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美人凉凉看了她一眼:“不然还能是如何?”
刘氏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皇上都未曾宠幸过她几次,这会而倒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钟美人漂亮的脸蛋上有一瞬间的扭曲,沈昭仪肯定是嫉妒她晋位,才想出此对策来恶心她。
“沈、昭、仪。”她念着这三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翌日请安,钟美人一到,便听见方嫔尖声笑了笑:
“恭喜钟美人了。”
钟美人瞧了一眼斜对面正在品茶的沈璃书,面色不虞,“多谢方嫔姐姐。”
沈璃书也笑了笑,“钟美人气色看着很是不错,想来这美人与才人到底是不一样些。”
钟美人皮笑肉不笑的刺了一句:“沈昭仪今日气色倒是没有往常好,可是因为一直待在昭仪位置上的缘故?”
她与沈璃书明面上早就闹掰了,脸面早已撕开,眼下便是怎么让人难受怎么来,她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
“皇上也真是厚此薄彼,我与昭仪都有孕,如何只晋了我的位分?”
“改日妹妹定然在皇上面前,替沈昭仪你美言几句。”
淑妃一脸看戏的表情,倒是没出声帮腔,只是感叹,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背也挺得直了。
沈璃书看着钟美人的神情,没将她放在心上,自然是越猖狂越好,笑出了声:“钟美人可要一直这么能耐才好。”
钟才人只是嘴上损几句,见沈璃书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语气,更生气了些:“那就借昭仪吉言了。”
方嫔若有所思,瞧了一眼沈璃书和钟美人。
请安散,沈璃书坐着仪仗离开,钟美人远远看着,神色变得晦暗。
皇上约莫有了四五日没有进后宫,据说和尚书许翎、侯爷谈珏等前朝大臣,一齐去了行宫不远处的巍山狩猎。
沈璃书便也一直在泠雪小筑,除却请安其余时候都没有出门。
主子不说,但贴身宫女也能感受到,主子情绪上的不悦,大概也能猜到,主子是为了何事。
桃溪说道:“刘美人来了信,她病已经大好,明日便能启程来行宫,主子到时候也能有人陪着解解闷儿了。”
上次香膏一事,迟迟还没有动静,沈璃书原本想着,等这事有了结果再来重新审视与刘氏的关系。
可钟才人这一出,倒是迫使她提前给了刘氏恩典,当下神色有些恹恹:
“来便来了。”
桃溪见沈璃书兴致还是不高,思索一番,便说:
“主子,奴婢听闻后山有块草地,这几日天气也好,不如咱们去放纸鸢吧?”
阿紫也赞同:“奴婢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做过,奴婢会做纸鸢,主子想要什么形状,奴婢都能做!”
盯着两个侍女希翼的眼神,沈璃书当下心里有些微动,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坏情绪让身边的人担心着,她微微扯了扯唇角:
“那便去吧。等刘美人来了,可邀她同去。”
两个婢女都长舒了一口气,兴高采烈道:
“奴婢门现在就去做准备。”
只是这纸鸢到底是没有放成,傍晚时御前传来消息:
皇上遇刺了。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总之后宫,跟着一夜未眠。
第47章
◎真凶◎
翌日一早, 小德子来了泠雪小筑。
他态度恭敬:“昭仪主子,师傅说了,还请昭仪主子万事以肚子里的皇嗣为重, 皇上暂时无碍。”
小德子的师傅,便是魏明。沈璃书明白, 这是魏明为了让她宽心特意让人来报的。
“本宫现在可能去看望皇上?”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心。
小德子说:“皇后娘娘已经过去了。”
那便是目前用不着她过去了, “可能告知皇上遇刺的细节?”
小德子摇摇头,“这个奴才也不知。”
那便算了,沈璃书抬眸瞥一眼阿紫,阿紫便将一锭银子递给了小德子,“多谢德公公告知。”
小德子惶恐:“昭仪娘娘这使不得。”
“拿着吧, 大热天跑这一趟,回去好好照料着皇上,若有事及时来报与本宫。”
“多谢昭仪娘娘。”
小德子将东西收好, 出了泠雪小筑回华阳清晏的路上,不禁将沈昭仪这与前日去钟美人那做了对比。
撇了撇嘴, 当真是高下立判。
沈昭仪向来待他们这些下人极好, 若有机会, 谁不愿意卖沈昭仪一个好?
