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刘贵妃手里,她生不如死。
她故意将手中的金簪让冯成看见,又故意做出与人拼命的样子。
赌萧珩会对她心软,赌在最后关头,他会低头,终究还是她赌赢了。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因为她不仅要留下,她还要让萧珩心甘情愿,求着她留下。
这里是她的家,有太多属于她和兄长的回忆,她绝不出东宫。
她故意忽略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加快了脚步。
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萧晚滢疯狂地挣扎,“萧珩,你放开我!”
他不是为了崔媛媛要赶她走吗?这又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别动。在孤还没后悔让你留下之前,不要动。”
萧晚滢紧紧抿唇,那双明眸中满是倔强和委屈。
她突然发狠一口咬在他手背的伤口之上,两排牙印重合,那快要结痂的伤口,再次被咬破,血流不止。
萧珩却浑然不觉得痛,也并未挪动分毫,任由她发泄完,等她松了口,这才将萧晚滢按回怀中,语气稍软了些,“现在的局面你根本无法应对,趁孤还未改变主意,就安分点。”
“什么局面?我为何无法应对,我不要你管。”
反正他方才都在为崔媛媛说话,不忍看崔媛媛为难,挺身而出为她解围。
萧珩道:“你做的那些事,都瞒不过孤。”
“哦。”
萧晚滢并不感到意外,自从她在海棠别院放了一把火,找上萧珩,她就知道萧珩定会查她到底做了什么。
一夜过去,该查到的萧珩必定都已经查清。
毕竟萧珩是魏帝众多儿子中最优秀的那个,智计无双,无所不能。
萧珩是什么人,只靠自己独自一人就能躲过明枪暗箭,稳坐太子之位,让魏帝都忌惮三分。
正因如此,她才要想方设法留在东宫,只要她能留下,刘贵妃再神通广大,没有太子的应允,她也进不得东宫半步。
骄傲如刘贵妃,也只能老老实实在东宫宫外等着求见。
萧晚滢也不再与他遮掩,“刘贵妃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你能护我一辈子吗?”
萧珩没有回答,在她不再闹腾之后,抱着她,去往西华院。
萧晚滢闻到萧珩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的竹叶清香,便像刺猬收起了尖刺,乖巧地靠在萧珩的怀中。
崔媛媛原本期待萧晚滢被太子赶出去,期待他们兄妹彻底决裂,可没想到太子竟又将萧晚滢抱去了西华院,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连忙去唤萧珩,还未来得及开口,萧珩已经走出了很远,她死死地盯着萧氏兄妹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都快要绞烂了。
虽说兄妹之间亲近些原也没什么,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幕极其刺眼。
或许是因为方才太子的态度,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仍是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可举止动作却极温柔,就连被萧晚滢咬伤,他也不忍心责备,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地抱着她。
萧珩唯一的偏爱,却偏偏给了萧晚滢。
萧晚滢不能再留在西华院了。
崔媛媛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苦思计策,转身往萧珩的书房走去。
她先是焦急地在门前寻找着什么,对朝露使了使眼色,朝露立刻会意上前,对门口的守卫说道:“我家小姐送给太子殿下的护身符丢了,你们也帮忙一起找找。”
守卫奉命守着书房,不会离开半步。
见守卫迟疑,朝露又道:“你们难道不知,我家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怎么连太子妃的一点小小的吩咐,你们都不听?”
守卫赶紧跪下,“属下不敢,这就为崔大小姐寻找护身符。”
崔媛媛勾唇一笑,随意往远处一指,道:“那边还没找过,你们去那边看看。”
她让朝露守在屋外,自己则进了书房。
昨夜得知太子召她入宫,今日一早,她便满心欢喜地赶来见太子,那时,太子不知被什么梦魇住了,她记得那时太子唤了声“阿滢”。
想到萧晚滢,她的眼神一沉,心中顿时笼罩着一层烦躁的情绪。
她记得那时太子还做了一个举动,匆忙将桌案上的画一卷,往一旁的青釉瓶中塞去。
崔媛媛本就是敏感之人,极善于察言观色,加之她对萧珩近乎疯狂的喜爱,更是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度关注。
尽管萧珩的神色看不出一丝破绽,但她隐隐觉得那幅画定然有什么不对劲。
她偷偷溜进书房,将那幅画从瓷瓶中抽出来,悄悄放进袖中,出了书房,将荷包中的护身符拿出来,满是歉意地对守卫说道:
“都怪我,我还以为这护身符弄丢了,原来是被我收起来了,还好这护身符还在,这是对我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之物。”
“朝露,将赏赐拿给他们,忙前忙后帮我找了那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
朝露将金叶子分给两名守卫,笑道:“多谢两位大哥。有劳了。”
待崔媛媛走远后,两位守卫喜笑颜开,小声议论着。
“没想到这崔家的大小姐贵为世家小姐,竟连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好在不似华阳公主那般的脾气骄纵暴躁,不然,待太子娶妻,咱们可有得罪受了。”
“可别说了,青影下手可真狠,我的脸这会子还肿着呢!”
