之间的话全都说开,“蕴英,我知道你在清江浦说的话是为我打算,只是我相信,皇上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
“如果我没有很得皇上宠信,我想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敢擅自从白粮船卸下粮食。大彰的官员成千上万,能得皇上推心置腹信任者寥寥无几,所以旁人行事有顾虑,我亦能够理解。”
“朝中无人不知姚栩圣眷优渥,所以我才更不能如旁人一般畏首畏尾。”
她浅浅笑起来,两只手拢在一块取暖,“实不相瞒,蕴英,我这回来凤淮,身上有皇上指派的另一桩要务,朝中诸多臣工,皇上却独独托付于我,我临行前亦得了皇上的承诺,所以你尽可以安心了。”
黄若璞心里酸溜溜的一阵难受,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他强行把思绪调转,“一会咱们把粮食分派好,明天就可以动身回山阳去,应该还赶得及在巡抚衙门过除夕。”
清河县衙终归只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正旦这样隆重的喜日子,当然还是回到山阳的巡抚衙门最为舒坦。
月仙其实也盼着能回巡抚衙门过年,但先前一直筹不够粮食,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这个念想。
没想到黄若璞从富户手里借来了粮食,这下她又重新燃起了心思,“粮食够么?咱们可不能光想着正旦节如何喜庆,要是不给灾民们备下足够的粮食,我怎么有颜面留下他们在此受苦,却自己回到巡抚衙门好吃好喝。”
黄若璞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抚台放心,这些富户先前故意抬高粮价,如今叫我抓住了现行,绝对不敢再造次了,按照他们报上来的数目,清河县如今的粮食,够百姓们吃到正月二十的。”
月仙说那就好,“沈通的粮食也快到了,这样一来,正月里应该是不用担心。”
她说到这里,又情不自禁地叹息道:“这回黄河决口的事,估计还是得不了了之,姜定勋和许益简直肆无忌惮,我就是追查下去,他们也会栽赃给清河知县。”
黄若璞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个,目光一瞬间黯然下去,他怕被瞧出端倪,装作受了风寒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许益为什么能及时赶到清河县衙杀了龚知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日姚栩匆匆离开,他刚来得及将河防官藏好,木瓦就阴魂不散地找到了巡抚衙门来。
他早前就怀疑,木瓦私自同凤淮的闵派官员有联系,虽然借着这次机会迫得这家伙现出了原形,却没有任何如愿以偿的快感。
因为木瓦问他,姚栩去清河县,带了多少人?
他敏锐地觉察出木瓦话里有话,故意慢吞吞地拖延时间,同时不着痕迹地将人数夸大,“除了锦衣卫,还带上了府衙所有的兵,又调了秦显之手下的人,总计少说有五百号人。这当中,锦衣卫各个身手了得,别说以一当十,哪怕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
木瓦听完咕哝道:“那就难办了,清河知县凑不够人手。”
话毕自己也发现说漏了嘴,两人四目相对,黄若璞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他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他们要阿栩的命?”
