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幸灾乐祸地对着镜子笑起来,因为他已经听说圣联的机车被炸了,报纸上都写了。
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压着份《真理报》,是管家买来昨天的报纸。
司邦奇弯腰拿出来,指尖在头版标题上划过。
“圣孙引领发条工业,圣联十日再造十五辆发条机车,奔马之约如期举行”
他嗤笑一声,展开报纸,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报道里说,莱昂纳多造了新的精密车床,矮人工匠们在连夜赶制零件,连《朝圣效率法》都派上了用场。
“十日十五辆?”他对着报纸冷笑谩骂,就好像圣孙在对面一样。
他又不是没见过矮人工匠,一个车轴都要搓三天,还得报废十几个毛坯。
十日造十五辆机车,除非他能尿出蜂蜜柚子茶。
“还在撑。”放下报纸没两秒,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他又伸手拿了起来。
万一呢?万一圣联真有这本事呢?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维恩大坝的震撼,还有热泉堡那些马口铁与金属制品工坊。
不可能,还是不可能,就算有那些东西都不可能。
他摇摇头,又放下报纸,心里骂自己疑神疑鬼。
可没半分钟,司邦奇大君又忍不住拿起来,盯着报道里的“莱昂纳多式车床”看。
那玩意儿真能加工出高精度零件?
就这样,报纸在他手里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一阵敲门声才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君才如梦初醒:“进来。”
“大君,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开门的是他的护卫队长。
“好,那我走了。”大君放下报纸和管家打了一声招呼,便站起身。
走过走廊,来到外面,汹涌的人流已经离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灯光与星光。
左右观瞧,街道两旁的房屋整整齐齐,都是红砖砌的。
窗户的木框刷着米色漆,连挂在门口的招牌都摆得一样高。
没有乱停的马车,没有流浪的乞丐,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有秩序。
“感觉真安静啊,街上也没有霍恩加拉尔的人。”
护卫知道他说的是臭名昭著的契卡以及那些禁止他在公园里骑马狩猎的守夜人。
到了圣械廷三天,大君已经和契卡与守夜人发生冲突了,不知道哪天会惹上宪兵。
“啊,可能是他们把契卡和守夜人都调到北岸城郊公园去了。”
“走吧。”大君钻入了他的黑色高级马车,随着马车夫一声呼喝,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第1156章 约之奔马
星光渐稀,东方露白。
行驶在圣联的街道上,黑色高级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几乎没有声音。
马车内,司邦奇大君靠在真皮软垫上,原本还想着再琢磨琢磨报纸上的新闻。
可屁股底下的座椅太舒服,让他困意不断上涌。
他屁股底下的马车,是塞奥多拉去年送给他的礼物。
加装了圣联最新产的弹簧,用了硬化史莱姆胶的车轮。
这圣联的街道,又特么铺得比金枪鱼堡的王宫广场还平。
车轮滚过路面时几乎没什么震动,只传来“沙沙”的轻响,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扫羽毛。
圣联收买民心这一块啊,大君迷迷糊糊地想着。
之前在法兰坐马车,就算是最豪华舒适的马车,走在法兰城市的鹅卵石路上也能颠得人腰杆发酸。
哪像现在这样,靠在软垫上跟躺在自家床上似的。
他本想大声吐槽圣联“雕虫小技,真男人就该颠到吐”,可圣联的路实在太好睡了。
没多久,大君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汹涌的嘈杂声像冷水似的泼过来,把司邦奇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懵的:“到哪儿了?外面什么声音?”
“到博览公园了。”
车外全是人的叫喊声、旗帜飘动的哗啦声,还有孩子的哭闹与成人的斥骂声。
“搞什么?”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掀车帘。
车帘是厚帆布做的,边缘缝着铜扣。
他指尖勾住铜扣,向上一拉,一股混杂着面包香、汗水味和尘土味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这一掀,司邦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北岸的城郊公园原本是片开阔地的小湖泊,有花有草有树林。
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连原先的青草地都看不见了。
从他的马车道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围栏,全是攒动的人头。
有举着圣联的小旗舞动的,有衣衫不整地往里进的。
还有十几个小贩,游龙一般推着小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能精准避开守夜人。
再往前一阵,就有人在大喊:“教友,票子要伐?观景最前排!”
“三四万人……还真没吹牛。”司邦奇咂了砸舌。
他在蟹黄堡见过最大的场面,是当年十三位大君聚会,也就几千人光景。
可眼前,光是他能看到的就不下上万。
各色衣服挤在一起,红的蓝的灰的,夹袄坎肩夏普伦骑士装风帽,丝绸呢绒蛛丝布亚麻,什么都有。
还有些穿圣联制服的人在里面穿梭,格外显眼。
那些是契卡和守夜人,司邦奇一眼就认出来了。
契卡穿黑皮甲,腰间别着发条铳,守夜人则是深灰色制服,手里握着铁棍。
他们时不时拦住想往前挤的人,嘴里喊着“别挤!按顺序来!观景台那边只能走东侧通道!”
司邦奇亲眼看到,有个穿粗布外套的男子想从围栏底下钻过去。
刚探半个身子,就被守夜人揪着后脖领拽了出来:“说了不能钻!没看见牌子吗?”
男子还想争辩,契卡已经走了过来。
望着配了短铳的契卡,那男子立刻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
司邦奇看着这场景,嘴角撇了撇:“哼,也就只会欺负平民。”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叹息,换在蟹黄堡,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早该打成一团了。
这圣联的治安水平啊……
“大君,咱们直接去观景台的入口?马车能过去了,就是有点慢。”
盯着车外涌动的人群,司邦奇却忽然改了主意:“不用,我走过去。”
“啊?”车夫愣了一下,“这人群太挤了,您要是走过去……”
“挤着才好。”司邦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弯腰下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吆喝:“压机车来的一赔二,压不来的一赔一!”
他循声看去,只见个穿亚麻衬衣的地中海男人蹲在地上。
面前则摆着块木板,上面画着机车和红叉机车的图案,周围围了一圈人。
司邦奇扭过头,朝那边看。
便见一人掏出几个第纳尔往机车放:“我压机车来!圣联连维恩大坝都能造,机车还能差了?”
立刻有人反驳:“你傻啊?前几天才被炸了!十天造十五辆?我家驴都不信!”
说着就把钱往那边红叉机车放。
司邦奇站在旁边看,见有人压机车不来,他就微笑,见有人压机车来,他又撇嘴。
他自己估算了一下,信与不信圣联的大概一半一半吧。
挤过这圈赌局的人,前面的人群稍微松了点。
司邦奇看到有个穿蓝色外套的年轻人正举着张《真理报》,大声念着上面的报道:“莱昂纳多大师的精密车床,一天能加工二十个传动轴!矮人工匠们三班倒,零件根本不愁!”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你念得再响有啥用?机车呢?倒是开出来看看啊!”
“就是!”
年轻人涨红了脸,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只能重复“报纸上都写了”,引来一阵哄笑。
司邦奇看着,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才终于到了观景台底下。
这观景台是临时搭的木台子,比周围的地面高三米多。
边缘围着粗木栏杆,上面挂着圣联的旗帜。
司邦奇凭着贵宾邀请函,立刻就被守夜人引着从侧面的梯子上去,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拽走了注意力。
观景台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条夯实的土路,旁边拴着八匹高头大马,马夫正牵着马来回走动,给马顺毛。
右边则是条锃亮的铁轨,向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里,向前一直延伸到北岸的展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