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惊喜
方尚书近来颇为忙碌。
转眼已是九月。秋祭大典历来由礼部主持, 身为礼部尚书,他每日要过问的事情极多。
这日早朝散后,皇帝特意将他留下, 神色温和:“朕知方卿勤勉, 事必躬亲。只是身子亦要珍重,有些事,不妨交由下属去办。”
方尚书心头一懵。他自觉身子还算硬朗啊,难道是因为早朝咳嗽两声被陛下注意到了?还是陛下在委婉劝他致仕?
猜不透圣意, 方尚书不敢妄言,只恭谨答道:“是, 臣谨记陛下关怀。”
秦渊微微一笑, 状似随意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国事固然要紧, 家事亦不可轻忽。方卿家中若有难处,尽管与朕言。”
方尚书连连称是, 作出一脸感念皇恩的模样:“谢陛下厚爱。可臣家中些许琐事,岂敢劳陛下挂心?家中之事, 臣自会处理。”
“唔。”皇帝笑笑,不再提此事。又交代几句后,才让方尚书退下。
方尚书实在想不明白,皇帝特意留他, 又提及家事,到底是什么用意。思来想去,家里近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难道他先前令人去益州打听那人是否是老二媳妇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吗?
不至于吧?
那事他自认为挺隐蔽的。
方尚书思来想去, 仍是不明缘由。
只是皇帝这么一问,他不免想到林氏,也不知道方璨在益州见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继而又想到林氏留下的女儿寄瑶。
晚间回家后, 方尚书又一次让人将这个孙女叫到了跟前。
寄瑶已有好几日没见祖父。此时站在他面前,犹豫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施了一礼,安安静静等他示下。
“最近几天没什么事吧?”方尚书温声询问。
“没有。”寄瑶摇一摇头,“挺好的。”
方尚书又问:“太皇太后没再召你进宫?也没再赐东西?”
“没有。”寄瑶心想,原本那东西也不是太皇太后赐的,但她不想将此事告诉祖父。而且皇帝梦中见她、要她退亲之事,她也只字不提。
——反正再过一个多月,“惩罚”就彻底结束了,没必要说。
方尚书略一颔首,暗暗松一口气,心想,可能上次真是他想多了。太皇太后大概只是一时兴起。
“我最近公务繁忙,不能时常照看家里。你要是有事,可以先找你伯母、婶母。她们会帮你解决。”他又照常叮嘱几句。
“嗯。”寄瑶乖巧表示,“孙女记下了。”
其实她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事。虽然没有父母照拂,但其他姐妹有的,她基本也有。
方尚书本欲让她直接离去,心思一转,指一指桌案:“我新得了一副棋子,不算贵重,但还挺精巧。我近来也不怎么下棋,你拿去玩吧。”
“棋子?”寄瑶转眸细看,棋奁里的棋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的,黑子似寒潭浸墨,白子如凝脂映雪,两面微鼓,底如平镜。确实如祖父所言,格外精巧。
她很喜欢,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多谢祖父。”
方尚书失笑,轻轻摇一摇头。
他就知道,这孩子喜欢好看的,对人如此,对物也是如此。初时他很不快,后来渐渐也勉强能理解。
这一点随了她那早逝的爹,不能只怪她。
“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方尚书挥一挥手。
“是,孙女告退。”寄瑶又施一礼,抱着棋奁回去。
回到海棠院,她在灯下观察半晌,也没看出这棋子究竟是什么材质,只觉触手微凉,久握不滑。
寄瑶把玩许久,爱不释手。
直到“啪”的一声,桌上的烛花爆了,寄瑶才回过神。一看桌上漏刻,已过亥时,她心中暗自一惊,匆忙收起棋子,洗漱过后,上床休息。
她放空心思,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过不多久,寄瑶再一次进入梦中。
依然是紫宸宫偏殿。她稳一稳心神,召唤皇帝出来。
……
这几夜,秦渊每晚都早早入睡,今夜也不例外。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得以进入那怪梦中。
看见俏生生立在那里的方二小姐,秦渊眸光微动:“今晚迟了一些,怎么回事?”
寄瑶心中讶异,没想到他连这点细微差别都能感觉到。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寄瑶就如实回答:“我刚得了一副特别漂亮的棋子。就玩得久了一会儿,一时忘了时间。”
“什么棋子?我看看。”
“嗯。”寄瑶点头,心思一转间,回身抱过棋奁给皇帝看。
秦渊垂眸,拈了一枚棋子细细看了看,看其材质算不上顶级,胜在做工精巧。
他将棋子放回棋奁,随口道:“还不错,怎么得的?”
寄瑶原本想照实回答,可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不对。万一她提到祖父,皇帝又问她退亲的事情怎么办?