木瓦跟姜定勋等人合谋,确实是瞒着黄若璞的,甚至还是瞒着京师中的闵派高官。在他们看来,如果姚栩能一命呜呼,那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京师的闵派安稳惬意,自然不能体会到他们被姚栩百般掣肘有多难熬,所以由许益从中牵线搭桥,几个人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黄若璞狠狠攥着拳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转告那两个蠢货,姚栩身边重重护卫,要想得手,难如登天,反而一旦失手,大家统统跟着陪葬。如果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听我一句,弃卒保车。清河知县怕被巡抚查出贪墨,所以暗动杀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木瓦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传信了,他颓然倒在圈椅里,背后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不在乎清河知县,不在乎黄河决堤之后清河百姓如何求生,他只想保护住她。
那一夜多漫长啊,他两眼发直,盯着跳动的烛火,心仿佛也吊在那火苗上一点点煎熬着,直到后半夜木瓦回来复命,说许益已经动身去清河县了,他才勉强合眼歇了一个多时辰。
睡也睡不踏实,梦里是刀光剑影,是火海油锅,是她惶然无措的眼睛,他想跑过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深深天堑,他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身红衣和火焰融为一体……
再醒过来,不仅后背上,他脖子上,额头上,全是淋淋汗水。
掏出汗巾来胡乱地擦拭,擦着擦着,眼前骤然一片模糊,泪水正如决堤的黄河,怎么也止不住。
他以为他可以把这份情意藏起来,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心中最挂念的那个人,是京师皇城里端坐明堂的天子。
即使他们一道外放,日日相伴,可相识的缘分迟了一步,先来后到的顺序一旦尘埃落定,这一辈子的缘分就也差了一步,怎么也越不过去了。
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无法动摇。
所以即使知道她没有危险了,他还是执意打马到清河去见她。她好好的,站在檐下仰着脸看雪,眉目比雪更加凛冽清冷,一如初见时受卷所的惊鸿一瞥。
他贪婪地望住她,恨不得将这一幕刻在脑海心田。
没有人知道,连她也不知道,她和那生死攸关的境地,曾经擦肩而过。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有惊无险,他恍惚地生出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劫后余生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她再次涉险,在他眼里,她是从阎王爷手里又捡回来一条命,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下一次。
可是她生气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主动认错,只能缴械投降。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私心,在中秋装醉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可事到如今,他半是惊讶半是了然地发现,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最初不过是看了她一眼,紧接着莫名其妙地受她照拂,想跟她认识,想像乔怀澈一样成为她的朋友,可以亲昵地跟着旁人一起喊阿栩,再后来,想了解她,想跟她交心,想跟她开玩笑,互相说说彼此的经历。
如果能停在这里,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悬崖勒马犹未晚。
但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像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再也没有回头路。
刹那间,思绪百转千回,他就这么垂着眼,长久地靠着背后的椅搭发愣。
月仙只当他是太过辛劳,好脾气地没有去打断他的思绪,也许是相处得时间久了,她已经开始习惯黄若璞突然的沉默。
第二日,清河县的赈灾事宜打点妥当,他们终于也启程返回山阳的府衙。
阔别多日,月仙竟然萌生出一种游子回乡的感觉,她端详着府衙里的每一处摆设,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还不忘招呼红鸾和绿莺,“别忘了把小院好好打扫干净,这几日我留了蕴英一起住。”
黄若璞心满意足地站在一边,看她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你啊,别操心了,还是交给底下人来吧。”
月仙不再固执,但她简直一刻也闲不下来,“咱们写几幅春联来贴吧?往年在我家里,春联都是祖父亲自提笔,我的字虽然不比祖父的,但也能勉强将就一下。”
她大言不惭的样子很是可爱,他笑着点头说好,学着她的语气吹捧,“府衙有了姚大人的墨宝,定能够蓬荜生辉。”
就在二人一唱一和,有说有笑之际,白术从外面跑回来传话,“公子,有圣旨到了。”
她闻言,面色立刻就变得冷肃,再看黄若璞也是紧紧绷着脸,没再多说话,只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两人便相携去了正堂。
宣旨太监因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故而对她笑得十分讨好,“小姚大人您来了,快请跪下接旨吧。”
她有点受宠若惊,待宣旨太监字正腔圆地念完了,才回过神来,“代皇上拜谒祖陵?这,我怎么能担得起如此殊荣……”
宣旨太监殷勤地搭手扶她起身,“您快别这么说,您要是再不够格,那满朝文武可就没人担得起了。”
恭维完了姚栩,宣旨太监又忙不迭地转向旁边的黄若璞,“还有小黄大人,咱家在这里也先给您道一声恭喜了!”
黄若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大珰,喜从何来?”
宣旨太监笑得脸上褶子都皱起来了,“呦,这么大的喜事,您家里人还没给传信么?”
