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有孕的?”
沈璃书的表情已经将答案告诉了她,管挽苏面色狰狞,又带了些不可置信,她陡然之间拔高了声音:
“是你?”
“是你不知不觉,杀了我的孩子?”
门外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听见里面谈话的内容,只是,小德子心里到底是有些惊骇。
原来看着人畜无害的仪昭仪,也会下这样的狠手么?
沈璃书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个孩子,不该来,他如何来的,你最清楚。”
一句试探的话,却让管挽苏哑口无言。
管挽苏看着沈璃书,年轻女孩久居高位,身上也有了些上位者才有的贵气,现在看她的眼神,与先前李珣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那样一种视她如敝屣与蝼蚁一般的眼神。
管挽苏被这种眼神狠狠刺痛,当年沈璃书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位分低下的侍妾,现在倒也有今日。
“你谋害皇嗣,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她像厉鬼一般狠狠盯着沈璃书。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管挽苏,你至死也学不会么?”
“呵呵呵,呵呵,沈璃书,你不必如此笃定和自得。”
沈璃书骤然低头,“那又如何?”
“你怎知道,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
这后宫当中,尔虞我诈,人人都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谁又能知道呢?
若是当年,她没有对沈璃书下手,那今日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许不会丢?
这句话,管挽苏本以为能戳到沈璃书在意的点,谁成想,后者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若真有那日,老又重逢,你我也都不再孤单了。”
沈璃书也不介意说点戳管挽苏心窝子的话,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管挽苏面前,微微弯腰贴近她的耳边:
“皇上,厌恶你,更厌恶你怀的孩子。”
说罢,她看也没再看管挽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管挽苏今日,未必不会是她的明日,这样的道理,她也懂得的—自古帝王多薄情。
路过小德子身边,她微微笑了笑:
“德公公,御前事忙,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反而不妙。”
小德子有些欲哭无泪,这管氏不配合,他也束手无策啊。
还是桃溪给他指了条明路,“皇上赐白绫,不过是赐死罢了,只要死了,没有谁会去深究到底是如何死的,您说呢?”
仪仗越走越远,直至再看不见,小德子望着远处沉思,片刻后他转身,叫了两个侍卫一起进去。
须臾,里面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而后,很快便归于平静。
青鸾阁外,树梢之上有鸟四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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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挽苏的死,还是给整个行宫都笼罩上了一层乌云。
毕竟那是朝夕相处过的一条鲜活的生命,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难免唏嘘,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云烟小榭里,顾晗溪这几日心情都不算好。
那日皇上对沈璃书旁若无人的偏心,已经让她有些不快,以往,有她在,皇上还会顾念她的颜面,可那日皇上的所为,让顾晗溪有了危机感。
她从前放任着沈璃书这一胎,从未亲自动手做过什么,想着她是皇后,届时若是想把她这一胎报到中宫来养着,皇上定会同意的。
可现在,她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沈璃书在皇上心里的份量越重,能把孩子放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小些。
偏偏太后与皇上似乎是闹了不快,这几日都叫着她过去请安,陪着太后礼佛抄经,还要处理一应庶务,顾晗溪有些分身乏术。
在听到锦夏说,这两日钟美人有些得宠的时候,她情绪上放松了些,能是沈璃书,能是钟美人,也能是别人。
她抬手唤来锦夏:“去把敬事房的存档取过来,本宫瞧瞧。”
很快锦夏便从敬事房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敬事房总管太监常宁。
常宁一脸谄笑:“皇后娘娘想查看存档,说一声奴才便给您送来,哪里还用再劳烦锦夏姑姑亲自去一趟。”
顾晗溪从锦夏手中接过来存档册子,“本宫也是今日一时兴起罢了。”
来了行宫之后,皇后娘娘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看过这些东西了,常宁内心掂量着,斟酌出声:
“回皇后娘娘,自从前月皇上龙体痊愈之后,到今日,进后宫的日子屈指可数啊。”
“前几日太后娘娘也看了,对奴才的工作很是不满,可皇后娘娘您也知道,皇上这......奴才也是无能为力啊。”
记录只有聊聊几笔,但顾晗溪已经知晓全貌,皇上进后宫的次数岂止是屈指可数,连这一页纸都没有记录完,除了泠雪小筑,其余只有淑妃和管美人处各有一次。
也难怪太后着急,泠雪小筑有孕,是不宜侍寝的,按照这些次数,后宫何时才能有好消息传出来?
