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于她的头上。
烛火摇曳,殿内光线忽明忽暗,虽然萧晚滢仍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他搁下笔,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若说她方才还猜不透,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可从他为自己重梳发髻,重描妆容的举动便也能猜出了。
她方才便觉得他梳的这新嫁娘的发髻有些熟悉。
突然想起了母后一直珍藏,视若珍宝的一幅画。
那是母亲出嫁时,父亲谢麟为爱妻所画。
画中的母亲一袭红嫁衣,所梳的发髻妆容便与他为自己所梳的有些相似。
她虽从小生活在宫中,未见过民间女子出嫁时所梳何发髻,做何种装扮。
但联想母亲那幅画上的衣着打扮,她便也明白了,大抵是民间女子出嫁时便是她现在的这般模样。
只是她不懂他为何要将自己打扮成民间女子出嫁时的样子。
但他在自己额间描的那朵海棠花,便再明显不过了,她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的身份。
“萧珩,是你。”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燕国。
他不仅来了,还冒名顶替大燕端亲王,代替慕容骁和自己行祭天之礼。
这太大胆了。
也太疯狂了。
也太嚣张了。
真当禁宫外那些腰悬刀剑的禁军是吃素的吗?
“萧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直藏在面具之下,不发一言的萧珩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皇妹要嫁人,皇兄不应该来吗?”
他像是极满意萧晚滢这新嫁娘的装扮,反复在镜中看了又看。
喜烛滴着红泪,烛火渐渐拉长,火苗窜得高高的。
萧晚滢看向镜中,终于借着亮光看清了那双烂若星辰的美丽眼眸。
他陶醉似的,将双手握在她的双肩之上,唇贴在她的耳畔,“阿滢是孤亲手养大的妹妹,听说妹妹要出嫁,我特意学了这女子出嫁时所梳的发髻和所描妆容,妹妹喜欢吗?”
他仔细端详着镜中那惊艳的美人面,娟眉细长,眼尾描金,两颊淡扫胭脂,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他用手指沾了口脂,涂在那粉色的唇瓣之上,反复数次,轻轻地点涂,按压。
因为触感太好,爱不释手,反复数次,沾染了口脂的唇越发的红润,甚至被磨得微微红肿。
萧晚滢不禁皱起眉头,突然张嘴,一口咬住萧珩的手指。
酥麻的痒伴随着微微的痛,让萧珩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喘。
非但那痛未让萧珩就此退缩,而是将手指更深地探入她的唇.舌之中。
触碰到她柔软的舌,触碰,并反复按压着舌面。
萧晚滢被那手指按.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直到她蹙着眉,面颊通红,微微出现不适的神色,萧珩才将手指伸出,指尖带出细细的透明丝线。
那双美眸中氤氲出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萧珩,你到底想做什么?”原本是质问,那发颤的嗓音却却像是在撒娇。
“与孤喝合卺酒,完成这场帝后大婚最后的环节。”
却在心里默默地添上一句:将皇妹打扮成这世上最美新娘,然后嫁给他。
“不要。”萧晚滢想也未想,便直接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萧珩,逃离他的掌控,来到与魏国千里之遥的燕国。
没想到萧珩阴魂不散,丧心病狂追来了燕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身大婚的喜服,顶替慕容卿与她行帝后大婚之礼。
他身为魏国太子,孤身来到大燕皇后的寝宫,还真的是嫌命太长啊!
就不怕大燕的文武大臣知道了此事,就不怕慕容卿察觉自己被耍的团团转,况且方才她也已经暗示了刘瑾,若是时辰一到,她没有出现,刘瑾必定会有所察觉,带人闯进来。
“不行,你快走!”
萧珩冷笑道:“怎么,同是代行大婚之礼,孤不行,慕容卿就行得了!”
“萧晚滢,难道你喜欢上慕容卿了?”
她不想理会萧珩的发疯,急忙催促道:“你快走啊!”
萧珩紧紧地握住萧晚滢的手腕,怒道:“不对,孤应该要叫你谢晚滢!”
“你可知那日孤得知你死在瑶光寺,孤的心有多痛?”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强烈挣扎,强行按在自己的心口那结痂的伤疤处。
萧晚滢感觉到掌心之下,胸.肌微微颤动,胸腔之中,那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那时,孤只想将它挖出来,因为只有那样,孤才不会痛了!”
