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真好。
这深宫吞噬了多少人的天真,磨灭了多少人的深情。每个人都在权力的漩涡中迷失了自己,最终走向悲剧。
可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年少时的承诺,守住了彼此的真情,守住了誓言。
“婠婠。”萧翊在她耳边低语,“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还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若是皇子,便叫煜辰,寓意如明星照亮山河,德行昭彰。若是公主……”萧翊想了想,“便叫太平,愿她一生太平,不受这深宫所困。”
楚晚棠笑了:“都好。不过我更希望是个公主。”
“为何?”
“公主不必承担江山之重,可以自由自在地长大。”她轻声说,“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读书习字,抚琴作画,将来嫁个真心爱她的人,过简单幸福的生活。”
萧翊沉默片刻,点头:“好,那就先生个公主。待她长大,朕定为她选这天下最好的儿郎,许她安稳。”
两人相拥而立,望着窗外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洒在宫道两侧的石灯笼上,洒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皇城上。
但今夜,这月光是温柔的。
“陛下。”楚晚棠忽然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
萧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朕。谢谢你,愿意陪朕走过这条最难的路。”
窗外,更漏声传来。
子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
元德元年的第一日,正式来临。
他们的新生活,也正式开始。
第74章 元德六年,十月初。……
元德六年,十月初。
秋高气爽,皇城内外,气势高昂,张灯结彩。
从城门到宫门的御道两旁,熙熙攘攘,挤满了百姓。
人人都想看那些凯旋将士的风采。
五年前,谢临舟与裴昭在平定匈奴后并未回朝,而是奉旨继续西征,收复失地,开拓疆土。
五年间,他们的铁骑踏遍西域三十六国,将大梁的版图向西拓展了千里。
而今日,就是他们的,凯旋之日。
城门楼上,萧翊与楚晚棠并肩而立。
萧翊明黄龙袍,气度威严。
五年时间的帝王生涯,让他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深沉。
楚晚棠则穿着深青色凤纹宫装,头戴凤冠,端庄雍容。
岁月待她温柔,虽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多了为人母的温婉。
“他们回来了。”萧翊望向远方,眼中是欣慰的笑意。
楚晚棠顺着他目光看去,远处尘烟滚滚,旌旗招展,最前方两匹骏马上,正是谢临舟与裴昭。
五年征战,两人都瘦了些,黑了些,可眼神却更加明亮。
谢临舟穿着银色铠甲,英武不凡;裴昭则是身赤红战袍,长发高束,飒爽英姿不让须眉。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两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萧翊亲自下城楼相扶:“快起来!五年征战,辛苦了!”
楚晚棠也走上前,眼中含泪:“昭昭,临舟,欢迎回家。”
裴昭抬头,看着楚晚棠笑:“婠婠,你还是这么美。”
她说着,目光落在楚晚棠身后,两个奶嬷嬷抱着两个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是……”
楚晚棠笑着招手:“煜辰,太平,来见过谢叔叔和裴姨。”
大些的男孩四岁,穿着杏黄色小袍子,眉眼像极了萧翊,却比萧翊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灵动。他规规矩矩地行礼:“煜辰见过谢叔叔,裴姨。”
小女孩才两岁,粉雕玉琢,被哥哥牵着,奶声奶气地学舌:“太平见过叔叔,裴姨。”
谢临舟和裴昭都愣住了。
萧翊揽住楚晚棠的肩,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太子萧煜辰,长公主萧太平,我们的孩子。”
裴昭蹲下身,仔细看着两个孩子:“真好。”她伸手想抱太平,又怕自己铠甲吓到孩子,手伸出又缩了回去。
太平却不怕生,伸出小胳膊:“裴姨……”
裴昭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动作生疏却温柔。太平伸出小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头盔,咯咯笑起来。
谢临舟也蹲下身,看着煜辰:“太子殿下今年几岁了?”
“四岁。”煜辰一本正经地回答
谢临舟笑了,摸摸他的头。
萧翊看着这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头对楚晚棠轻声道:“你看,他们回来了,我们四个又聚齐了。”
楚晚棠靠在他肩上,微笑点头。
是啊,又聚齐了。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
元德二年一月初,她生下萧煜辰。
元德四年二月,她难产生下太平,血崩险死,萧翊闯入产房守了一夜。
太医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后,萧翊抱着她,声音都在抖:“婠婠,我们不要孩子了,再也不要了……朕不能没有你。”
后来,他再没提过要子嗣。
朝臣多次上书请选秀女、充实后宫,都被他驳回。
每次,他都说:“朕有皇后,有太子,有公主,足矣。”
元德三年,清阳带着北狄王和儿子回京省亲。
那个曾经明媚活泼的少女,如今已是沉稳的北狄王妃。
她在母后墓前哭了好久,第二天红肿着眼睛对楚晚棠说:“皇嫂,我现在过得很好,王爷待我极好,儿子也健康可爱。只是……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元德四年,江竹在江南病逝。
临终前,他让弟子将他与那个褪了色的香囊合葬,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等雪。
楚晚棠得知消息后,在未央宫静坐着。
她明白,江竹等的雪,从来不是冬天的雪,而是那个叫映雪的女子。
而今,元德六年,谢临舟与裴昭凯旋,大梁疆域前所未有的辽阔,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当夜,宫中设宴,为将士庆功。
宴后,四人屏退宫人,在御花园的亭中对坐。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如多年前他们在京郊别院相聚时的模样。
“五年了。”谢临舟举杯,“没想到,我们还能像这样坐在一起。”
裴昭与他碰杯:“是啊,五年。西域的风沙比北境还大,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萧翊为楚晚棠斟了杯温茶,她产后体虚,太医嘱咐少饮酒。楚晚棠接过,笑道:“昭昭,这些年可有遇到心仪之人?”
裴昭大笑:“心仪之人?我的心里只有战马和刀剑!”她饮尽杯中酒,神色忽然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这五年,看着西域那些女子,有的能骑马射箭,有的能经商治家,有的甚至能做部落首领。我就想,我们大梁的女子,也该有更多的选择。”
楚晚棠点头:“我也有此意。这几年来,我创办的女子学堂已有十余所,允许女子读书识字,学习技艺。只是朝中阻力仍大,许多老臣认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
“迂腐!”裴昭拍案,“我在西域见过位女首领,治下有数万部众,比许多男人都强。女子怎么了?女子也能保家卫国,能建功立业!”
谢临舟笑道:“你这位安国将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裴昭得意地挑眉:“那是!”
四人说说笑笑,回忆着年少时的趣事。
酒过三巡,谢临舟忽然道:“陛下,娘娘,臣与裴昭商议过了。这次回来,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嗯。”裴昭接口,“仗打够了,该为朝廷做些别的事了。谢临舟想去兵部,整顿军务,我嘛……”她狡黠笑,“想去女子学堂当教习,教那些姑娘们骑马射箭,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只能困在闺阁里。”
“真的?那可太好了!”
萧翊也笑道:“有你们在,朕就放心了。”
夜深了,月色如水。
谢临舟与裴昭告退出宫。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谢临舟忽然说。
裴昭转头看他:“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