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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夜夜入我梦 第79章 公堂
小说作者:程十七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00.12KB   上传时间:2026-04-25 19:00:37

第79章 公堂

  过得许久, 林锦才勉强平复情绪,缓缓同女儿说起当年的遭遇。

  “你爹去世后,我时常乘车去他坟前, 一待就是半天。可偏偏那一次, 出了大事……”

  车行至一段山路时,马突然受惊发狂。车夫竭力控缰,反被甩落车下,而林锦也连人带车一同坠落山崖。

  等她再醒来, 已是在魏伯山家中,过往记忆尽数消散,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

  魏伯山告诉她, 他们是夫妻。她信以为真, 后来更是随着他离开京城,在益州落脚打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

  直到两个多月前, 她头疾频繁发作,脑海里时不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更有人明里暗里打听她的身世来历……

  直至今天, 寄瑶找上门来。

  听完母亲的遭遇,寄瑶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当年之事,她曾听旁人说过, 自己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山崖并不算很高,马车坠落之后,车夫匆忙下山寻找。可是只看到残破的马车,看不见马车里的人。

  当时外祖母甚至疑心娘是被山里的野兽所害, 可青天白日,附近又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母亲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大家只能自我安慰,或是被哪个好心人发现救走了。于是,一面四处寻访、一面报官寻人。然而这么多年毫无所获。

  若非数月前大堂兄回京路过益州,她此生不知还能否与母亲再相见。

  “能,肯定能。”林锦含泪道,“我早晚会想起来的。”

  “娘……”寄瑶再度哽咽。

  母女二人相拥在一处,一时哭一时笑。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番倾诉过后,横亘十年的隔阂,也在无形之中消散许多。

  “今天和你一起去魏家的那个人,是你哪个堂兄?”林锦一边擦拭眼泪,一边问。

  当时她头疾发作,并未细看那拜帖。

  “是二堂兄方璘。”

  林锦微微颔首:“原来是他,他也这般大了。”

  “是的,二堂兄身上已有秀才的功名。若不是祖父怕他浮躁,想多磨砺几年,恐怕不止于此。”寄瑶想了想,又有意安母亲的心,“我这些年,家里对我也很好。”

  林锦听得心里发酸,家里对得再好,可没有爹娘在侧,始终是不一样的。

  而且听女儿的意思,她祖母也已去世,方尚书整天忙于公务,又如何能时时顾及到她?

  这般一想,林锦眼眶一热,又落下泪来。

  天色渐晚,两人挑灯夜谈,似乎要将这十年错失的光阴都弥补回来。直到将近三更,她们才洗漱歇下。

  寄瑶和母亲躺在同一张床上,只觉得母亲身上的气味陌生又熟悉,莫名地让她心安。

  这是她十年不曾有过的经历,虽然困极,但仍不舍得睡去。唯恐一觉睡醒,娘就不见了。

  因此直到睡着,寄瑶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梦中阳光甚好,她依偎在母亲怀里。过得许久,才想起和皇帝夜夜梦中相

  会的约定。

  寄瑶心中默念几声,唤皇帝出来。

  骤然入梦,秦渊正自诧异,就见少女笑吟吟道:“陛下,陛下,和你说个好消息,我见到我娘了。”

  她笑容格外明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唔。”秦渊一怔,下意识道,“恭喜。”

  昨夜她担忧许久,看她今晚这模样,事情应该很顺利。

  “我娘特别好,比我记忆中还要好。”寄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胸中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有些词穷,“特别特别好。”

  秦渊没问具体细节,只为她高兴。

  他亲缘浅薄,但也希望她有至亲疼惜。

  寄瑶仍处于兴奋中,不舍得睡太久,和皇帝分享了这一好消息后,就匆匆结束梦境。

  她睁开眼睛,借着夜色悄悄看一眼身侧的母亲,心满意足重新睡去。

  林锦没有睡着。

  可能是因为白天昏睡太久,也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一闭上眼,她脑海里就浮现出种种画面。

