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毒酒发作得很快。不过片刻,秦悦便七窍流血,倒地身亡。那双曾经盛满野心与嫉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屋顶,再也映不出任何光芒。
消息传到含章殿时,楚晚棠和萧翊正准备就寝。
“死了?”萧翊淡淡问。
“是,”福安躬身道,“喝了毒酒,已经断气了。”
萧翊点点头:“拖去乱葬岗,随便埋了,秦家若有人来问,就说病故。”
“是。”
福安退下后,萧翊将楚晚棠拥入怀中,轻声道:“好了,都结束了。”
楚晚棠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秦悦死了,萧煜也活不成了,秦松虽然脱身,却折了女儿,损了势力,短期内不敢再兴风作浪。
可她知道,并没有真正结束。深宫之中,朝堂之上,永远有新的斗争,新的危险。
“元璟,”她轻声说,“我想加强东宫的监管,秦悦能在我的饮食中下毒这么久而不被发现,东宫的管理,必有疏漏。”
萧翊点头:“是该好好整顿了,从明日开始,东宫所有宫人重新筛选,来历不明者都遣散。所有饮食、用药,必须查,验还有我会派队暗卫,暗中保护你。”
楚晚棠摇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只要管理得当,就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不行,”萧翊却很坚持,“我不能再冒任何风险,婠婠,你不知道,你失踪的那日,我差点疯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都不能。”
楚晚棠心中暖了,握住他的手:“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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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理解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哦[好的]
第65章 楚晚棠踏入凤仪……
楚晚棠踏入凤仪宫,光线暗淡下来。
殿内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本质的衰败气息和颓废。
皇后沈映雪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卷泛黄的诗集。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纱,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给即将碎裂的玉像镀上层虚幻的光。
“母后。”楚晚棠从眼前景象中脱离出来,轻声唤道,行了礼。
沈映雪抬眸,眼中闪过光亮,很快又被疲惫覆盖。
她把诗集搁置在桌上,勉强扯出笑容:“婠婠来了?快坐。”
楚晚棠在她身旁坐下,仔细打量皇后的面容。
不过月余未见,皇后消瘦得厉害,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深重,即便用脂粉遮掩也难藏痕迹。
“母后今日可好些?”楚晚棠接过宫女递来的药碗,小心试了试温度。
“老毛病了。”沈映雪接过药碗,没有分离半缕目光,眉头都没皱,便仰起头喝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你别担心,养几日就好。”
这话楚晚棠已听了数遍。
自那日,安国公在天牢中自尽,只余具尸首,皇后便一病不起。
太医诊了脉,说这是心结郁积成疾、多年操劳所致,开了无数方子,却总不见起色。
楚晚棠知道,药治得了病,治不了心。
“东宫事务近来可还顺手?”沈映雪转移话题,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断的蛛丝。
楚晚棠点头:“诸事还算顺利,有几位老嬷嬷帮衬着,宫人们也都安分。”
“那就好,”沈映雪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欣慰,“这段日子,看你处理宫务井井有条,本宫很是欣慰。你比本宫年轻时强得多,有主意,有手段,却又不失仁心。”
她说着,示意身旁的嬷嬷捧过个紫檀木匣。
“打开看看。”
楚晚棠依言打开,匣中赫然是方赤金打造的凤印,印纽为展翅凤凰,在昏黄光线下流光溢彩。
“母后,这是……”
“本宫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沈映雪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宫中事务繁重,不能无人主持,从今日起,这凤印便交由你掌管,六宫之事,由你裁决。”
楚晚棠怔住:“母后,这不合规矩,况且父皇那里。”
“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沈映雪摆摆手,“本宫已决意闭门休养,不见任何人,你只需每月初来禀报次宫务即可。”
“母后,”
“好了,”沈映雪闭上眼,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楚晚棠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收起凤印,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处,她回头望去。
皇后依旧靠在软榻上,双眼紧闭。
阳光照在她身上,好像是冷的,却怎么也照不进她周身的阴影。
那之后,楚晚棠每隔几日便会来凤仪宫探望。
有时汇报宫务,有时只是陪皇后说说话。
大多数时候,皇后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露出浅淡的笑容。
然而,每次来,楚晚棠几乎都能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是皇帝,萧景琰。
他就这样独自站在凤仪宫宫门外。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但是,他从未踏入宫门。
皇后不愿见他,这是阖宫皆知的秘密,无人敢说。
自安国公案后,皇后以病体未愈为由,拒了所有探视,尤其拒见皇帝。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后心寒了,不愿再与陛下,虚与委蛇了。
楚晚棠每每遇见皇帝,总是远远避开,绕道而行。
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既是君,又是父的长辈。
她亲眼见过帝后争执,见过皇帝如何宠爱酷似皇后年少时的兰嫔,也见过皇后如何在深夜里独坐垂泪。
这日,楚晚棠在凤仪宫处理完积压的宫务。
斜阳稀稀,已是黄昏时分。
她抱着几卷文书走出宫门抬眼,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皇帝萧景琰负手,立在宫门外的玉阶下,仰头望着凤仪宫的匾额。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长长的,孤单而萧索。
原本,楚晚棠下意识想像以往那样绕开,脚步却停住了。
她想起皇后日渐消瘦的模样,想起那双死寂的眼睛。
“儿臣,参见父皇。”楚晚棠上前行礼。
萧景琰转过头,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即化为惯有的深沉。
他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了霜色,眉眼间仍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眉宇间那份帝王的威严之下,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免礼。”他的声音低沉,“皇后……她今日可好?”
楚晚棠站起身,如实答道:“母后服了药,午后小憩了会儿,精神尚可。”
“那就好,”萧景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宫门上,“她还咳嗽吗?夜里睡得可安稳?”
“太医调整了方子,咳嗽好了些,只是夜里仍睡不踏实,有时会惊醒。”楚晚棠顿了顿,抬眼直视皇帝,“父皇既然关心,何不亲自去看看?”
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她不愿见朕。”
他转过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夕阳下泛起层金红的光。
他再也未说话,迈步离开,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拖出道孤寂的影子。
“告诉她,好生养病。”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凤印既已交给你,便好好用。后宫安宁,前朝才能安稳。”
“儿臣谨记。”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楚晚棠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年少情深,真的会走到相看两厌。
就像皇帝和皇后那样。
那她和萧翊呢?
二十年、三十年后,会不会也走到这步?
被帝王权术、朝臣猜忌、重重宫规和无法推拒的新人,慢慢地磨掉最初的心动?
她不敢想。
“婠婠?”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晚棠回过神,转身看见萧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披着玄色大氅,眉宇间带着担忧,手中还拿着件披风。
“怎么了?站在风口?”他走上前,将披风仔细为她系好,温暖的狐裘裹住她微凉的身子,“手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