“好在太子殿下已经下令让华阳公主离开西华院,她可算是能消停了。”
崔媛媛听到那议论之声,喜不自胜,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
萧珩抱着萧晚滢径直去往西华院。
他将的萧晚滢小心翼翼地放在贵妃榻上,“不许离开西华院,更不许闯祸。”
萧晚滢也不说话,只冲他笑。
突然,她起身,惦着脚尖,轻轻地拥住了萧珩,“只要哥哥不离开阿滢,不赶阿滢走,阿滢每天都乖乖的,好不好?”
萧珩被她抱着有些僵,将她的手抽开,“惯会讨好卖乖。”
以前往往此时,萧珩都会宠溺地说:“下次还不是照样惹祸。”
而萧晚滢就会同他撒娇,“这不是有哥哥在嘛。”
可萧珩此刻却冷冰冰地戛然而止,表情也有几分不自然,萧晚滢轻轻蹙眉,微眯眼眸,心想: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珩心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一定要弄清他的秘密。
“不是有哥哥在嘛?哥哥会永远保护我的,对吗?”
正在这时,辛宁赶紧前来回禀,“太子殿下,刘贵妃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若您再不去,属下看那架势,怕是要硬闯了。”
萧珩突然起身,“孤去看看。”
出了西华院,萧珩吩咐守卫道:“守着华阳公主,寸步不离,若是让公主出西华院半步,便军法处置。”
随着萧珩一声令下,门被关上了,院子被一队训练有序的侍卫接管。
萧珩不愧是领兵打仗的主帅,军纪严明,就连这些东宫侍卫都是井然有序,精神抖擞,步伐有力。
萧晚滢才觉上当了,她就说萧珩不会如此好说话,他虽然没赶她走,却将她关在了西华院,做出假意妥协的姿态,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他是有多恨她的靠近啊!
在她发怒之前,一群守卫进入她的房间,将所有尖锐之物都收走了。
萧晚滢气萧珩太了解她。
气狠了,她将桌案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用力拍打着门,“本宫命令你们开门!”
为首的肖校尉人高马大,门神似的守在门口,声若洪钟,“若无太子殿下旨意,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萧晚滢气得咬牙,“本宫砍了你的头!”
“回禀公主殿下,便是公主砍了属下的头,宫里还有五千禁军顶上,城外西北大营还有五万将士,公主是砍不绝的,公主金枝玉叶,怕会手酸。”
萧晚滢气笑了,“不愧是萧珩带出的兵,跟他一样的奸诈。”
肖校尉一本正经地道:“谢公主夸奖。”
萧晚滢咬牙,唤青影。
却始终不见青影出现。
这时,门外传来了萧珩的声音,“萧晚滢,你若不听话,执意乱跑,但便由青影替你来承担责罚。”
“废去武艺,押送掖庭!”
屋内果然消停了。
萧珩太过了解她,亦知道她的软肋。
青影是自己送给她的暗卫,是她最忠诚的随从,萧晚滢从小缺少家人的关爱陪伴,她珍惜身边每一个人,青影于她而言,就像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姐妹,比亲姐姐还亲。
昨夜青影差点死在了陆元手下,却还是执着地拿命一搏。
是萧晚滢忘了,萧珩是大魏的储君,是历来大魏王朝,最具威仪,杀伐决断的皇储,亦是能在战场上扭转乾坤的战神神话。
出了西华院,萧珩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东宫宫门的守卫也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赶紧前来回禀太子。
贵妃刘玉娥是魏帝潜邸的老人,十四岁便入了王府,为魏帝生下了平南王萧隼和四皇子萧睿,以及三公主萧姝。
身居贵妃之位,已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做梦都不敢想的尊荣,虽说母凭子贵,可皇后之位,却始终可望不可及,她并非出身世家,没有崔皇后那般显赫的家世,崔氏虽后她入宫,却越过她,成了皇后。
后来崔氏死了,刘玉娥便想着至此终于能扬眉吐气。
可没想到在一次宫宴之上,魏帝见到了那个为之疯狂了一辈子的女人,尽管那个女人已经嫁为人妇,他还是使了手段将那女子强抢入宫。
那个女人就是萧晚滢的母亲傅兰若。
那女人太美了,美到极致,也魅到极致,性子柔弱到了极致。
魏帝对她的宠爱超过了所有人,与她形影不离,每晚都召她侍寝,为她荒废朝政,整日沉溺在温柔乡,尽管她并非出生世家,但还力排众议给了她皇后之位。
那一刻刘玉娥这才明白,什么家世出身,全都是借口,若真心爱一个人,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只要魏帝愿意,便可让那个女人当皇后,但那个女人的身体太弱了,太医说她是忧思过重,终于还是熬不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