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美人心里一震,为许鸢的威胁,可她今日走了,以后便能如愿见到二皇子吗?
似乎也不见得。
周围的宫人都噤若寒蝉,钟氏与许鸢两相无声对峙之间,外面宫人忽而高喊一声:
皇上驾到。
整个殿内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前脚消息刚到,没想到后脚皇上便来了,李珣一进来,便感觉到氛围不对劲。
但他根本都不在意,阔步从跪着的人面前走过去,坐在了主座上,这时候才给了那些人一个眼神:“起来吧。”
许鸢自是第一个起身,几番关切李珣,又是几番娇嗔皇上许久没来,但李珣的神色都较为平淡。
钟氏这时候插了空子,说二皇子在这,皇上是否要看看?
钟氏不算太傻,她知道皇嗣肯定是要比她的面子大些,句句不提自己。
李珣好似才发现有她这个人在,“二皇子呢?”
许鸢讪讪,“在睡觉,臣妾让人把他抱过来?”
“不必了,让他睡吧。”
“皇上!”钟氏有些着急的开口,却被李珣眼风一扫,愣愣的没敢开口。
“你何时搬到了长春宫?”
“嫔妾......为了看二皇子。”
那枚碧玉扳指被主人拿在手中转动着,李珣抬眸,看了眼许鸢,“你先回去吧,二皇子先放在这,朕等他醒来看看他。”
当日在长春宫,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但第二日众妃请安之时,皇后宣布了一件事:
二皇子暂养在许妃膝下,美人钟氏诞育皇嗣有功,晋位修容。
话落,众人眼神都不由自主落在两位主角身上,许鸢满面红光,对此决定丝毫不感到惊讶,倒是钟氏,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白。
沈璃书笑了笑,道:“恭喜二位姐妹了。”
许鸢得到孩子,钟氏得到位分,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许妃膝下有了皇子,往后也可以常去本宫的坤和宫坐坐,带着二皇子去和哥哥一起玩耍。”
许鸢原本灿烂的笑容淡了些,“长春宫里什么都有。”
沈璃书:“兄友弟恭,皇上与皇后娘娘想必有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从乾坤宫出来,刘氏跟在了沈璃书后面,今日天气好,沈璃书便干脆和刘氏步行了一段路。
“娘娘好似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冬去春来,沿路的景色好似都更好看了些,沈璃书嗯一声,“猜到了。”
皇上久久没有动作,任由许鸢将二皇子放在长春宫,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再加上,这么久了,都没见皇后那边有什么动作,便足以见得,皇后对养这个孩子没兴趣,或者说有兴趣但她也不能表现出来。
“那依着娘娘所见,乾坤宫那边......”
沈璃书眸色冷淡了些,能如何?左右不过是,皇上还是需要一个嫡子,所以目前二皇子不能给皇后,以免以后多生出些事端来。
但若是中宫久久无所出,二皇子能在长春宫养多久还是存疑的。
端看帝王心意罢了。
刘氏颔首:“瞧着许妃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那是自然,白得一个皇子。”
“且等她再高兴些。”
刘氏几乎是一瞬间,便懂了沈璃书的意思,许鸢向来自负家世好、位分高,从在王府时便跋扈的很,前段时间看似沉寂,不过是因为李珣贬了她的位分。
如今有了皇子名正言顺养在膝下,只怕会比从前更加得意几分。
刘氏看一眼沈璃书的脸色,笑道:“那往后便多恭维恭维她。”
当一个人要飘起来之时,做事自然不似以往那般周到。
乾坤宫中,锦夏与瑟春正在帮顾晗溪收拾后日祭祀所用的东西。
两个婢女也正说起许鸢的反应。
瑟春不解:“主子,皇上要把二皇子交给许妃扶养,您怎么也不阻拦?”
依着她看,娘娘身边早晚都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养着才是。
顾晗溪敛眸,她阻拦,要如何阻拦?
皇帝那早来找她商量时将话说的明白,她没有勇气告诉皇帝,更阻止不了皇帝。
若是李珣真的在乎她,早就将大皇子交给她扶养,何必要等到如今?