因此,她只含糊回答:“家里人给的。”
秦渊也不问是她家里哪一个人,只问一句:“想下棋?”
寄瑶登时眼睛一亮:“可以吗?”
她正发愁今晚做什么呢。下棋好,下棋一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以。”
寄瑶心思一转间,桌上已多了棋盘。
她打起精神,与皇帝对弈。
不料,对方却不肯好好下棋。
寻常人下棋,总是双方各执一色棋子,相对而坐,但皇帝偏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落子。
寄瑶长这么大,不管是现实还是梦中,都是第一次这样下棋。
皇帝的手放在她腰间,令她难以忽视。他还时不时地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该你了。”
寄瑶耳朵怕痒,偏他故意如此。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耳际,带起一阵麻痒。
寄瑶身体不自觉地发颤,雪白的耳垂微微泛红。
她刚稍微动一下,就听皇帝沉声道:“别乱动。”
寄瑶只得轻声道:“可是我痒。”
秦渊轻嗤一声,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当初你还在我身上下棋呢,我现在不过是抱着你而已,这就受不住?
但见少女此刻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了一层红霞,他到底还是稍稍放过了她。
秦渊捏一捏寄瑶饱满的耳垂,不再故意在她耳边说话,只仍揽着她的腰。
于是,寄瑶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与他下完了两局。
不过在寄瑶看来,其实还不错,毕竟这个梦里她只需下棋,也不用再特意花费心思哄他。
而且她本来就喜欢下棋。
……
接下来的两夜,两人仍是这般对弈。
只是到第三晚间,一局结束之后,秦渊冷不丁问了一句:“结束没有?”
寄瑶看一眼面前的棋局,愣怔了一瞬:“结束了呀。”
秦渊嗤的低笑一声,埋首在她颈窝,声音极低:“问你月事结束没有。这也有快十日了。”
说话之际,他温热的呼吸就在寄瑶后颈。原本箍在她腰间的手,也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
寄瑶怕痒,下意识偏过身动了一下。
下一瞬,就被皇帝精准吻住了耳垂。
两人在梦中欢好过多次,彼此心知肚明,寄瑶怕痒,耳朵附近尤甚。她当即身体发软,说话时都带了些许颤音:“……结束了。”
她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唔。”秦渊眉梢微动,在她后颈落下一连串的吻,直到她雪白的脖颈都泛起了明显的红。
随后又将她翻转过来,使她面对着自己,仍坐他腿上。
寄瑶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脑袋一懵,下意识伸臂抱住了他。
秦渊原本还计划了好几种“惩罚”手段,但此刻她就在怀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一时之间便将那些方式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一边低头亲吻,一边熟练解衣。
前几夜下棋,他都是单手箍着少女的腰,但此刻却是两手紧握。时不时地再亲一亲她身前的那弯新雪。
起初,寄瑶还试图抱他,想给自己找个支点。再后来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巨大的刺激之下,寄瑶迷迷糊糊,忍不住开口:“郎君……”
“慢一点”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自己奇怪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意识到正攥着她腰的人是皇帝,不是那个完全符合她心意的郎君。
但很快,她就顾不得想这些了。
寄瑶全身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脚背绷直,低低地哭出声来。
刚听到她那声“郎君”时,秦渊愣怔一瞬,有些不虞。但不过是刹那之间,他就又转了念头,不快之余竟有一点点隐秘的、无法言说的自得。
他是她幻想出来的梦中郎君。
也就是说,他符合她所有的期待。
嗤的低笑一声,秦渊猛地站起身,在寄瑶愣神之际,将她的双腿缠在他腰间。
寄瑶猝不及防,吃了一惊,忙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贴在他身上。
……
再后来,寄瑶脑海一片空白。
她鬓髪微湿,眼神迷蒙,半趴在皇帝胸前,好半天回不过神。
秦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光滑的脊背:“歇过来没有?等会儿可以再换一个。”
寄瑶身体犹自酸软,闻言连忙摇头:“不能了。陛下,咱们说会儿话吧。”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
要不是他不让她轻易控梦,她这会儿肯定让两人衣饰整齐,或者干脆让他动也不能动。
“说什么?”秦渊另一只手的指腹抹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泪花。
“随便说什么都行。”寄瑶胡乱道,随口问,“陛下最喜欢什么颜色?”
秦渊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颜色,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此时,眼角余光掠过她耳后的红痣,秦渊心念微动,轻声道:“红色吧。”
“红色好啊,红色鲜艳。”寄瑶适时夸赞,一时词穷,又干巴巴地续一句,“我新做的衣裳,就有一件是石榴红色的……”
其实她在现实中乖巧安静,不愿在人前显眼,因此平日里衣裳也多以素色为主。但这次家中裁衣裳,大堂嫂建议,给每个姑娘一人做一身红。
她本是随便说话,想转移皇帝注意力,不料他轻轻捏一捏她的耳垂:“明晚穿给我看。”
寄瑶想了想,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也不用非得明晚,现在就可以给陛下看。”
不过是心思一转的事。
“现在不急。”
说这话的时候,秦渊的手掌从她后背慢慢滑到了她腰间。
寄瑶有点痒,匆忙又换另一个话题:“陛下喜欢什么糕点?”
