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双亲皆被萧氏所害,她应该恨之入骨才对,她根本就无法忘记萧珩,说着最狠的话,却事事皆为他着想,事事为他谋算,真真是让他羡慕且嫉妒啊!
慕容卿神色黯然,或许他是太过嫉妒萧珩,也才如此痛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只为让她的心空出来。
萧晚滢却骄傲地笑道:“我父宁死不改其志,而我作为谢麟的女儿,又怎会背叛出卖他故土,出卖自己的国家,大魏也是本宫的故乡!”
萧晚滢放下药碗,将匕首交到慕容卿的手中,“你杀了本宫!否则本宫这一辈子都会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心怀异心异念,来日变成悬在你头顶之刃,让你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慕容卿无奈一笑,抬手抚额,他又怎会舍得杀她呢?他疼她怜她都来不及。
一把握住萧晚滢手腕,她眼中那厌恶不耐烦的神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将刀夺下,“罢了,本王只盼啊!公主再也别用这刀对着本王了,见到这把刀,本王便脑仁疼。”
昨夜萧晚滢虽说当着萧珩的面,说要和他圆房,可萧珩却不会知道,公主手中这把刀便一直抵在他肋下,不许他亲近分毫,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眼中难掩厌恶的神色。
萧珩所见的亲密之态,皆是假象。
慕容卿不禁叹了口气,她一贯如此,便是吃亏上当一分,她也要回报十分。
她为了帮萧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上一刻还笑脸相待,温声细语,下一刻便拿起玉枕毫不犹豫地轮在他的脑后,对他下狠手。
思及此,他的头更痛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她是豁出去了性命在帮萧珩,可就是这样的她,执着深情,始终不改初心的她,让他更爱了,渴求她能看自己一眼,能对他生出一丁点的喜欢。
“公主,下次能不能下手轻些?真的很痛啊!”
萧晚滢冷哼一声,“谁让你要射杀萧珩,你敢杀他,本宫就要杀你!”
慕容卿原本以为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将萧珩射杀,放虎归山,将来必定后患无穷,不过,此番叶逸在魏国布局,萧珩便是回到魏国亦难逃一死。
只要萧珩死了,她会不会就愿意看看他了。
慕容卿苦笑道:“是本王错了,本王与公主休战如何?”
萧晚滢道:“既然端亲王提出要与本宫休战,本宫便免为其难答应,但下次端亲王若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本宫便不是砸破你的头了,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慕容卿拱手告饶,“求公主高抬贵手,饶过本王这一次可好?”
“公主曾答应改嫁本王为后……”
萧晚滢打断了慕容卿的话,“如果王爷不想被毒死,被刺死,被砸死,每天都不得安宁的话,本宫觉得王爷最好是不要有此种念头。还有,本宫告诉你,本宫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不会嫁你。”
“本宫性子玩劣,不服管教,一身反骨,除非王爷杀了本宫,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还有,殿下记得喝药,殿下本就身体虚弱,否则若这血止不住,只怕会一命呜呼!告辞!”