她听出来常宁话语中的求救之意,合上册子,“本宫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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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清晏。
钟美人连着第三日中午被皇上接过来,原本她以为,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皇上要重新宠爱她了,可待下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弱生生问:“皇上,嫔妾这一张已经抄完了。”
御案之后的人头都未抬,“继续。”
钟美人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拿出来一张新的纸,继续抄写她未曾读过的诗词。
期间眼神止不住的往上首的男人身上瞟,可偏偏男人埋首公务之中,连头都不抬。
钟美人欲哭无泪,她是很想与皇上相处,可她自小最不愿意看的便是书,被拘在这里,简直如坐针毡,偏偏,她说不得。
约莫过了一刻钟,魏明从门外走进来,恭敬道:“皇上,许大人已经到了。”
呼,钟美人如释重负,按照前两日的情形,许大人一到,她便也能‘刑满释放’能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果然,下一瞬,便听李珣说:“送钟美人回去吧,另外,朕还记得,私库中有一只碧玉淬珠的簪子,赏给钟美人吧。”
钟美人喜出望外:“嫔妾多谢皇上赏赐。”
有了皇上这几日的额外待遇,钟美人觉得心情颇好,一方面心里又在暗暗想着,等再过几日,便去向皇上求情,允许她跟着回皇宫。
她可没忘,她身上还有着一道惩罚呢。
泠雪小筑,桃溪和阿紫正在商量着后日沈璃书生辰的事情。
沈璃书在一旁看一本话本子,就听着两人在那讨论。
“长寿面是一定要做的,奴婢一早就去膳房吩咐。”
“那,奴婢便做一个新的荷包给主子。”
“主子您说行吗?”桃溪问,“今年是没有办法像去年一样出去逛逛了。”话语间不乏遗憾之意,去年主子还给她买了生辰礼物,那根簪子她还准备留着做传家宝呢。
沈璃书对此无可无不可,只嘱咐道:“不用太过声张,你们两人知晓便可。”
这就算声张?桃溪不满,“您好歹是一宫主位,今年连......”声音小了些,“淑妃娘娘都有生辰宴,您还有皇嗣,怎么不能有了?”
偏偏后日便要到日子了,不管是皇上皇后,还是内侍殿,都没有什么反应,便只能说明,主子今年是没有生辰宴了。
桃溪为自己的主子委屈的不行,而且这几日,钟美人在御前得脸的很,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有了新欢便忘了自家主子。
沈璃书细眉微拧,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这话在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传出去未免又要落人口舌,一个生辰而已,你们俩在便就行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阿紫替桃溪解释:“桃溪也是为主子感到委屈。”
沈璃书说:“本宫都不委屈,行宫本就多事,况且太后近几日身子也不好,这时候多一事反而不如少一事。”
那话本子正看到精彩处,前夫院子里的妾竟然有孕了,而前夫还在寻求女主的原谅呢,这剧情,看的沈璃书气不打一处来。
这男主渣的很,后院一团烂泥还要将人追回来。
沈璃书不想在生辰宴这样的小事上耗费心力,有这样伤春悲秋的空闲时间,不如多看两页话本子。
不过桃溪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今年唯一的不好,便是不能出去自由逛街了。
这让沈璃书有一瞬间伤神,毕竟不止今年,可能往后的每一年,她都没法再出去了。
桃溪和阿紫对视一眼,两人都轻手轻脚出去了。
沈璃书不知道何时又眼里全是话本子,连看了好几十页,听见后面的脚步声,随意吩咐:
“桃溪,把烛火再加一支,有些暗了。”
“暗了便就不看了,时间也不早了。”
“皇上?”
话本子被人从手中抽走,她有些不满地刺挠了一句:
“皇上还能想起臣妾么?”
【作者有话说】
昨日红包大家都收到了嘛
第62章
◎生辰◎
说完这话, 沈璃书立马就后悔了,这跟嫉妒有什么区别?
“臣妾可没有别的意思。”
她有些不自在的找补,“就是有好几日没见到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