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母后恨我,那日,你才在我赶来救你之时,故意喊出了我的名字,只因你早就知道母亲看见我,必定会想起我曾告密,害她被关了多年,你故意激怒她,激她割断绳索,在我面前坠下高楼,是看我在不在乎你,会不会救你,对吗?”
萧晚滢不知萧珩为何要突然发问,都是陈年旧事,一点都不重要,于她完成计划,更不重要。
萧晚滢便点了点头,“是,我早就知道。”
当年,皇后将萧晚滢的头摁在水中,想要溺死她,是萧珩咬伤了崔皇后,救下了她。
因为晋阳公主的死,崔皇后已经魔怔了,丧女之痛无法发泄,便将小公主的死都怪在了分走皇帝宠爱的妖妃和妖妃之女身上,且坚定地认为是萧晚滢的夺了晋阳公主命格,将她和母后都视为蛊惑人心的妖女,而萧珩多次维护相救,连自己的儿子都帮她,认定萧珩被小妖女所惑,自是恨极怒极。
她坚持认为萧珩被她迷惑,失去了女儿的痛苦,儿子救下萧晚滢,导致崔皇后疯得更厉害。
那天,崔皇后死死地扼住了萧珩的咽喉,发疯般地将萧珩往水里压。
萧晚滢刚从魔掌中逃脱,冷眼看着崔皇后,看着不停地被摁在水中的萧珩,那一瞬,她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心想崔皇后折磨了她那么久,看着她亲手淹死自己亲儿子,等她清醒过来,定会生不如死。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手段,便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萧珩没有求饶,水不断地往他口鼻中灌,渐渐地,他失去了意识。
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眸缓缓闭上。
那一瞬,萧晚滢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无数次萧珩抱着她,任由崔皇后手中的鞭子抽打在脊背上,他死死地护着她,抱她在怀中,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的耳边,轻柔地说:“妹妹,没事的。哥哥会护着你。”
大概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冷漠,看透了她骨子里的凉薄,所以萧珩那看着她的眼眸中,并无多少的情绪,最后他张了张嘴,因水灌进口中,他没能出声。
但萧晚滢与他日夜相伴,他们了解彼此,也懂彼此,还是从他的口型判断,他说的是,“快逃。”
那一刻,萧晚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萧珩彻底倒在水中,快要溺亡的那一瞬,她大喊出声。
“儿臣参见父皇!”
也是她那声呼喊,惊得崔皇后松开了手。
萧珩的头栽倒进了水里。
萧晚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从水里拖出来。
萧珩那近乎涣散的眼眸终于再次聚焦,那双美丽的眼眸也终于有了生机。
魏帝没来,崔皇后勃然大怒,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萧珩越是挡在她的身前,崔皇后越是下了狠手。
他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次,他伤得很重,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养好了伤。
大概是含璋殿的宫女觉得崔皇后越来越疯,长次以往,唯恐出了人命,他们承担不起,便偷偷去禀告了魏帝。
不知为何,第二天,便传出魏帝被崔皇后咬伤的消息,崔氏便被关在偏殿,不久后,魏帝便对外宣布崔皇后突染恶疾而亡。
毕竟萧晚滢也只是个几岁的孩童。
想不清这其中的关键。
直到那晚,萧珩病了,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烧,吃了药,便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她爬上萧珩的床榻,听到了萧珩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母后,别怪我。”
萧晚滢在崔皇后身边长大的,从小就知道趋利避害,保命最重要,如何在夹缝中求存,故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她心里。
她知道是萧珩和魏帝达成了某种默契,知道是萧珩亲手将自己的母亲推向深渊,她选择将这个秘密烂在了心里,这些年,她只字未提。
萧珩不说,她便当这件事没发生。
直到那日在摘星楼,崔皇后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要救她上来,她看到了急忙赶来的萧珩,明知会刺激崔皇后的情况下,还是唤了他的名字。
她要赌。
赌萧珩到底会为了她做到何种地步。
果然,萧珩并未让他失望,他不顾性命,也要救下她。
可笑萧珩竟然布局骗她,想用一具烧焦的尸体来糊弄她,那就不怪她,以他为刃,以他为棋,达到自己的目的。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萧晚滢笑着被带走了。
她已经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被关了。
她笑的是,萧珩关了她这么多次,明知道关不住她,却还是还不死心。
再说若不是她心甘情愿留下,萧珩哪能关得住她。
她和萧珩打赌,以三日为期,堵萧珩根本就关不住她,萧晚滢大笑着跟着肖校尉离开。
出了厢房。
她却碰到了鬼鬼祟祟潜回东暖阁的崔媛媛。
见崔媛媛那憔悴的面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泪痕。
昨夜从东暖阁逃出去后,崔媛媛便回了淑妃的住处,她挣扎了一整夜,纠结了一夜,垂泪了一整夜,终于将崔澜的耐心耗尽了,不耐烦道:“难道你要去和亲?”
