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在酒馆里打了场群架,半夜三点多才摇摇晃晃骑着马返回庄园。
第二天,帕斯里克就因为酗酒与受寒,外加多年的重重暗伤旧伤,步入生命尾声。
不过老头子生命力是真的顽强。
从昏迷中苏醒后,他硬是又吃了一大块心爱的烤牛排,喝了一大壶酒,才在老祖母薇薇安的怀里安然睡去。
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三十年间在黑蛇湾叱咤风云,蝉联八年千河谷猎魔人悬赏必杀榜榜首。
那个在帕维亚之战中呼唤云雾,那个在碎石原之战中不得不在后腰纹上羊神的帕斯里克/克里斯帕死在了情人的怀里。
根据医生们事后的调查,帕斯里克就算没有这桩子事,同样活不到年底了。
毕竟老头子一辈子都战斗在第一线,日夜与猎魔人、主教、武装僧侣周旋。
各种肺病与暗伤早就不行了,当初嘉莉要推荐霍恩进若安党当高祭司,就是接帕斯里克的班。
毕竟当时的帕斯里克就说过,再干五年就退休收手了。
他的确于1450年正式退休,开始慢慢养伤。
只是在千河谷战争的五年间,他终日游走于战场,后期更是跑到碎石原苦寒之地。
一辈子积累下的暗伤太多,外加帕斯里克不配合治疗不接受神术,最终还是积重难返。
巫师们本就活不长,帕斯里克还是没能熬过八十四岁这个坎。
老头子最讨厌矫情和哭哭啼啼,从来是不告而别。
直到他死后,消息才传出。
吊唁的人中,最重量级的,那必然是圣孙霍恩与两位圣女组成的吊唁团。
不过相比于其他人,霍恩等人比较低调,并没有被发现到场。
直到第二天葬礼开始时,人们才发现霍恩居然穿着纯黑色的僧侣装出现在了现场。
大街上被清空,仅留下一条供送葬队伍通过的道路。
一口黑木棺材敞开着,帕斯里克十指交叉抱拳,放在胸口,眼睛紧闭。
霍恩宁愿这又是一个帕斯里克的恶作剧,下一秒他就会从棺材里坐起来。
但可惜的是,帕斯里克真的死了。
霍恩、嘉莉、杰什卡等老朋友亲自抬棺,一众圣联高级僧侣与高级军官元老观礼。
在吹吹打打的黑蛇湾丧乐中,棺材一步步向河畔前进。
不得不说,黑蛇湾葬礼与别处也是不同。
就从这长短小号急促而喜庆的曲调,知道的明白是在送葬,不知道还是以为胜利冲锋呢。
河畔边上,是被松木围起的火葬台,早在昨夜,嘉莉等人就已经完成了对帕斯里克的告别。
在火葬台周围,还围着一圈草棚子,因为帕斯里克遗嘱要求葬礼按黑蛇湾方式来办。
黑蛇湾的方式就是火葬。
帕斯里克一辈子不信神,就算是死了都不信有天国火狱。
他不会说什么天国再见,而是要烧却人间的一切,留下灰烬就好。
所以在火葬的同时,参加葬礼的人不仅要往火葬台上丢木柴,还要每人在葬礼上说两句。
有好话,也有坏话,有时候甚至会因此打起架来。
其亲朋好友还要上阵表演死者年轻时的事迹与趣事,更是要狠狠喝酒。
经常会出现“人帕斯里克葬礼,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按照顺序,他的亲朋好友一个个上去发言。
霍恩说:他是个值得尊敬的老混蛋。
嘉莉说:相较于祖父,他更像带我玩的叔叔,我永远想念他。
布罗克说:如果可以,我会授予他荣誉矮人的称号……
让娜同样上去发言了,只是和帕斯里克的关系并不如霍恩以及嘉莉那么熟稔,只是提起了一些过去的趣事。
当发言结束,火葬开始,熊熊的烈火裹着黑烟,吞没了帕斯里克的身体。
嘉莉少见地失了态,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喝的满脸都是湿漉漉的酒水。
霍恩端着酒杯来者不拒,喝到高兴处,还要大声改编吟游诗人的唱词,用来讽刺帕斯里克化名克里斯帕的事迹。
让娜望着因为同一件事喝的酩酊大醉的霍恩与嘉莉,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站起身,准备去周围透透气,只是刚走出去没几步,便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
“……薇薇安婆婆?”