黄若璞摇头,“不久前我才寄回家书,想来父母亲是要等年后再回信的。”
宣旨太监还是笑着,“不妨事,那就由咱家托个大给您先说说吧。您可得好好谢谢您家的好妹子,黄姑娘面圣讨了皇上的欢心,皇上高兴起来,直接说了,等开春,要给您指一门好婚事呢!”
仿佛一记闷雷劈下来落在他头顶,黄若璞脚下踉跄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他实在笑不出来,可是皇上赐婚,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作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大珰,您此话当真?”
宣旨太监觉得他是高兴傻了,“那是自然,咱家闲的没事诓您玩干嘛?咱们万岁打登基以来,也就给小姚大人和长公主殿下指过一次婚,除此之外就数您啦,这也是黄家满门的荣耀,多体面啊!”
他徒劳地动了动嘴唇,心中有不解有不甘,想质问想反抗,当着天使的面却都不敢表露分毫,最后只得避重就轻地换了个问法,“您说是因为我小妹的缘故,您可知道我小妹在御前说了些什么?”
宣旨太监挑起了眉毛,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都说了皇上金口玉言说要指婚,他不赶紧跪下来叩谢天恩,反倒在这里问东问西的,难不成还觉得皇上指婚是没安好心吗?!
于是他没好气地答道:“黄姑娘自个儿在文华殿面圣,我又没跟着,我上哪知道去?左不过就是跟皇上提起您还没成家吧,您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黄若璞赶紧朝宣旨太监拱手一揖,“实在没料到能得皇上如此关怀,我一时乱了方寸,失了礼数,让您见笑了。”
宣旨太监这才哼了一声,表示还算满意,末了还不忘再嘱咐月仙,“皇上还叫针工局专门给您制了一身祭服呢,您可得记得穿戴好了。”
这回轮到月仙作揖拜谢,因明日就是年三十,这趟差事实在有点不厚道,二人不仅将宣旨太监好声好气地送出了门,还给打点了几样礼品并淮安土产若干。
两人再回到后堂的花厅里,月仙照旧铺纸磨墨,见黄若璞并无半点喜色,反而怏怏地抿着嘴唇,顿觉奇怪,纳罕道:“蕴英得了赐婚,怎么却好似并不高兴?”
黄若璞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痛,遂别过脸去,闷声道:“阿栩,我和你说心里话,我其实,宁愿不要这天子赐婚……”
月仙想了想,当年皇上各种逼问,非要她娶静安长公主的时候,确实也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不过对她而言,她那是碍于女子身份,不能叫静安殿下芳心错付,黄若璞如今不愿意,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搁下笔,两三步凑到黄若璞跟前,他坐着,她站着,她一只手撑在圈椅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往前俯下来,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蕴英,你老实说,你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真是怪事,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可没听说黄若璞心仪哪家的姑娘呀。便是大家偶尔谈起婚事来,也都是以打趣叶颀跟何良为主,毕竟没人敢妄议长公主殿下,剩下的连濯、乔怀澈和他,向来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之间他就心有所属了?
月仙一门心思想着要从黄若璞嘴里打探清楚,佯装“刑讯逼供”,却没想到她离黄若璞实在太近了,近到他只要轻轻伸臂一圈,就可以把她圈进自己怀里。
黄若璞屏住呼吸,他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要遮掩不下去了,他浑身都在颤抖,手心沁出薄汗,喉头动了动,很认真地看着她,他很轻声地说:“是……我有一个心上人,除了她,别人谁都不行,哪怕皇上赐婚也不行……”
她没想到黄若璞如此坦诚,愣了下,站直了身子,有点急切地替他担心起来,“这可怎么办?皇上一定是不知道你的心思,才打算为你赐婚的,要不蕴英你赶紧写封奏本跟皇上解释清楚?”
黄若璞定定地看着她,她蹙着眉的样子,是那么的真心实意,“要不然,我帮你去跟皇上说?如果是我来说,皇上肯定会再仔细考虑的。”
黄若璞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皇上,他可能知道我有心上人了。”
“而且,皇上大概也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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