他们这些御前当差的人, 可比后宫有些主子见皇上的次数还要多,可偏偏,有人却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就在沈璃书为李珣担忧之时,皇后派人来叫了所有后妃去她的云烟小榭。
她今日神色肃穆, 脸上带了些疲惫,视线自众人脸上扫过, 缓缓启唇:
“御前发生的事, 相比大家已经知晓。”
“自今日起, 所有在行宫的后妃,皆要去侍疾,直至皇上痊愈。”
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唯独漏掉沈璃书与钟美人,“你们二人有孕,便不用去了。”
沈璃书行礼:“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只是如此便要辛苦皇后娘娘与众位姐妹了,皇上龙体为重,若是需要臣妾,臣妾必定义不容辞。”
钟美人却是拧了拧眉,她不用去侍疾,岂不是意味着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了?
“皇后娘娘,嫔妾也要去侍疾,”在皇后瞧过来的时候,她说:“嫔妾带着腹中孩儿去,总能给皇上一些能量的。”
......顾晗溪厌蠢症都要犯了,从前只说这钟美人张狂些,现下看来却是连脑子也没有,她微微皱眉:
“本宫如何安排,钟没人照做便是了,御前人多眼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她可不要再闲操心。
钟美人一哽,再没说话,皇后娘娘甚少用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说过话,她后知后觉有些招人讨厌了。
讪讪一笑,“是,嫔妾听皇后娘娘安排。”
刘氏抵达行宫,才发现整个行宫的警戒都严了些,在门口好一番盘问与搜寻,还好沈璃书着了桃溪出来瞧瞧,正好碰见,才让她进去。
桃溪带着刘氏往里走,“许久未见,刘美人病应当好多了吧。”
刘氏笑笑,“托沈昭仪的福。”
桃溪找了宫人带刘氏去她的住所,刘氏舟车劳顿,便让她先歇息着。
已经是临近晚膳的时辰,沈璃书思前想后,还是让膳房的人来炖了鸡汤,预备着送去御前。
也不知道皇帝的情形具体是怎样了。
阿紫陪同着她过去,华阳清晏侍卫层层把守着,魏明远远的迎了过来,“给沈昭仪请安。”
这时候,是淑妃在里面伺候着,魏明瞧着阿紫手中的食盒,“皇上还没醒呢,淑妃娘娘正在里面。”
沈璃书眉头微挑,“还未醒吗?太医如何说?”
魏明是一直跟在李珣身边的,昨日之事太过凶险,若不是谈珏拼死相护,只怕后不堪设想,魏明眉头紧锁着:
“太医说,只要能醒过来便无碍。”性命危险倒是没有,只看何时醒来。
沈璃书抬眸看了一眼内殿的门,那里淑妃的婢女玉玲守在门口,遥遥给沈璃书行了一礼,沈璃书看了一眼,而后平静回眸:
“本宫来看看,不方便进也就罢了,”她侧眸,“特地给皇上熬的补汤,若是皇上醒了便用了吧。”
魏明接过去,“沈昭仪费心了,奴才视情况而定。”
沈璃书颔首,“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魏明行礼,“沈昭仪慢走。”
沈璃书转头,走出华阳清晏,内心是对李珣掩饰不住的担忧,今日都已经是第二日,还未醒来,也不知到底是伤到了哪里。
内心想着事,未曾注意脚下的路线,转眼却是走到了蓬莱阁。
这片莲池一望无垠,占地广阔,六月初,莲叶何琼碧,粉花露出尖尖角,早有蜻蜓落于其上。
沈璃书驻足,远远眺望。
一旁有人走过来,在她不远处停下,男子执手行礼:
“给昭仪娘娘请安。”
沈璃书回神,男子身量极告,日光从他身后劈落,将他惊艳眉眼模糊,她猛地低头,略微福身。
这声音,她那日也曾听过,在华阳清晏门口,那样如同山泉击石的清冽。
男子身形挺直,视线极有礼貌落于她眉心区域,“微臣奚景垣。”
她搭在阿紫小臂上的手,倏而收紧,这个名字,于她来说,太过久远。
他的那封信上,一句关河阻隔,会晤无期,却不想成了箴言。
“奚大人安好。”
她们之间,是永生不可再逾越的雷池,当日阴差阳错,是今日的相见无言。
奚景垣微笑,“娘娘身子可还安好?”
如同老友一般的问候,沈璃书视线始终落于她自己的鞋尖,也正是如此,阻隔掉外人窥探她的视线,“承蒙大人关心,本宫一切都好。”
一起都好。
奚景垣抱拳,“今日天色甚好,微臣不再打扰娘娘赏景。”
沈璃书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