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取下绑在那支短小的弩箭上的字条,交给萧晚滢。
萧晚滢看了那字条。
脸色沉了下来。
赤足踩在绒毯上,不停地踱步。
青影知道这是公主思考时的习惯。
她赶紧去看那张字条,上面画着一只鸟。
那鸟并非是普通的鸟,这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鸟。
青影觉得眼熟,便问道:“殿下,这是卢二公子曾送给您的那只木鸢?”
萧晚滢道:“正是。崔时右那个老狐狸是在提醒本宫,卢照清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青影道:“公主要去救他?可那样很危险。”
萧晚滢突然一把抓住青影的手,“我要做一件更危险的事,青影,你愿意帮我吗?”
青影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自从她被送到公主身边起,便早已是公主的人,保护公主,甚至为了公主去死,她也心甘情愿,“属下愿意为公主肝脑涂地,即便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公主周全。”
她握住青影的手,收紧,认真地说道:“你们都要活着。因为你们对我很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青影看着萧晚滢的眼眸,重重地点头。
“但现下公主被禁足在西华院中。”
青影红着脸道:“以我的武艺,也只能和辛宁勉强能打个平手,但若加上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属下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属下打不过他们。”
萧晚滢笑看着青影涨红的脸颊,笑道:“傻青影,你已经很棒了,你进步神速,每一次都能让本宫惊喜。但你要记住,要对付一个人,武力解决并不是最好的办法,靠的是计谋。”
青影摇了摇头,“不懂,不过属下都听公主的。”
萧晚滢被青影那坦诚的模样给逗笑了。
青影的武力突飞猛进,只要假以时日,她的武艺定然能超过辛宁,青影这般的习武奇才,也有明显的弱点,她擅于执行任务,是最锋利的刀,可她不善谋,这样的人,若是用的好,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可萧珩武艺高强,聪明才智远超常人的另类,这种人,若是用好了,便可所向披靡,若是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要出东宫,只有一个办法,沉思之间,萧晚滢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崔媛媛爬了平南王的床榻,想必她的婚事将近了吧?”
青影点头,“今日一早,崔相便匆匆入宫,当着平南王的面打了崔媛媛一巴掌,还说要将她送去庵堂,余生伴佛前,是平南王承诺以侧妃之位求娶,崔相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萧晚滢一声冷笑,“那老狐狸以退为进呢!”
崔媛媛清白已失,再也无法嫁人,平南王已有王妃,还为他诞下了长子,立了大功,平南王不可能为了崔媛媛降妻为妾,可堂堂崔家嫡女,又岂能为他人作妾。
崔时右此番以退为进,不过是为崔媛媛争一个名分。
而平南王缺少世家的支持,以一个侧妃之位,换世家之首崔氏支持,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故,那晚萧晚滢在进入东暖阁之前,让人悄悄给平南王送信。
对崔媛媛来了一场请君入瓮之计。
故那晚平南王才来找萧珩喝酒,并坚持自己称喝醉了,宿在了东暖阁。
崔媛媛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睡错了人。
萧晚滢在决定献身之前,早就已经布下的棋局,崔媛媛也是她棋盘之上的一颗棋子。
平南王以为娶了崔媛媛便从此有了世家的支持,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
萧晚滢道:“崔时右知道若本宫一直留在东宫,便绝无可能有动手的机会,但本宫若是出宫,那就不同了。”
“所以崔时右定会设法逼我出宫。”
她脚步放缓,裙摆之上的牡丹花瓣在行走间层层舒展,她肌肤雪白,脖颈高昂,美得像在发光。
“逼本宫出宫,最好是出了洛阳城,这样他便有动手的机会。”
萧晚滢虽然没和崔时右正面交锋过,却一直留心此人在朝堂上的举动,打听此人的行事作风。
知晓此人常常不动声色,在暗处搅弄风云,他曾与谢麟是同窗好友,就拿他当初如何对待谢家,让百年世家在一夜间销声匿迹,可见此人手段狠辣。
“最好办法是送本宫和亲。但父皇那日没有表态,萧珩也不会答应,此事存在很大的变数。崔时右抓了卢照清,可见他因为崔靖的死,已经失去了理智。”甚至已经等不及让她和亲出嫁。也要设法杀她。
“先逼她出宫,再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若让本宫挑选时机,便是崔媛媛大婚。”
“崔家嫡女出嫁,势必整个洛京的世家大族都会前来庆贺,届时十里红妆,轰动整个洛京,平南王的车马仪仗还有亲卫出动,加之百姓们的围观,必定会造成满城的拥堵,而这个时候,便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送这条字条只是第一步,后续崔时右必然还有动作。”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萧珩根本就关不住她。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晚滢在思虑过重的时候,便会辗转难眠,她在熏香中加了一味清爽的竹叶香,那是太子身上带着的那股香,萧晚滢闻到那股香气,能很快地安抚情绪,尽快入睡。
就连萧晚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萧珩才是那个始终能让她安心的人,可惜她与萧珩纠缠半生,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宫中传来了一则喜讯,昨夜崔相带了一位神医进宫,为魏帝诊治,在那位神医的救治下,魏帝终于苏醒。
刘贵妃喜极而泣,在魏帝病重期间,她衣不解带地在旁照顾,扮演着深情贤妃的角色,魏帝深受感动,原本被两位婕妤夺去宠爱的刘贵妃借这次机会,成功复宠。
听说魏帝苏醒,那些大燕使臣借着让魏帝喜上加喜,趁此机会,再次提出让华阳公主和亲。
听到青影带来的这些消息后,珍珠焦虑不已,焦急地在院中走来走去。
“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晚滢却十分淡定地坐着饮茶,讽笑道:“或许萧珩还能让魏帝再病一回。”
若再故技重施,必定会惹人怀疑。
就连珍珠都知道,即便太子再动手,崔相手中有神医救治,也不济于事,再者魏帝也有了防备,不会再有动手的时机。
萧晚滢并未回答,而是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
对珍珠道:“替本宫梳妆。”
珍珠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解除您的禁足了?”
