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清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子,心想少不得要面对太子的一番逼问,甚至会用刑。大不了咬紧牙关默默受着便好。
他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却走到他面前,将他搀扶起身,“你还有伤在身,不必下跪。”
“孤不得已设局引你前来,是想替大魏的百姓有求于你。”
卢照清以为太子会怒而将他下狱,将他关起来严刑逼问,逼问那日在瑶光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太子却什么也没问,开口便是放低了姿态,对他极其的温柔客气。
“你放心,你的父亲和兄弟都没死,三司会审后,判了流放岭南。”
好在保住了性命,卢照清喜出望外,欣喜地道:“多谢殿下,谢殿下高抬贵手。”
萧珩微微颔首:“今日孤是想告诉你,张老尚书欣赏你才华,想收你为弟子,但老尚书今年六十了,却要一路奔波,奔赴抗灾前线。他一片丹心,心系百姓,乃我大魏国之栋梁,但终究是年纪大了,孤忧心他的身体,担心他会倒下,若你能在他身边时刻提醒他,照顾他,孤就放心了。”
卢照清受宠若惊,一双清亮的眼眸越发清澈明亮,没想到太子竟然不计前嫌,非但不追究他的欺瞒之罪,让他帮老尚书是为了让他进工部,让他入仕。
他最崇拜,最敬重之人就是张老尚书了。
老尚书为了大魏,为了百姓,鞠躬尽瘁,老尚书一直身体不好,却仍然要去前线,他将老尚书视为终身奋斗努力的榜样。
“但臣不能。”
他将额前的头发拢至耳后,露出那只残缺的耳朵。
“面目残缺者,身患残疾者,不能入朝为官。臣有负殿下所托。”
萧珩却问道:“那你愿意吗?”
卢照清自是愿意的,心中一百个愿意,能拜他最敬重的张老尚书为师,即便让他立刻死了,他也愿意。”
卢照清认真地答道:“草民愿意。”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张老尚书果然没有看错,你担得起他的信任。”
“我大魏有才能之人就该得到重用。又怎能因为一个人的外在或者身体的疾病,便否定其能力才华,剥夺了机会。”
他想到了一个人,表兄崔靖。
崔靖聪慧,才华斐然,擅谋,三年前的豫州之战,崔靖便是他帐下的军师,随他前往豫州战场。
他熟读兵书,智多擅谋,为他献上了无数破敌妙计。
崔靖是他的表兄,还是他的知音挚友。
只可以那样的出身,身患残疾不能入朝为官,可惜了那般的大才。
卢照清愣了一瞬,太子说的话,让他想到了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不因在外而否定一个人,有才能之人应该得到重用。”
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竟是那般的默契。
“从明日起,你便去工部报到,随老尚书一同前去赴任,如何?”
卢照清被心中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被幸福包围的眩晕之感。
辛宁赶紧在旁提醒,“还不快应下,还不快快谢谢太子殿下。”
卢照清赶紧整理衣衫,恭敬地拢袖一揖,“微臣遵命,臣谢太子殿下!”
假扮卢府婢女,远远地见到这一幕的萧晚滢见到卢照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不禁湿润了眼眶。
这一路走来,他历经磨炼,诸多不易,终于能实现心中的理想报复。
雨过天晴,终会见到最灿烂的彩虹,前路灿烂,阿照终会迎来属于他的锦绣前程。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阿照,我为你高兴!”
萧晚滢心中一片柔软,鼻头泛酸,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溢出。
直到察觉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萧晚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躲在一棵大树背后。
因为萧珩不经意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心便不可抑制地狂跳。
紧接着卢照清那急切地声音传来,“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又怎会突然晕倒?”
