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不等回话,那人又一次大吃了一口。
这一次他还不说话,就是大口大口地吃着。
嫌木勺浅,他干脆五指揸开,托住碗底,溜着边地将那琥珀色酱汤吸的呼噜噜响。
等碗内矮下去一层,他吃的额头汗都出了,右手扇了扇风,拈起湿了的领子,犹不罢休。
这一手拿起勺子,又在碗里搅合起酱肉块白鸡蛋丝吃了。
那粉条丝溜溜入口,瞬间就在嘴角溅起油腻腻的汤色。
“过瘾啊,过瘾!”
都没用多久,木碗便见了底,他饶是不满意,再拿干面包擦着碗底,浸湿了汤汁又大口咀嚼起来。
“你疯了?”
“不是,真的好吃,你信我的。”
见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其余人纷纷跟进,迟疑着吃了。
“哎哟,诶,啊哦哟!”
“嚯,我还吃一香肠呢!”
邦多见众人都吃了,迟疑着也舀了一口送入嘴中。
很快,一股冲人的辣味咸味鲜味裹挟住了口腔,油润润的,杂烩中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还有些弹牙。
第一口还行,只觉得味道古怪,甚至舌头还有点疼。
再吃第二口,嘴巴就适应了这味道,肚子暖了,胃口开了,汗水出了,就止不住吃第三口。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邦多顾不得什么坐姿,只觉得出奇地饥饿。
法兰那边的底层廉价食物,往往都是腌制品为主,奶酪青菜花瓣浆果为辅。
至于原因,一来好保存,二来味大无需多盐。
外加法兰气候偏湿润温暖,外加不舍得放调味料,所以口味较淡,以咸鲜清甜为主。
尽管有奶油一类,但主打吃一个食物的本味。
千河谷的确是要进口诺恩海盐(大泽乡岩盐不够用了),但调味料,那是管够。
既然吃不到名贵食材海鲜,那就疯狂放香料加重口味,提升鲜味和辣味。
尤其是圣联广泛推广鸡鸭猪养殖场与池塘养鱼场,导致肉食品边角料非常丰富。
至于它们口味偏腥,不好处理的问题。
不是疯狂添加了调味料吗?
在打下黑蛇湾东部郡,获取了当地具有独特辣味的龙血椒后,霍恩则是很快搬来了家乡的特殊风味——卤制。
尽管邦多这群人吃到的肉食,很多都是卤汤里泡了十几天的肝肠心肺,可架不住就是香啊。
“再来一碗,再来一碗!”几个声音同时叫道。
呼噜噜地吃着这千河谷菜肴,邦多忍不住地好奇,那莫洛卡那边在吃什么菜呢?
贞德堡圣临厅对面,哈吉米果餐厅。
圆桌上铺着细腻的方格桌布,篮子里摆放着免费的碱水面包。
三人围坐在桌前,眼前是河虾奶油汤、红烩牛肉、烤乳鸽、烤五花鹿肉与三盘红酱紫蛋面。
当然,少不了黄油与奶酪。
“尝尝,山地烤五花鹿肉。”站起身,帕拉克微笑着,主动将两条鹿肉分别插到了莫洛卡和库瓦斯克的盘子里。
坐回原位,帕拉克拿起一杯绿苹果酒摇晃着:“这要是换做以前啊,吃一口鹿肉,咱们都得被领主大人吊死。
猜猜,现在谁吊死了谁?哈哈哈哈哈。”
莫洛卡摇晃着玻璃杯里的绿苹果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带酸涩味的酒水:“有葡萄酒吗?”
“没有。”帕拉克摇摇头,“你得适应,很多圣联的高级餐厅是不供应葡萄酒等一切红酒的。”
“为什么?”
“因为很多高级餐厅背后的老板,都是一些老兵,或者蓝血酒事件的经历者,他们是极其厌恶红酒的,觉得是红酒是血,是罪恶之源。”
红酒爱好者莫洛卡差点哀嚎出声。
库瓦斯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轻声问道:“帕拉克叔叔,您请我们吃饭,是有什么安排吗?”
“当然。”帕拉克擦了擦手,“说实话,要不是我父亲强行要求,你都见不到我的面。”
库瓦斯克苦笑起来。
“不过,既然都是亲戚,按照千河谷传统,我不可能亏待了你。”帕拉克打了个响指,“你识字吗?”