一年不见,薇薇安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去年还能快步走的老祖母,此刻拄着拐杖,走路的姿势别扭了不少。
她银白的头发枯得像秋后草,贴在头皮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
连平日里总是发亮的眼睛,都蒙着一层灰雾。
让娜心里一紧,快步走下去扶住她:“薇薇安婆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薇薇安的手搭在她胳膊上:“让娜丫头,我听说你要去黎明岛?”
“对,下周出发。”
“我陪你一起去吧,再带上我们金河乡的骑士们。”
让娜愣住了,黎明岛现在乱成一锅粥,五城同盟和莱亚军队正僵持着。
薇薇安这把年纪……
“您去那儿做什么?”
抬头望着河畔滚滚的黑烟,薇薇安忽然笑了:“他们都以为帕斯里克是黑蛇湾人,要么就说是法兰来的。
但其实,他出生在莱亚黎明岛的沙丘村。”
让娜的呼吸顿了顿,她听帕斯里克讲过无数往事。
从黑蛇湾的毒蛇到法兰的酒馆,从鳕鱼堡的炸鱼到肥牛堡的烤牛胸,却从没提过黎明岛。
“他刚学会走路的年纪,当地的税吏把他家的渔船拖走了。
他们一家子才不得不连夜逃跑。
先跑到法兰,没站稳脚,又被当成流民卖了。
最后才辗转到黑蛇湾。”她拍了拍让娜的手,“他一生把黑蛇湾当家乡,可他生命地最后两年,总是能梦到黎明岛。”
“那您去黎明岛是为了?”
薇薇安用拐杖指了指台前,示意让娜去听帕斯里克的遗嘱,便不再说话。
“我死了,不用挂念。”
“我的葬礼现场不准由教士主持,不准唱圣歌,不准出现神术,可以用火球术放烟花。”
“我的财产刨除留给嘉莉当嫁妆的那一份,剩下的变卖作为基金。”
“其利息设置一个奖项,叫帕斯里克奖,专门奖赏那些踩着教会脸做出杰出发明的人。”
“不要土葬,用黑蛇湾传统的火葬。”
“骨灰分为三份。”
“第一份埋在圣械廷,这是我一辈子最后换来最后的结晶。”
“第二份埋在长堤城,这里是我奋斗了大半生的地方,有我所有的亲朋好友。”
“第三份埋在我的故乡,我出生的地方,让我听听幼年时河浪扑堤的声音。”
“不过我不想葬在教会的土地上,所以圣联以后一定要吞并我的家乡。”
“我能说什么呢?”
“孩子们,我走了。”
第1064章 另择明主
“……我们的长弓市,或者说,长弓堡存续至今已有千年,三次废弃三次重建……”
“在黎明岛的其他城镇中,唯有我们的长弓堡是唯一从艾尔帝国时期延续下来的……”
“我们挺过了哥特人的大叛乱,挺过了诺恩部落的反攻,甚至挺过了军阀混战的黑暗时代……”
“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城市比别人更强,而是我们从不古板,从不迂腐,而是欢迎变化、拥抱变化……”
在长弓堡骑士厅的环形会议室内,一个戴着假木耳围着蕾丝领边的中年男子,用粗大的手掌拍着桌面。
在他的面前,因为新增了人员而拥挤的座椅后,坐着来自长弓堡各阶层的代表。
代表们穿着竖条纹的泡泡肩束身衣,踩着鞋头卷曲的布面木屐。
阳光透过彩窗,照在他们阴晴不定的脸上,有的对着演讲者在鼓掌,有的则冷眼旁观。
“在这样的变局前,圣道宗与圣联是最好的选择!”
“等待法兰人,留给我们的只有腐败的主教,与过去毫无区别。”
“至于谈判,你们都听过布拉达克刚刚诵读的加拉尔冕下写的文章了,僭主奥梅斯是绝不可能与我们媾和的!”
“在长歌城那边已然有了消息,我的线人已经接上头,他们已经在征募军队。”
“我就说一点,是僭主之子,千河谷战争与风车地战争中崛起的名将普茨里奥带队,没有谈判的可能……”
“如今长弓堡已经到了第四次危急存亡的地步,难道我们不该奋起反抗吗?”
用马赛克玻璃拼接的彩色玻璃上,描绘着长弓堡三次毁灭三次重建的景象。
现在就是第四次了吗?
不过有点文化的市民都知道,三毁三建可从未摧毁过城市寡头家族们的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