说完,萧晚滢便将手中的汤药放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式乾殿。
回到长春殿,萧晚滢便变了脸色。将青影唤到跟前,道:“去替本宫查一个人,叶逸,也是大燕国师叶轻尘。”
方才她让人将刘瑾和琉玉分别关在不同的偏殿问话,刘瑾说出了国师叶轻尘的名字。
她助萧珩出大燕,慕容卿却如此这般轻描淡写,轻轻放下,他必定还有后手。
还有在母亲的口中,师父恩同再造,是那高洁隐士,光风霁月的君子,可自她来到大燕之后,关于这位国师的传言她也听到了不少,叶逸深受燕王的宠爱,死在他手中的大燕宗室,不计其数。
此人为何与母亲口中的那个如师如父之人相去甚远?若是此人从前并非如此,如今却性情大变,这些年在他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上次她请叶逸出山为卢照清治病,不久后他便离开了,自叶逸离开已经大半个月了,也不知他和慕容卿在暗中勾结,会以何种手段来对付萧珩。
不知是否她那日威胁的话有用,慕容卿果然没有再提过娶她为皇后的事。
慕容骁择吉日下葬,朝臣便匆匆安排了慕容卿登基称帝的事宜。
大燕新帝登基,百废俱兴,加之为了慕容晓晓的葬礼和朝中官员的去留问题,慕容卿变得格外忙碌,从那日在式乾殿不欢而散后,她和慕容卿便再未见过了。
而自那日之后,永宁公主也再次传来了消息,为了治水加固河堤,工部张老尚书没日没夜耗在任上,和工人们一起修筑河堤,一次差点被大水冲走,可他年纪大了,不眠不休,身体却累病了。
员外郎卢照清照除了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恩师,还要没日没夜监工修改图纸,和工人一起修筑堤坝。
要赶在汛期前完工,时间紧任务重,萧晚滢不禁为卢照清捏了一把汗,也在心中暗暗祈祷张老尚书能撑下去,上天再为大魏留一员忠臣,希望不会再有那连日暴雨的极端天气。
虽然朝廷给两州拨去了赈灾银,也派人前去治水,修筑河堤。
皇太子也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朝堂,罢免了户部王尚书等一干朝廷蛀虫,又重用张敬、卢照清等有才能的贤臣能臣,那些只知溜须拍马,不做事,天天只知道混日子的官员已经明显少 了许多。
开仓放粮,救了不少难民和无辜的百姓,太子虽说也挽回了一些口碑,可最近洛京却突发疫症。
应是那些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灾民身上染了时疫。
疫症在难民中间快速传播,京中不少难民和乞丐都被感染,很快城中不少百姓也被传染了。
洛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医馆人满为患。
但此病的传播速度极快。
而且医馆的那些郎中们也找不到对症的良药,导致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便有人去寺庙求神拜佛,了然禅师赐了一点香灰兑清水喝下,那人竟然感觉好像一夜之间身上有力气了,感觉病好了。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医馆的郎中们,都纷纷挤往寺庙。
自此了然禅师便成了百姓口中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还积累了不少忠实的信徒。
原本百姓都快忘记了然曾经那则预言,最近却再次被人提及,并迅速在京城中流传。
上位者不仁,天降惩罚,降下灾厄,这才会有天灾人祸临世。
百姓感染疫症,便是了然大师的预言成真。
然而萧珩却仍要逆天而为,执意要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一时间民怨民愤累积至最高点。
文武百官每日在上朝时都要劝萧珩,但萧珩却并坚持要举行大婚。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二十八这日,今日是魏太子萧珩的大婚之日。
萧珩身着太子蟒袍,骑在高头大马上,亲迎太子妃的辇轿。
因为华阳公主自小生活在宫中,皇太子要求大婚极尽热闹,要让满城皆知,君民同乐,便强行让礼部修改了大婚的流程,加设了天街迎亲和花车游街的环节。
让全洛阳城百姓都能前来观礼。
大婚这天挤满了无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皆好奇,听说华阳公主早就已经死了,太子要如何和一个死人成婚?
那太子妃的辇轿之上,坐的到底又是何人?
故当太子的仪仗队过天街之时,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只听丝乐声声不歇,两旁的榴花似火,大红的辇轿华贵至极,大婚场面热闹非凡。
百姓争先恐后涌向前去,被那些身穿铠甲,执剑的禁卫军阻拦在外。
“退后,都退后,别挤!”
莫说是百姓好奇,就连那抬轿的轿夫也好奇到底这太子妃的轿辇中坐的到底是何人?