触摸到那快要刺穿心脏的长长的伤疤,萧晚滢感觉指尖灼烫,心脏一阵钝痛,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但现在孤庆幸自己没有将它挖出来,因为只要它还在跳动,它便可以继续爱你。”
他抓握着她的手继续往下,缓缓抚过那道凸起的伤疤。
他的身体战栗不已,动情不已。
“这里有一道伤,还是那晚你替我包扎的,阿滢还记得吗?”
感受着隔着衣衫那灼热的温度,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她记得伤口是那样深,他流了那么多血,她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已。
忍不住问道:“还疼吗?”
萧珩却笑了起来,“每到阴雨天,便都会痛。”
疼痛钻进肌肤,钻进骨髓。
但尽管剧痛难忍,但身体的痛,哪能比得上心痛之万一。
比起对一个人刻骨的思念,比起痛失所爱,这点痛根本就不值一提。
“见不到阿滢时,每晚思念阿滢无法入睡之时,半夜梦醒寻不到阿滢身影时,想到阿滢狠心抛下孤时,它都会痛!不过就这样痛着也好,会时刻提醒着我,阿滢一直在这里,住进我的心里。”
“阿滢不知这一路上,孤每天收到阿滢的消息,知道阿滢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睡的好不好,孤每天都靠着这些消息才能入睡。”
“阿滢可知,尽管孤念你入骨,但孤还是忍着不去见你,是为何?”
这也正是萧晚滢无法想通之事,萧珩那晚就已经发现是她,还派人一直跟踪她,不对,应该是在更早,他就发现她还活着,才利用卢照清逼她现身。
既然如此,在洛阳城关的那一夜,他为什么要放她走,放她入燕国和亲,却一直不阻拦,直到今天才出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代慕容骁与她行成婚之礼?
还是他要在她大婚当天,将她掳走,再将她囚禁在寺庙道观,甚至囚禁在那暗无天日之地,作为对他欺骗的狠狠报复。
萧珩已经将面前的杯盏满上,在两个酒杯中都倒满了酒,递给她其中一杯酒。
萧晚滢抗拒般地想挣脱他的手心,“那就继续忍着啊!忍着不见,忍着不念,为何你总是不放过我!萧珩,我说了,我们是兄妹。你是哥哥,你永远都是哥哥。”
萧珩终于怒了:“不是亲生的!”
“放你来大燕,让你嫁给大燕的皇帝,这已经是孤最后的底线!”
反正慕容骁活不成了,便是他能活,他也要亲手杀他。
大婚之礼,洞房花之礼,也都是他和阿滢来做。
而如今她既然已经嫁入燕国,当了燕国的皇后,那么师父的占卜便会应验。
华阳公主萧晚滢便已经是二嫁之身了。
二嫁为后,她能当燕国的皇后, 便也能当大魏的皇后。
她虽然出嫁,但与她拜堂的,洞房的只能是他!
所以这些天他等得痛苦,等得煎熬,等得生不如死,甚至主动放她走,去促成这场大婚,便是让那个占卜灵验,等一个能彻底拥有她,娶她为妻的机会。
自从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面前,他已经承受不住哪怕她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会疯,会发狂,甚至会死!
他克制,隐忍,苦苦等待,苦苦煎熬,咽下血与泪,终于等到了今日。
阿滢终于是他的了。
而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将阿滢让给任何人了。
他将那杯酒递到萧晚滢的手上,“与孤共饮这合卺酒,夫妻之礼便成。阿滢,你注定是孤的妻,与孤纠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萧晚滢猛地将酒水泼到萧珩的脸上。
“你休想!”
“你痴心妄想!”
“这里是燕国皇宫,我已嫁给燕王,已经是燕国的皇后,我会杀了你!”
萧珩却并未生气,再倒了一杯酒。
“哥哥亲手养大的妹妹,精心呵护的妹妹,又怎会让给别人呢?阿滢,孤是不会放你走的,孤不但不会放你走,还会娶你为妻,和你生儿育女,儿孙满堂!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都被孤说服了,我已经将我们的大婚之喜昭告天下,全天下百姓都知道孤要娶你!就连那太子妃的玉牒上写上了你的名字——谢晚滢。”
在他看来,即便是萧晚滢嫁入大燕和亲,那也不算,她不姓萧姓谢。
这一刻,萧晚滢惊骇非常,才知他从来就没想过放手。
从一开始,他便已经打定主意要娶她为妻。
“阿滢,快快与孤饮了这杯合卺酒!”
他眼神急切,语速越急。
虽然他被面具遮挡了容颜,但从那双通红的眼眸可以看出,他此刻的表情有多疯狂扭曲。
“阿滢,乖,同孤喝下这杯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