“死在大燕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崔澜冷冷一笑,“若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是啊,若是要嫁去大燕,那不正中萧晚滢下怀。
崔媛媛几乎都快将唇咬破了,她虽然从东暖阁逃了出来,可她的小衣却遗落在萧隼的房中。
这会儿,她若再回去定会被人发现,即便她不回去,平南王定能通过那小衣上绣的那个“崔“字找到她。崔媛媛百般纠结,眼见着天已经亮了,她却依然无计可施,她重新梳洗了一番,上了精致的妆容,换了身华丽的衣裙,将唇都咬出了血,还是不情愿地返回那间暖阁。
正好和萧晚滢碰上。
盯着萧晚滢身上穿着的太子的衣袍,她眼睛都快要喷火。
想起昨晚萧晚滢在太子房中那一幕,崔媛媛恨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偏偏萧晚滢还要开口刺激她,“崔大小姐,这么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崔小姐昨夜就宿在了东暖阁。”
崔媛媛总觉得是萧晚滢知道了什么,她又算计了什么?
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不免又心生绝望,眼中噙着的泪水簌簌而落。
她便是落败也不甘示弱,“那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啊!你昨夜爬了太子的床,今日便成了阶下囚。”
萧晚滢见崔媛媛没了战斗力,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心气也淡了许多。
也对,汲汲营营一场,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崔媛媛心术不正,她坏,活该落到今日这般的下场,她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但她和自己一样同是女子,同为女子,她知嫁错人会是怎样的不幸,
萧晚滢收起了往日对崔媛媛的偏见,第一次非常认真地对崔媛媛说,“你身为崔家长女,本可有更好的选择,世间的好男儿千千万,为何你一定要选一条最难的路。出身世家,你日后的夫君必定不敢轻看了你,你有钱财嫁妆傍身,可保一世荣华富贵,平南王他已娶妻,你为何上赶着给人家做妾?”
崔媛媛惊讶地看着萧晚滢,从前只觉得眼前之人无一刻不讨厌,无一刻不碍眼,当华阳公主收起了傲慢无礼和咄咄逼人之时,她便顺眼多了。
她也不再和萧晚滢针锋相对,“你既说我是崔家长女,我的婚事,必定要对整个家族有所助力,其中的心酸无奈,你又如何能知道。”
“我却看不懂你了。”崔媛媛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萧晚滢,你真的有一种让人讨厌你的本事,但你也是真的作死,昨夜夜宿殿下房中,今日就能被重兵看守。”
她永远都看不透萧晚滢。
“比起我,你还是先关心你自个儿吧!”
萧晚滢看向偌大的洛阳皇宫,庄严巍峨,富丽堂皇。
却好似一个巨大的囚笼。
再华丽的珠翠华服,对她而言却是沉重的枷锁。
“你不懂。那是自由的味道。”
很快,她就能获得自由了。
离开这个巨大的囚笼,到另一番自由辽阔的天地中去。
肖校尉见识过华阳公主的本事,生怕她与旁人接触,又想出了什么脱身的诡计,便催促道:“请公主殿下回西华院。”
萧晚滢冲肖校尉甜甜一笑,“好,本宫随你回去。”
华阳公主有着倾国之貌,若是忽略她那刁钻的坏脾气,方才那一笑足以魅惑众生,让人骨头都酥软了。
况且华阳公主从未对他笑过,这让肖校尉差点移不开眼。
直到耳畔传来了辛宁的提醒。
“肖校尉,你也尝尝三十军棍的滋味吗?”
辛宁刚领完罚回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肖校尉摸了摸鼻尖,缩了缩脖子,心想,“还是不了。”
不过这次,太子派重兵看守,便是华阳公主插翅也难飞。
崔媛媛目送华阳公主离去,她尽管百般不愿,但又必须回到了那噩梦般的地方,强忍着泪水,躺在了萧隼的身边。
而此时,萧隼应是酒已经醒了,他嗅到了枕边的女子香气,将崔媛媛往怀中一揽。
崔媛媛吓得一声惊呼,萧隼将她拽入被中,扯下她身上的外裳。
她不想去和亲,但也明白此生都无法再得到太子的爱。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
*
位于永宁街的驿站旁的醉仙楼三楼的雅间中,大燕使臣秦咏换了身便装,四顾无人后,推开了最东边的那雅间的门。
那站在屏风前轻抚着丝绸屏风上绣着的绿梅的男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秦咏见到男人,惊得赶紧跪在了那人面前,“见过国师大人。”
那容貌俊秀出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男子,抬眼道:“先起来吧。”
秦咏忐忑不安地看着叶轻尘,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国师大人突然来了魏国,可是陛下有何旨意?还请国师大人明示。”
叶轻尘乃是大燕皇帝慕容骁身边的大红人。
他虽年过四十,但容貌俊朗出尘,看上去也不过只有三十岁左右,给人一种山中隐士的俊逸洒脱之感。
可这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雅士,做的事却是桩桩心狠手辣至极。
燕帝慕容骁因为在位至今没有子嗣,又防着慕容氏的宗亲夺他的位,几乎将他的几位叔伯兄弟都杀害殆尽,其中充当刽子手的就是叶轻尘。
叶轻尘擅长用毒,毒药无色无味,能让中毒着七孔流血,浑身溃烂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