  有这十年中的,也有十年前的。

  她静静地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万千。

  天刚亮,客栈就传来各种声响。

  过往的商客匆匆起床赶路,寄瑶也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母亲温柔慈爱的眼睛,她心里又酸又暖,只觉格外满足,甜甜一笑:“娘。”

  林锦摸一摸她的头:“乖宝。”

  女儿乖巧美丽,已不是小时候的模样,很遗憾,她们之间错过了整整十年。

  林锦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她们还有以后。以后她们母女再不会分开。

  时候不早,两人匆匆起床,简单梳洗。

  刚整理妥当,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原来是方璘闻讯来拜见二婶婶。

  他性子较为跳脱,但行事却极妥帖,虽心中好奇,却半句不提那些旧事,只当做是久别重逢。他以晚辈的身份简单拜见,又请示何时动身出发回京。

  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我夫人呢?你们把我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声音嘶哑,带着醉意,正是魏伯山。他喝了不少酒,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尽数褪去,此刻衣衫微乱,脚步虚浮,抓着店小二的衣袖,全然没有平日的体面。

  店小二何曾见过这样的魏伯山,吓得面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一楼大堂用早膳的人纷纷停下动作,侧目围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大清早到客栈堵夫人,只怕有故事。

  林锦听见楼下的动静,轻轻叹一口气,只得走下楼去。

  “娘!”寄瑶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跟上,下意识站在林锦身侧。

  方璘也紧随其后。

  一看见林锦,魏伯山就丢开店小二,上前几步,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哀声恳求:“青娘,我错了,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失忆的时候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围食客不明就里,有的也跟着起哄,说一些诸如“夫妻没有隔夜的仇”、“看你相公对你多好”之类的话语。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锦面色平静无波,“你回去吧。”

  “我回去?那你呢?你要跟着他们走吗?”魏伯山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指了指林锦身后的二人,口不择言冲口而出,“你跟了我十年,你真以为回去了,你那些亲朋故旧就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你吗?你还能回得去从前?”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忙要补救:“青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寄瑶听得怒火蹭蹭直冒,这番话分明是在戳母亲的痛处。她真怕母亲因此而退缩,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林锦轻轻抬手拦住。

  林锦抬眸看向魏伯山,心头最后一点感念也冷了下去。

  她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愿意舍弃所有的财产,不追究他的欺瞒,只求各自安好,回归原本的人生。可他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拿她十年的身不由己来戳心逼迫。

  “亲朋故旧?除了女儿,我哪还有亲朋故旧?我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想到慈爱的母亲在担忧中去世,林锦心中剧痛,她阖了阖眼睛,再睁开眼时,只剩平静和决绝:“方璘,报官吧。”

  恩怨曲直,由律法来判断吧。

  方璘略一迟疑,点头应下:“是。”

  他读书杂,见识广,此事也不必另请状师,当下向店小二借了笔墨纸砚,由林锦口述原委,他在旁边斟酌字句,缮写状纸。

  越往下写,方璘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二婶婶是失忆后另行改嫁,直至此刻才知,她竟是在失忆无助之际,被人蓄意欺瞒。

  待状纸写好,方璘便往华阳县衙报官,将状纸递与华阳县令。

  他身有秀才功名,按例见官不跪,行事也从容有度。

  华阳县令在益州素有清官名声。他看到状纸,不由大惊。

  魏伯山夫妇在益州经营绣坊,为人谦和,家境殷实。他作为父母官,也有所耳闻。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对外人眼中安稳和顺的夫妻,竟藏着这般惊天隐情。

  而且牵涉到诱拐朝廷命妇,非寻常民间纠纷可比。若是处置不当,只怕要惊动上级衙门。

  华阳县令不敢怠慢,当即准状,传令次日升堂。

  次日清早,县令升堂,命衙役传唤相关人员:林锦、魏伯山、刘嫂、白大夫、跟随魏伯山多年的贴身小厮……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已尽数在公堂候审。

