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快步走进来。
他摆手屏退宫人,走到楚晚棠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累了吧?”
楚晚棠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还好,就是脖颈有些酸,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前朝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萧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婠婠,你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楚晚棠脑中飞速过了遍。
她很确定,不是节庆,不是祭祀,也不是哪位妃嫔的生辰。
看她茫然的样子,萧翊无奈地笑了:“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楚晚棠这才恍然。
今日是十一月初六,是她十六岁的生辰。
“还真是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几日忙糊涂了。”
萧翊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宫务还没,”
“今日什么都别想。”萧翊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就只做楚晚棠,不做太子妃。”
他拉着她走出凤仪宫,穿过重重宫阙。
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起。
楚晚棠跟着他,不问去向,只是握紧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安。
两人最终来到宫城北面的角楼。
这是整座皇城的制高点,站在楼顶,可俯瞰整座京城。
夜色已完全降临,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
楚晚棠听见,远处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与深宫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楚晚棠倚在栏杆边回头看着他,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萧翊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满天烟火。”
那么久远的话,她早不记得了,但他竟还记得。
“你……”她心头热,不知该说什么。
萧翊只是更紧地拥住她,没有言语。
忽然,远处传来声声尖锐的鸣响。
流光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绽出璀璨的金色花朵。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只见无数烟火,腾空而起,将夜幕染成绚烂的画卷。
“这是,”楚晚棠睁大眼睛。
“给你的生辰礼,”萧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命人在京城四门同时燃放,整座城都能看见。”
烟火如雨,照亮了半边天。
它们在夜空中绽放、消散,化作流光坠落,然后,又有新的再次升起。
整座京城仿佛都沉浸在节庆的喜悦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望这突如其来的盛景。
楚晚棠望着漫天烟火,眼中映着流光溢彩。
“喜欢吗?”萧翊问。
楚晚棠点头,转过身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们在漫天流光中相拥,仿佛世间只剩彼此。
许久,烟火渐渐稀疏,夜空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在风中。
“该回去了。”萧翊握住她的手,“还有份礼物。”
两人牵手走下角楼,回到东宫时,已近亥时。
东宫膳房内,烛火通明,却不见宫人。
桌上摆着简单的食材:面粉、鸡蛋、青菜、火腿……
“这是?”楚晚棠疑惑。
萧翊脱下外袍,挽起袖子:“长寿面,我亲自做给你。”
楚晚棠愣住,“你……会做面?”
“学了几日。”萧翊面不改色,耳根却微微泛红,“可能味道寻常,没有御膳房做的好吃,但……总归是我的心意。”
楚晚棠心头涌起暖流,她走到凳子坐下,托腮看他忙活。
萧翊显然不擅长庖厨之事,和面时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反复几次才揉成团。
擀面时力道不均,面皮厚薄不一,切面时更是小心翼翼,切出的面条粗细不匀。
但他做得很认真,眉峰微蹙,薄唇紧抿,那份专注与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时相同。
楚晚棠静静看着,眼中盈满笑意。
面终于下锅,水汽蒸腾,模糊了萧翊的眉眼。
他紧紧盯着锅中翻滚的面条,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场战役。
不多时,面出锅。
一碗朴素的长寿面。
不见油星的清汤里卧着面条,上面铺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片青菜、几丝火腿,撒了点葱花。卖相实在称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笨拙。
萧翊将面端到她面前,有些忐忑:“尝尝。”
楚晚棠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面有些煮过头了,软塌塌的,荷包蛋边缘焦了,青菜也煮得发黄。盐放得略少,味道清淡。
可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很好吃。”她抬头,眼中闪着光,“真的。”
萧翊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笑意:“那就好。”
楚晚棠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很认真。萧翊坐在对面看着她。
看着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颊因热气泛着红晕,像个寻常人家过生辰的少女,简单而满足。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
萧翊拿起帕子,自然地为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饱了?”
“嗯。”楚晚棠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吃了吗?”
“等会儿,”萧翊说着,却不起身,只是看着她。
四目相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作响。
萧翊忽然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面的温热气息,温柔而缠绵。楚晚棠闭上眼,回应着他。
吻渐渐加深。
萧翊将她从凳子上抱起,走向寝殿,纱帐落下,遮住烛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婠婠,生辰快乐。”
衣衫渐落,烛火摇曳。
一个时辰后。
“睡吧。”他在她额头印下吻。
楚晚棠含糊地应了声,很快沉入梦乡。
萧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月光看她安睡的容颜,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翊将她搂得更紧些,合上眼。
夜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深夜里谱成最温柔的旋律。
晨光透过窗纱时,楚晚棠醒来。
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萧翊紧紧抱在怀中,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占有性的姿势。
她微微动了动,萧翊便醒了。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她颈间落下吻。
“早。”楚晚棠转身面对他,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什么时辰了?
“还早。”萧翊看了眼窗外天色。
萧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今日就我们两个,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两人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寝殿外,宫人们早已候着,却无人敢打扰,雨墨端着热水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听见殿内传来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太子已起身,披着外袍坐在床边,太子妃仍躺在床上,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小声些。”萧翊压低声音,“让太子妃多睡会儿。”
雨墨会意,轻手轻脚伺候萧翊梳洗更衣。一切收拾妥当,萧翊摆摆手:“你们都退下,早膳待太子妃醒了再传。”
“是。”
宫人们悄声退出,带上了殿门。
萧翊走回床边坐下,静静看着楚晚棠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