萧晚滢笑道:“今日是我与萧珩打赌最后的期限。太子他要输了。”
萧晚滢话音未落,汪福荃便亲自前来传圣上口谕。
见华阳公主已经穿戴华丽,似精心装扮过,汪福荃暗暗觉得有些吃惊,道:“奴参见公主殿下,陛下有旨,急诏华阳公主入太极殿觐见。”
萧晚滢笑道:“走吧。”
汪福荃难得见到华阳公主如此好说话的时候,“公主这是早有准备啊?早就知道了陛下会召见吗?”
萧晚滢笑而不语。
这一路上,汪福荃小心地探着萧晚滢的口风,“陛下龙体尚未康复,却时时都在忧心殿下的婚事,如今豫州和徐州冬春两季无雨,百姓无粮,国库紧张,陛下为了筹集赈灾银,急得夜不能寐,近日,老奴发现陛下的鬓边都多了几根银丝。”
“若是公主殿下能为陛下……”
萧晚滢故作诧异地问道:“张公公说的这是父皇?”
汪福荃道:“公主这是何意啊?”
萧晚滢笑道:“若你说父皇是着急不知是该宠幸张美人还是苏昭仪?还是遗憾不能夜御数美,本宫说不定还会相信。”
汪德荃老脸一红,尴尬地咳了几声。
皇帝想让华阳公主去和亲,但又忌惮太子的兵权,担心会遭到太子的反对,打的注意是最好华阳公主能自个儿点头答应去和亲。
汪福荃便试着劝华阳公主。
他还没开始劝呢?话便被堵了回去。之后,华阳公主也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要说服这位姑奶奶,还不如陛下一纸圣旨赐婚来的痛快。汪福荃觉得头痛不已。
“听说,贵妃娘娘原是想让崔家小姐和亲的?”
汪德荃一怔,不亏是在宫里多年的老人,也是个人精,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此事奴并不知情。”
萧晚滢提着裙摆走上玉阶,好似并未听到张德荃的话,说道:“崔小姐是闻名洛京的才女,那手丹青妙笔,乃是洛京一绝。”
汪德荃不明所以,还以为华阳公主和他谈论书画。
便附和道:“老奴有幸见过崔小姐的画作,确实画技超群,形神具备,如此年轻,却有如此才华,崔小姐蕙质兰心,的确令人折服啊。”
萧晚滢突然止步:“据说燕国使臣偶然得了一幅本宫的画像。画中的本宫天姿国色,宛若天仙下凡。”
汪福荃忍不住赞叹,“公主殿下自然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乃是洛京城第一绝色……”
拍马屁拍到一半,汪德荃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生生将后半句咽了进去,思索华阳公主此话到底是何意?
“崔相不想让自家女儿和亲,而本宫的画像却突然到了燕国使臣的手中。汪公公说,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萧晚滢突然停下,站在玉阶上看了汪福荃一眼。
汪福荃吓得跌跪了下去。
双膝撞在了玉阶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奴不敢乱猜测,不敢议论崔相。”
萧晚滢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汪福荃,“本宫还以为汪公公是来给崔相当说客的。”
太监勾结朝臣,这是皇帝的忌讳,更何况汪福荃是皇帝最信任之人,若是被皇帝知道,恐怕小命不保。他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擦拭额上的汗水。
“公主可冤枉奴了,奴不敢。”
萧晚滢笑道:“崔家是世家之首,而世家与内廷勾结,以此制约皇权,像汪公公这般的,父皇的心腹。崔相就没有想过设法结交吗?”
汪福荃心中猛地一颤。
难道华阳公主是知道了什么吗?
当初他和崔时右联手,灭谢家之事,这天底下也只有三个人知道。
华阳公主又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