秦渊蹙眉,他对糕点之类的东西一向没多喜欢。他眉梢微动,故意道:“你猜。”
寄瑶认真思考一会儿:“芙蓉糕?”
“何以见得?”
寄瑶分析:“因为别的糕点陛下只尝一块,芙蓉糕尝了两块。”
——在前几夜的梦里,她一直哄着他、顺着他,几乎夜夜都备糕点,一夜一种不重样。
秦渊微愣,继而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脸颊贴在他胸前的缘故,只觉得胸膛的感觉似乎有些奇怪,有一点点热,又有一点点痒。
这感觉对秦渊而言,颇为陌生。
寄瑶眨了眨眼睛:“不对吗?”
“不对。”秦渊心想,那芙蓉糕他之所以吃两块,是因为那时她红唇微启,他一时动了欲念,所以才会在她喂时走了神。
“好吧,那陛下喜欢什么?”
秦渊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绿豆糕吧。”
先帝还在世时,父母的感情看上去还算融洽。他记得有一个夏日,母亲亲自做了绿豆糕,沙软绵密,豆香混着淡淡的甜香。他很喜欢。
可惜,后来秦渊再让御厨去做,都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滋味了。
寄瑶有些意外。原来陛下喜欢的,竟是这样普通的糕点。随即,她点一点头:“记下了。”
秦渊摸一摸她的发顶。
寄瑶继续询问,从他喜欢的茶水、到菜肴、到笔墨纸砚。
秦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亲事退得怎么样了?”
他冷不丁问这么一句,寄瑶不由一惊。
不是,皇帝怎么还记得这个事?
她小声道:“祖父在处理呢。”
“嗯?”秦渊皱眉,方峻办事这么不靠谱?难道是因为礼部事情太多,他抽不开身?
怕皇帝再追问,寄瑶索性身体向上一些,主动去亲他的唇。
一下又一下。
秦渊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他眸光一沉,稍稍移动了一下她的位置。
两人再度紧密相连。
……
皇帝没再问退亲的事情。
可寄瑶到最后几乎半点力气也不剩。
等梦中醒来时,她犹在大口大口地喘息,连鬓髪都有些潮意。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寄瑶才下床收拾。
重新躺下后,想到皇帝今日又问退亲的事,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很快,这些不安就被浓浓的倦意所淹没。
寄瑶再次陷入沉睡。
……
紫宸宫内殿里。
年轻的天子睁开了眼睛。
难得梦中餍足,秦渊的心情很不错。他简单沐浴,更换衣裳,明明已经困倦,可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梦里的情形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秦渊心内竟模模糊糊生出一个想法:要是方二小姐实在不敢开口求他,等“惩罚”结束,他也不是不能考虑给她一个惊喜。
不过前提是,她得一直这般乖巧,不能做让他生气的事。
思及此,秦渊心口竟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双目微阖,平稳情绪,直至快天亮才又勉强睡着一会儿。
虽然夜间睡得不好,但这丝毫不影响秦渊白日的精神。
早朝过后,他继续处理政务。
突然,内监来报,说是暗探统领张赞求见。
前两日,秦渊让张赞去查一个官员,如今他查到证据,特来回复。
——事实证明,只要不找人,张赞办事还是很快的。
秦渊细细看了张赞呈上来的东西:“这回办的不错,去领赏吧。”
“多谢陛下。”张赞施了一礼,待要告退,却被皇帝叫住。
秦渊目光幽深:“张卿,你替朕查一件事。”
他想知道,一门连八字都还没合的亲事,以方尚书之能,怎么就一直解决不了。
——秦渊原本想过直接询问方峻,但转念想到,前几日,他旁敲侧击地暗示,方峻并不接话。
时人讲究家丑不外扬,只怕他当面询问,方尚书也不会如实相告。
还不如他令人私下查探缘由,必要时候直接出手相助。
“不知陛下要臣查何事。”张赞连忙表示。
“你去礼部尚书方峻府上……”
皇帝才说得几个字,张赞眼皮就狠狠一跳,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就听皇帝继续道:“查一查方二小姐的亲事,看退得怎么样了。”
这会儿张赞反倒不意外了。
果然,又是方二小姐的事。
张赞收起杂念,恭谨应一声:“是,臣遵命。”
随后,他又施一礼,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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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
有些情节不能写太详细,大家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