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别哭了。”
他早就软了心肠, 只想将人拢在怀中狠狠亲吻一番, 她哭得他心软心疼, 心也抽疼不已, 不觉便已经是哄人的语气了。
萧晚滢哪里又真的哭过, 但凡她哭, 那都是带着目的,哭不过是她为达目的的手段。
哪像现在这般,眼圈泛红,泪盈眼眶,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似几分伤心, 似几分难过,似有几分委屈,与平日装哭半天都挤不出一滴眼泪的模样全然不同。
“好了, 是孤错了。”
萧晚滢吸了吸鼻子,说道:“那你错哪了?”
萧珩一怔,茫然地看着萧晚滢,分明是她动手打人,他递了台阶认了错,她还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了,理不理亏啊!
萧珩都要气笑了。
“哼!”萧晚滢冷哼一声,气得扭头不理他。
萧珩讨好般地从身后将她圈在怀中,头靠在她的颈侧。
“别碰我,痒。”
萧珩却偏偏将唇有意无意间擦过她的脸侧。去亲她的耳垂,唇瓣擦过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酥麻的痒意传来,引得她浑身战栗,发颤。
萧晚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避开。
他却黏着她,贴着她不放。
萧珩将唇贴在她耳畔,亲吻着她的耳廓,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是我错了,错不该瞒着阿滢,暗中计划,错在叫阿滢担心孤,对孤牵肠挂肚。”
“还有呢?”
萧晚滢偏头躲过他的亲吻,哪知萧珩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作势要去亲她左边的脸颊,当她转至右侧避开,他却突然按在她的脑后,从右侧等着她的唇亲了上去。
萧晚滢想要躲,却也已经躲不开了,他的手握在她的脑后,手指插进她的浓密的头发中,指尖与她的发丝纠缠,重重一按。
因萧晚滢的献吻,萧珩心情愉悦,大笑不止。
萧晚滢察觉自己上了当,钻进了萧珩的圈套,怒道:“谁担心你了!”
萧珩低头轻哄,“阿滢还生气呢?若是阿滢还气,便再打孤一巴掌如何?”
他不仅如此说,还如此做了,甚至握住萧晚滢的手掌,将脸凑上前去。
握住她的手,高高扬起,萧晚滢见到他手臂上被利刃划破的那道道伤口,伤口未经包扎,鲜血淋漓,不禁心一软,想要挣脱,手被他的大掌紧握在他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扇在他的脸侧。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却好似给他打爽了,他抚着脸上的巴掌印,大笑了起来。
辛宁觉得匪夷所思,哪有人左脸被打,还将右脸主动地凑上前去挨打的。
往常在东宫时,殿下就纵着华阳公主胡闹,毫无底线的宠着,如今可好,殿下成了情痴情种,被打还乐呵呵地凑上去再打一巴掌,今后若是成婚之后,谁的地位更高,一目了然了。
还好他没有成婚的想法,一想到将来成了婚,被一女子拿捏,自己毫无地位可言,便觉得这婚不成也罢。
殿内两个人如胶似漆,缠绵悱恻。
殿外暴雨愈大,越下越急。
肖崇志此番随军南征,立下不少战功,已经从校尉提拔为羽林卫副将。他看向跪在雨中的颤抖虚弱的慕容卿,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瞧着长春殿被布置成婚房的模样,桌案上还倒着两杯合卺酒,喜床喜被,喜床上还撒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可见是拜堂拜到一半,就被太子截胡。
就说这慕容卿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刁钻精怪的华阳公主。
惹谁不好,偏要惹太子殿下!
这下好了,不仅丢了夫人还折兵,就连江山也没保住,成了大燕的千古罪人,真是可悲又可怜!
那身穿大红喜服的慕容卿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方才他提醒慕容卿跪好,不过是说的声音大了些,却惹来太子殿下狠狠瞪了他。
肖崇志不敢再做声,怕挨军棍,见燕王的脊背一弯,人就要倒下,他便抬脚踢了慕容卿一下。
可没想到那慕容卿在暴雨中跪了太久,身体太过虚弱,那里挨得住肖崇志那五大三粗,魁梧有力的粗鲁汉子一脚,当即便一头栽了下去。
肖崇志本没使多大的力气,却一脚将慕容卿踹倒在地,肖崇志心头一惊,暗道“糟糕”,莫不是就直接将人踢死了!
肖崇志心想此番闯下大祸了,太子只让抓了慕容卿,并未吩咐杀了他,太子殿下必定要亲自报当日在建康宫之辱,夺妻之仇的。
他赶紧去探慕容卿的鼻息,发现了他呼吸微弱,浑身剧烈地抽动,身体越来越冷,他快要不行了。
肖崇志心一慌,赶紧上前,顾不得太子责骂,跪在殿前,硬着头皮,高声道:“殿下,燕王快要不行了!”
里面暴怒出声,“不行了就拖出去埋了!”
萧晚滢却道:“慢着!”
只见长春殿的殿门被打开了,肖崇志便见到华阳公主身上披着太子的衣裳,走出了寝殿。
萧晚滢见到剧毒发作,被雨淋得奄奄一息的慕容卿,道:“请肖将军将他抬进来吧,他已毒发,再淋下去,他会死的。”
肖崇志见太子那厌恶烦躁的神色,仿佛就要用眼神杀死慕容卿,声音小得似蚊吟,“敢问殿下,末将可否将燕王、啊不、将那姓慕容的贼子抬进殿来?”