按照他们多年抬轿的经验,从未觉得有人能这般轻,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想起太子自从华阳公主死后的种种反常骇人的举止,又想着这辇轿中到底是何物,惊得浑身汗毛倒竖。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努力踮起脚尖,拼命往前挤。
终于从那随风清扬的红色绸纱中瞧见了那块朱的木牌。
顿时如遭雷劈,惊恐出声。
“是灵位。”
许是那喜乐声太大,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太过吵嚷,有人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用力嚎了一嗓子,“是华阳公主的灵位!”
辇轿之内除了那块灵牌,还有一件大红嫁衣。
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嫁衣,大红的嫁衣上绣着彩凤,凤凰作翱翔的姿态,凤尾舒展的那彩色的翎羽,每一片羽毛都极求逼真,缀着无数的绚烂夺目的五彩宝石,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可那嫁衣之下,却是一块朱红的灵牌。
随着那人一声嚎,周围的围观百姓瞬间都陷入一片死寂。
而位于洛京最高的高楼灵宵阁之上,崔媛媛被人拖拽至十层高楼。
那人像拖拽死鱼一般将她猛地拽至栏杆处,凑近在她的耳边,那嗓音异常嘶哑,尖锐难听,“你看,太子要大婚了。他宁愿娶个死物,娶一块牌位都不愿娶你,哈哈哈哈……这求而不得的滋味如何?”
自从崔相谋反被太子诛杀在宫中,百年世家的崔家便在一夜之间没落了。虽说太子暂未处置崔家,但就像那悬在头顶的刀,虽未落下,令崔家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崔媛媛的那些叔母婶娘大多收拾包袱,连夜变卖了嫁妆铺子田地,回了娘家。
族中男子则到处行走找门路打听,探太子的口风。
其间家产被变卖殆尽,甚至各房因为分家产不均还打了起来。
在崔家乱成一团之时。
一直被关着的那人趁乱跑了出来,正是崔媛媛的母亲王氏。
那王氏自从儿子崔玉死后,后又被丈夫关押起来,堂堂天之骄子的世家贵女一夜之间被沦为弃妇,后又得知亲哥哥也被丈夫所杀,从此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她忘记了很多事,却不知为何却像鬼一样缠着崔媛媛。
无论崔媛媛做什么她都跟着。
经常在半夜突然坐在崔媛媛的床边,将她吓个半死。
昨夜,崔媛媛骤然从剧痛中醒来,王氏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将她连拖带拽地带到了这十层高楼灵宵楼,目睹了这场太子大婚的盛典。
她死死抓住崔媛媛的头发,将她用力地压在栏杆的边缘,耳畔呼呼的风声传来,崔媛媛的半边身子已经悬空,她看向天街的太子迎亲仪仗队,看向那太子妃的辇轿中的那件火红的,金灿灿的喜服。
那是她做梦都想穿上的太子妃华丽喜服。
她对那件喜服伸出了手。
眼泪沿着眼角滑落。
“母亲,你可有哪怕一刻喜欢过女儿?女儿呱呱坠地,慢慢长大,第一次迈进学堂,再到及笄之礼,母亲可曾对女儿有半分期许?又可曾哪怕有一刻真心为我感到高兴过,感到骄傲过?”
耳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似在尖啸,“是你,是你杀了崔玉,你杀了我的玉儿,你这个恶魔,这就是个讨债鬼!”
崔媛媛听到母亲的话,她却笑了。
自从那一夜,太子当着她的面,亲手诛杀父亲崔时右。目睹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后,她便自此噩梦连连,大多时候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即便是累极了睡着了,她也整晚整晚地做噩梦,而人在睡梦中,所思所想皆不由自己控制,尤其是那些自己曾做过的错事,害过的人,都会不停地折磨着她。
崔媛媛知道定是因为自己在睡梦,不小心说出什么,才让母亲得知是自己害死了崔玉。
而尽管母亲已经疯了,已经变得不认识她了,心中却也只有崔玉,只记得要为崔玉报仇。
崔媛媛笑了,笑着笑着,竟是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