“皇上还想要一个嫡子,殊不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嫡子了。”
“娘娘!”锦夏惊讶,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回过头,“找太医调理,咱们兴许还会有机会的。”
顾晗溪苦笑一下,对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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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皇上与皇后启程相国寺祈福。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各种大小天灾人祸不断,此次祈福,不止是为此次时疫。
傍晚时分,圣驾返回了宫内,敬事房没传消息,坤和宫的灯早早的就灭了。
李珣停步在坤和宫外,看着眼前紧闭的宫门,魏明在一旁,问:
“皇上,可要奴才敲门?”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珣顿了顿,“罢了。”
之前有一次太晚来,沈璃书都已经睡觉,他将人打扰的不轻,还落了她的埋怨。
魏明差点笑出来,先前御书房也不知道李珣为何要拖那一会,明明回来的时间还尚早,敬事房传消息还来得及,偏偏李珣没什么动作。
现在好了,人家仪妃娘娘压根儿就没有留灯。
抬步刚往回走了几步,李珣又陡然停下来脚步,脚尖方向一转,神色晦暗:
“去敲门。”
“......是。”
沈璃书是真的累了,临漳与呦呦越来越大,太医建议可以加些辅食进去,这样身体营养也更为全面些,今日嬷嬷正在做这事。
向来孩子是乳母和嬷嬷操心起居要多些,沈璃书今日来了兴致,偏生要自己动手,美其名曰要让孩子吃的第一口食物出自于她的手。
结果还算完美,但中间过程实在难以赘述。
到了晚上,她沾床便睡着了。
守夜的是桃溪,见李珣来了,一个眼神,便自觉下去了,将空间留给主子们。
屋内只留了一盏暗得足以视物的烛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原本稍微厚些的床幔也变成了薄纱质地的纱幔,因此能清晰看见床榻上女子的曲线。
她侧躺着,身子面向里面,站在床边,便只见到她起伏有致的线条,呼吸均匀,一听便知道,已经睡熟了。
他站在床边,沉默的看了一会儿,眸色晦暗,无人可窥探。
随后他合衣躺在了外面,同她一样侧睡着,伸出了胳膊,将人搂在了怀里,埋首在她的脖颈当中,鼻尖俱都是清雅的馨香。
沈璃书是被热醒的,一个成年男人在春末的呼吸,有着不可忽视的灼热温度。
她的声音还带了些喑哑,“皇上?”声音不大,不知道李珣何时来的,但以为此时李珣是睡着的,因此没有想到,身后的人竟然秒回了她的话。
“朕吵到你了?”
声音比她刚醒时的状态还要低沉几分。
沈璃书略微挣扎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却见他正目光灼灼看着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委屈:“有些痒,不自在。”
他倒是觉得挺舒服的,但在女子控诉的目光下,还是改口:“是朕不是。”
似乎情绪不太对的样子,她的瞌睡也走了大半,今日他是与皇后出宫祈福去了,为何情绪不对?
不会是因为皇后的关系,但转而到她这来求安慰了吧?那她可就有些膈应人了。
“您怎么了?”
李珣不知道沈璃书的腹诽,听见她带着关心的话语,忽觉内心一片柔软,“朕今日去了相国寺。”
沈璃书疑惑:“臣妾知道。”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看着女子的眉眼,李珣又说不出来了,他不可能告诉她,看见她为她父母所供奉的长明灯,灭了。
钱才给的够,只因为她许久不会过去一趟,所以黑了心的僧人便敢将长明灯灭了,将钱贪了。
说了之后,女子定然是要伤心的。
也是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已经遥远的记忆忽然就在他脑海当中清晰了,洪流当中那人甚至都不明他的身份,却还是伸出了援手。
他不由自主,用了些力气,手往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将人往他这边带了些:
“去看了岳父。”
话落,他感受到怀中人身体上的僵硬,他眼底情绪看似一片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沈璃书被他那一句话说的有些回不过神,好半响,她声音有些愣愣的:
“皇上您......说什么?”
李珣:“朕说,今日去见了岳父,岳母,往后他们牌位前的灯,一定会长明。”
岳父,岳母。
沈父还在世时,不是没有说过,不知道以后我们阿书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若是姑爷人好,他这个做岳丈的,定然不会为难人的。
那是属于父女之间的温情。
可沈璃书知道,父亲的朴素愿望实现不了,她给人做了妾,她的夫君,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她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从李珣的口中听到这一句话。
“皇上您,可知您在说些什么?”
锦被之下,沈璃书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甲掐住掌心,生生的疼痛,但比不上方才听见李珣说那句话时,心尖上的震颤感。
仿佛处在悬崖边上,丝毫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