辛宁沮丧地说道:“殿下连日来沉浸悲痛,不眠不休,自伤自苦,甚至想要殉了自己。”
辛宁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慢,刚好一字不落地落入萧晚滢的耳中。
那十六个字:沉浸悲痛,不眠不休,自伤自苦,殉了自己。
每个字都似对她那本就揪痛的心脏给予一记记暴击。
萧晚滢不知自己怎么了,心脏钝痛,心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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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步装可怜,让老婆心软。发红包啦!![抱抱][抱抱][抱抱]
第47章 神魂交融
辛宁急忙道:“卢二公子还愣着做什么?府中可有安静的厢房?得赶紧扶太子殿下去房中歇息养伤。”
卢照清迟疑道:“可殿下既然伤的这般严重, 还是早早回宫,赶紧请太医诊治才是。”
辛宁道:“卢二公子所言不差,那便由卢公子先送殿下去厢房歇息, 容我进宫去请太医。”
卢照清还待要说什么, 没想到辛宁坚持说道:“事不宜迟, 殿下伤得太重,一刻都不能耽搁, 就劳烦卢二公子照顾殿下, 就这么决定了。”
辛宁说完,便匆匆策马奔驰而去。
“对了,殿下是旧伤复发, 太过虚弱以致晕厥,你去找一些治伤的药, 寻个心灵手巧的婢女为殿下换药。记得先为殿下换药包扎, 等我去请太医前来。”
“可是……”
卢照清话音未落, 辛宁便急不可耐地消失在卢府门外, 只听耳畔马蹄声阵阵, 辛宁已经消失无影了。
卢照清却直犯难, 卢家父子三人此前被捕下狱, 对外称是判了斩首,家中女眷们已经变卖了田地铺子,遣散了仆从,回了娘家。
府中只有一个耳聋的老管家, 许是对侍奉了多年的主人有所留恋, 亦或许是年迈无处可去,这才留在府中看门。
而卢照清原本就不受待见,所居的院子也是府中最偏的竹林轩, 也只有一个书童刘二近身伺候,如今府里出事,刘二也早就跑了。
如今府中多日不曾打扫过,到处都是枯枝乱叶,花木无人修剪,任其自由生长,如荒草一般,府中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府中上下连个打扫的粗使下人都不见,他又到哪里去找那为人机灵,心灵手巧的婢女来照顾太子。
没办法,只能由他亲自来照顾。
他去找了一把剪刀和干净的棉布,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推门进了太子所在的厢房。
辛宁说过,太子是伤口裂开,失血过多,太过虚弱,才致昏迷。
眼下需替太子殿下褪去衣衫,上药包扎。
“殿下,臣先替您褪去衣衫,检查伤口。”
“可能会有些疼,您先忍忍。”
卢照清深吸一口气,缓解心里的紧张。
榻上之人双眸禁闭,脸色苍白,已然晕厥,自然无法回答他。
而乔装成婢女的萧晚滢则用手指将窗户纸捅破了一个小洞,将眼睛贴在小洞之上。
就着房中那盏油灯,萧晚滢见到榻上之人的清瘦的容颜。
方才在卢府前厅,她不敢离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加之方才萧珩突然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心中紧张,赶紧藏身大树之后,离得太远,她没看清楚,也不敢靠的太近,被他察觉。
不过几日未见,他瘦了一圈,冷峻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
他禁闭着双眼,浓而密的双睫在那立体的五官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本就生得面若冠玉,五官立体精致,唇若涂朱,唇自然呈现出好看的粉红色。
但此刻他面色苍白,唇瓣连一丝血色也无,可见他有多虚弱。
突然,他眉头微蹙。
萧晚滢的心也跟着一紧。
只见那笨手笨脚的卢照清替萧珩褪去外袍,萧珩那白色里衣的胸口处被鲜血染红,不断溢出鲜血。
卢照清许是见到太子流了太多血,心里紧张,手忙脚乱,手抖碰到了萧珩的伤口,见鲜血不断地往外涌出,染红了衣襟,卢照清更紧张,手抖得更厉害了。
萧晚滢咬了咬牙,暗暗提醒道:“小心些。”
“谁在那?”
卢照清听到那轻微的声响,吓了一大跳,往萧晚滢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却什么没见到。
见窗子似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原来是风啊!”
卢照清赶紧擦拭额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回头却见太子衣衫上大片的血迹,他更加紧张得手足无措。
“流了这么多血,这可如何是好啊!”
辛宁叮嘱让他照顾太子,但因为他的笨手笨脚,让太子的伤变得更严重了,不禁心生绝望。
定是方才他为太子殿下解下外袍之时,动作太过粗暴,碰到了太子胸前的伤口,导致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都怪臣笨手笨脚的,还请殿下恕罪!”
“赶紧止血啊,笨蛋!”萧晚滢忍不住出声提醒。
“对,得赶紧止血。”
卢照清忍不住顺着萧晚滢的话回答。
他赶紧去脱萧珩的里衣。
可不知是太过紧张手抖得太过厉害,又碰到了萧珩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