  公堂之上,林锦坦然开口,字字清晰,先郑重提及魏伯山的救命之恩。话锋一转,她语气陡沉,将自己失忆之后,被魏伯山刻意欺瞒、篡改身份,远离故土,与亲人分离的种种遭际,一五一十如实诉说。

  恩是恩,怨是怨,她不夸大半分,也不隐瞒一字,坦荡至极。

  华阳县令听罢,略一沉吟,旋即依次传唤证人问话。

  刘嫂素来温顺,哪见过公堂森严场面?早吓得心头打鼓,县令问一句便答一句,将自己知道的,尽数交代,不敢有半句虚言。

  白大夫则沉稳许多,只据实回禀,说魏夫人确实颅内有淤血,影响记忆,其余内情一概不知,所言皆合医理,并无偏颇。

  至于跟随魏伯山多年的小厮,他如今已是魏府的管家,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因此面对县令询问,处处躲闪遮掩,话里话外尽是搪塞之词。

  可华阳县令为官多年,断过无数民间纠纷,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推敲细节,根本无需动用大刑,只翻来覆去询问一些当年细节,就能敏锐抓住他言辞中的漏洞,三言两语便揭穿他的谎言。

  后来县令一说要衙役准备刑具,管家瞬间面无血色,吓得瘫软几分,忙不迭磕头求饶,将魏伯山如何刻意欺瞒林锦身世、篡改姓名、隔绝她与京城联系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管家甚至还主动出示了当年为林锦造假户籍的证据。

  魏伯山在一旁听着,一颗心直直往下坠,浑身冰凉。

  直到现在,他依旧陷在不可置信中,眼底满是茫然与不甘。他从没想过,青娘会同他对簿公堂,将这十年情分,尽数交与律法公断。

  “啪”的一声,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冷声喝道:“魏伯山,人证俱在,事实昭然,你还有何话说?”

  魏伯山抬头,涩声开口:“大人,草民无话可说……可是,只是欺骗,并未强行囚禁,更不曾苛待于她。这般……也算触犯王法吗?”

  县令一拍惊堂木:“魏伯山,你救人一命,本官心里有数。可你趁她失忆糊涂,隐其姓名、断其亲族,将她占为妻室,让她母丧不得见。这不是寻常欺瞒,这是诱取良人,妄冒成婚。恩是恩,罪是罪,国法面前,岂能混为一谈?”

  “大人……”魏伯山一惊,茫然又不甘。

  县令重拍惊堂木,声音落定,全场肃静。

  “魏伯山,你诱拐命妇,妄冒成婚,证据确凿。依本朝律令,诱取良人为妻妾者,杖一百,徒三年。林氏是朝廷命妇,你本该罪加一等。但念你当年确有救命之恩,本官决定从轻发落,准你以家产抵杖刑,免去皮肉之苦。然徒刑不能宽宥,判你徒刑三年,服役示惩。”

  魏伯山浑身一震,脸色惨白。他怔怔地看着堂上县令,又看向一旁的林锦,嘴唇翕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县令又冷然道:“十年妄冒,不成夫妇。从此之后,你二人两不相干,魏伯山不得再纠缠。至于从犯,另案处置。”

  说着,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退堂。”

  “威——武——”衙役们声震堂内。

  众人依次退下。

  林锦走出公堂之前,扭头看了一眼魏伯山。继而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堂外阳光极好。

  林锦恍惚了一瞬。

  寄瑶看着母亲的脸色,心内有些不安,轻轻唤了一声:“娘。”

  “嗯?”林锦回过神,冲女儿笑笑,眸中再无一丝异色,“怎么啦?”

  寄瑶小声道:“咱们回京吧,我想回家了。”

  她希望母亲能早点忘掉这里的一切。

  林锦点头:“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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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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