萧珩冷声地道:“阿滢所说便是孤的旨意。”
肖崇志缩了缩脖子,赶紧命人将慕容卿抬到偏殿之中。
萧晚滢见慕容卿浑身发抖抽搐,便知他已然毒发,知他一个月中毒的期限已到,若未能及时服下解药,只怕会性命不保。
他疼得满头大汗,口中喃喃地道:“娘,你不要死……是卿儿无用,没能将您救出去,让娘亲受了那么多苦……”
他疼得牙关紧咬,那破碎的声音从难忍剧痛,不断发颤的齿中艰难挤出,不停地唤道:“娘……娘亲……”
汗水与泪水不停地从沿着脸颊流下,顺着脖颈流下。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萧晚滢的裙摆,死命的抓着不放,似不愿萧晚滢离开,肖崇志顿觉不妙,觑向太子殿下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只怕太子忍不了就要立刻发作,一把就捏死慕容卿。
他赶紧去将慕容卿的手掰开。
却没想到那病秧子力气这么大,他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他的手掰开。
可没想到,却听到他的牙齿被咬的硌硌作响。
萧晚滢听见那声音,脸色一变,大声地道:“快,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断了舌头。”
人在难以忍受极致的痛苦时,最坏的结果便是结束生命,用来了结痛苦。
萧晚滢赶紧拿出帕子,便要塞进他的嘴里,避免他因为剧毒发作,疼痛难捱,咬断了舌根断了命。
可她的手帕还没塞进他的口中,便被萧珩抢先一步,顺手将一物塞进了慕容卿的嘴里。
肖崇志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疼疼疼……”
太子殿下吃慕容卿吃醋,他便是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肖崇志含泪问天,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早知这样,他就隐瞒不报,让那慕容卿死在殿外好了,不该有的那一丝丝同情心终于还是害了自己。
他怀疑殿下是心生妒忌,疯狂记恨,这才生气迁怒他。
一旁的刘谦赶紧上前,将帕子递上,肖崇志怒道:“本将军不要你这燕狗假好心。”
却听华阳公主冷哼一声,“怎么,肖崇志,要本宫亲自将帕子递给你吗?”
见到华阳公主,肖崇志本能的发怵,想到华阳公主刚给慕容卿塞帕子时,太子想刀人的眼神,肖崇志心中一颤。
“微臣不敢。”
见刘谦却不计前嫌,冲肖崇志一笑,“肖将军的手流血了,得尽快包扎才是。”
这刘谦是什么时候讨好了华阳公主?早知如此,他便先学会讨好华阳公主。想起当初在西华苑的惨痛经历,曾挨了军棍的后背又在隐隐作疼,肖崇志觉得还是算了。
华阳公主喜怒无常,性情令人琢磨不透,要讨好华阳公主,难于上青天。
肖崇志默默地将帕子塞进慕容卿的口中,又默默地退下。
萧晚滢对刘谦道:“你赶紧去叶府一趟。从叶逸那里取解药来。”
刘谦恭敬地说道:“是。”
一炷香的功夫,刘谦再次返回了长春殿,他着急擦拭额头的汗水,喘息未定,急忙说道:“公主,国师什么也不肯说,还咬断了舌头,多亏秦太医为他救治,这才保住了性命。”
“奴便自作主张将国师的师兄秦太医请来。”
秦太医此前担心叶逸会对华阳公主不利,直到等到太子殿下攻下了建康宫,华阳公主也已经安然无恙,他便也心下稍安,但叶逸的话还是让他心中觉得隐隐不安,总觉得叶逸心机深沉,恐藏有后招。
他赶紧上前为慕容卿把脉,施针救治,忙活了数个时辰,他也累的差点虚脱。
刘谦上前递给秦太医一块帕子。
秦太医感激一笑,“谢刘公公!还有当初在宫门外,若是不刘公公派人相救,秦某早就成了那些禁卫军的刀下亡魂了。”
刘谦笑道:“都是自己人,秦太医不必客气。”
刘谦脸上笑容愈深,想到师父聪明一世,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跟错了人,落得凄惨的下场。
与其巴结权贵,处事圆滑,八面玲珑,不如藏拙。
刘谦觉得比起处事圆滑,看人更重要,就算万一没看准,选错了,即便落得身家性命难保,最后人头落地。也能在死后留个忠心的好名声。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重要不就是忠心吗?
可惜师父在宫里汲汲营营,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却并未看透这层道理。
若是师父当初始终如一选择的是华阳公主,那又怎会落得今日的这般下场?
华阳公主看似很难伺候,实则最是护短,魏太子最宠爱这个妹妹,刘谦甚至还听说魏太子殿下娶了华阳公主的牌位,如今他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对华阳公主如此宠爱,刘谦越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只要他忠心华阳公主,就凭他曾经相护的功劳,刘谦心想,自己定然能安稳度过下半生了,当初他肯冒险暗中投靠华阳公主,选择为华阳公主偷偷传递消息,递出投名状,提前投诚,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萧晚滢见秦太医神色凝重,问道:“慕容卿这毒能解吗?”
秦太医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是秦某无用,师弟下的这毒着实厉害,只怕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能解。”
天才就是天才,无论是医术,还是下毒,他终究还是比不过。
而叶逸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便是不打算再透露半个字,他怎么也问不出那解药的下落。
没有解药,慕容卿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