“认识一点……”
“好,那你的第一目标是通过识字考试,然后我把你送去商业司的速成学校,一年出师,工资能拿一个月100到140第纳尔,干不干?”
见库瓦斯克发愣,莫洛卡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库瓦斯克这才反应过来:“干!”
“好。”帕拉克望向莫洛卡,“莫洛卡先生的能力我素有所知,我这次请两位吃饭主要是为了请您。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当一个经理人,专门对接法兰那边的生意呢?”
第1133章 风口上的帕拉克为什么不能是我?
哪怕到了晚上九点,大多数的城市居民都已经熄灯入睡,圣临厅附近却还是灯火通明。
破碎的灯光就玻璃酒杯与银镜前来回摆荡,反射出了五彩迷幻的光泽。
广场一圈的荧石路灯下,总能看到歪歪扭扭爬上马车,或骑马离去的市民。
不过他们大多都是前往附近的便宜小旅馆睡一觉,明早再回家。
因为贞德堡的无路灯区域,是被视为宵禁区的,会有守夜人巡逻。
不过,帕拉克知道莫洛卡归心似箭,便将自己的通行证和马车借给了帕拉克。
至于帕拉克自己,也找个小旅店睡一觉就是了。
离开了哈吉米果餐厅,莫洛卡怀里还打包了一份蓝莓绿豆糕。
这是哈吉米果餐厅的特色点心,能够放一整天,正好带回去给军械库公寓的大伙尝尝鲜。
“唉,等等。”喝的脸庞微红的帕拉克追了出来,“莫洛卡,你手下有懂得蝴蝶虾怎么养殖的吗?”
其实说实话,从法兰来的移民多的很,会搞水产养殖的不在少数。
毕竟在帝国的这个时代,哪怕是在法兰,光靠种地顶多只能果腹。
所以,除了种地之外,大多数农夫都还有一两手其他副业技能。
“有的,有七八个。”
“那正好,我的兄弟格罗西恩最近正好要尝试蝴蝶虾养殖,我可以给你介绍过去。”
“啊,多谢您了。”
“举手之劳!”帕拉克摆摆手,“考虑好了,一定和我说啊。”
“那必须的。”
登上马车前,莫洛卡回首望了一眼,却见帕拉克还站在门口,双手合十,遥遥朝着他挥动。
从车窗看到帕拉克返回餐厅,莫洛卡既有感动,又有些羡慕帕拉克。
帕拉克夫利,当年不过是贞德堡一个连姓都没有的麻油店的小伙计。
就是在圣联,当时还叫救世军南下攻打金河乡的战争中,靠着梭哈债券发了财。
先是承包了鱼塘,紧跟着与表兄弟格罗西恩搞起了鲜鱼贩卖与养殖。
乘着战后圣联人均食肉需求大增的东风一飞冲天,随后又果断投身圣联第一纺织厂的销售贸易。
如今他已经是三家商会的董事,甚至还是咨政院的代表,在贞德堡这一块颇为有名。
哪怕是在圣联,都是妥妥的中上层阶级。
而且不像法兰的普通商人,他在圣联达到这一步,就已经算是真正的中上层了。
之所以这么说……
莫洛卡叹了一口气。
在法兰,莫洛卡的旧桥前辈们就有人做到了这一点。
甚至他们有些做的比帕拉克更好,更有钱。
但有钱无权,那就是法兰贵族们眼中的大肥羊。
只要你没在新手保护期内完成权钱交换,找到一条合适的大腿,那么就必然意味着被生吞活剥。
光靠贿赂是找不到大腿的,唯一一条就是把灵魂卖给他们。
据莫洛卡所知,在花丘城城外的秋花湖上,有一座湖心岛。
岛上装满了各地寻来拐卖的孤儿,他们有男有女,不超过12岁,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美貌。
而大多数权钱掮客的宴会,都开在这座美丽的小岛上。
至于这座小岛背后的人都有谁……
就这么说吧,查理八世和洛伦佐看这座岛不爽很久了。
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不爽而已。
每每想到这个,莫洛卡都忍不住想起了末期的艾尔帝国。
那个无比繁荣,却又无比堕落的帝国。
在回光返照的最后,陷入了无穷无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