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餐具放在以前,地方上的贵族们都是抢着要。
现在经济下行,消费降级,这种秘银餐具只有长歌城才能卖的上价了。
至于这些廉价秘银从哪儿来的,你别管。
刚好托比亚斯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长歌城的朋友,有渠道绕过行会卖出。
不过托比亚斯得欠他们一个人情,帮他们走私一些东西或传递一些消息。
托比亚斯惴惴不安,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走过一道城内的小桥,给守桥的卫兵交了钱,便进了还算安定的街区。
与桥对面凋零的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穿粗布短打的学徒扛着布卷,街头叫卖。
卖热面包的妇人掀开木盖,甜香混着马粪味扑过来,又香又臭。
几个常规意义的乞丐们,蜷缩在市场石柱下,伸出枯瘦的手祈祷:“老爷,给口吃的……”
两侧石屋错落排列,只是墙面上的彩绘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暗的石头。
这个街区叫皮草街,聚集了大量的布贩裁缝。
其中最气派的要属碉楼般的绸缎行会教堂,橡木大门上雕着缠枝花纹,门环擦得锃亮。
简陋的马车从绸缎行会门前驶过,托比亚斯羡慕的目光跟着扫过。
几个穿丝绒坎肩的商人正谈笑,指间是绿宝石蓝翡翠,脖子上是珍珠与黄金项链。
可再往巷子里看几眼,就是将巷道挤得只能容纳一人侧身的破草棚。
茅草顶被风掀得歪歪扭扭,几个妇人蹲在泥水里搓洗衣服。
每到中午,赈济吏便会像广场喂鸽子般,将一把把麦麸与面包丢出,任由难民们疯抢。
放到十几年前,托比亚斯可能还要嗟叹山河日下,现在已是见怪不怪了。
“走吧,走吧。”
第1061章 法务运动
按照银器行会给的指南,托比亚斯七弯八拐,循着一条条安全的道路向前。
饶是如此,他也被两次胁迫交钱,更是差点被扣下马车。
当来到内城区附近,师徒俩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托比亚斯的学徒忍不住道,“老登,你看看你,要不是我当机立断逃跑,咱们就全完了。”
“行了行了,看把你能的,晚上请你喝酒,行了吧?”
马车来到排成长队入城的队伍前,他们来的还算早,可门口已经排成一条长龙。
“圣父在上!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学徒马上抱怨起来。
托比亚斯站起身,朝着远处眺望。
不远处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箭楼的轮廓模糊不清,人影幢幢。
远处的贵族区飘来淡淡的香水味,与近处皮革作坊的腥气撞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而一条不算短的长龙正从眼前通向远处,等待着内城城门的开启。
“估计得等俩小时,咱们来的挺早,很快的。”
“这还快啊。”学徒翻着白眼,“咱们去夏绿城,除非是糖粮抢道,哪次这么早来还得等两个小时的?”
“长歌城只有国情在此。”托比亚斯扬起巴掌,作势要打。
那学徒连忙捂着后脑勺,左右看看,忍不住蹙眉:“它是怎么做到又繁荣又衰败的?”
这个问题托比亚斯也回答不上来:“你不喜欢这里?这可是我们莱亚人的国都。”
“感觉……不如夏绿城。”学徒耸了耸肩,“咱们从城门口到这,居然被收了七遍税。
要不是您骗他们说这是银不是秘银,咱们不知道得亏多少呢。
我真的很好奇,就这样,来这做生意的人该怎么赚钱呢?”
这个托比亚斯倒是知道,只是他刚要开口,却又立马噤了声。
一辆镀金马车从街角拐出,车轮碾过水洼,溅了行人一身泥点。
车夫扬着鞭子呵斥,可行人只是懦懦躲闪。
马车上的纹章在雾里阳光中闪了闪,是摄政公奥梅斯家族的镀金的公牛徽。
车轮的轱辘声远去,托比亚斯才抬起头,看着马车消失在城门后。
“你懂了吗?”
“懂了。”学徒闷闷不乐。
贵族家的商人不收税,强迫商人运输,再把成本转嫁给其他商人呗。
在帝国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只是闹到这个重税的数额,实属罕见。
用经济利益换取政治支持,再借用政治支持换取军事掌控力与正统性。
体现在民间,就是莱亚最大的富商往往是贵族的家仆与管家。
望着远去的马车,学徒沉思良久:“这样下去,我看要完。”
“不是不让你说这话吗?”
“你自己就在说这话,只不过不是直接说而已。”学徒撇嘴道,“咱们就该搬到圣联去,那里遍地是黄金,这里遍地是大便。”
“还搬到圣联去,小心被契卡拿针缝你的嘴。”
虽然这样说,可托比亚斯却知道,这也许将是他最后一次来长歌城。
尽管他真的非常留恋他的家乡,可肉眼可见的未来,莱亚都将处于动乱。
至于圣联,就从他们瓜分莱亚利益的默契上来看,双方至少还有七八十年的和平。
毕竟莱亚很大,你一口我一口,要吃很长时间。
相比于对莱亚人有着普遍仇恨情绪的法兰王国,托比亚斯还是更倾向于圣联。
只是移民圣联同样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最好还要和拜圣父会搭上话。
否则,他何必来卖这一趟秘银餐具?
“诶,门开了开了,我下去牵马,可不能让人插队!”
…………
“河上屿梧树镇法庭卖了多少钱?”
“打包发卖了1200金镑左右,被多伊尔男爵夫妇买走了。”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奥梅斯公爵抬起眼皮:“卖的贱了,叫军队无钱可用。”
普茨里奥睁大了眼睛:“这还贱了?”
“当然,多伊尔男爵的女儿嫁给了当地的知名的木材商。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他家里有不少钱,都是教会垮台后,他吞下了本属于本地主教的资产。”
“啊——”普茨里奥一拍脑门,“那的确卖的贱了,该死,他们居然敢戏耍我,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算了,不要破坏信誉,看到有人捡漏,他们才会有侥幸心理。”
低下头,奥梅斯公爵在文件上审批了几个字,递给了普茨里奥。
“我又新设了几个官职,你再去卖吧。”
买官制度,其实是吉吉国王留下的改革计划之一。
吉尼吉斯留下的改革计划中,在奥梅斯公爵看来最好实行,也最有利于现在的莱亚环境的,就是买官制度。
这是法兰人玩了几百年招数,曾经被莱亚人以破坏贵族传统而拒绝。
只不过现在再没有人说这个话了。
法兰人的买官制度,经过数百年发展,已经来到了一个可持续性一鱼多吃的境界。
首先第一吃,就是最基础的设置“额外收入局”,让有钱人或贵族来买官。
第二吃则是贵族们熟悉的继承税,官员的儿子想要继承父亲的官职也得交一笔钱。
当然,法兰国王贴心地为官员们提供了分期付款的渠道。
第三吃是国王幡然悔悟,说买官不好,然后取消了一批无关紧要的官职。
此时,得利的官员们就会马上出一笔钱,求着国王不要取消。
第四吃是国王给官员涨薪后,要求官员们给买官时的钱补差价,逼迫法官向民间借钱给国王。
为什么国王不自己借呢?因为信用太差,老是暴力剥夺债权人资产。
第五吃,设置重复的官职,逼迫旧有官职的官员买下重复的新官职。
第六吃,干掉包税人或贪污腐败最严重的那批官员以泻民愤。
第七吃……
像这样一鱼多吃的手段,甚至能列举出几十上百条。
都是友国的先进经验,不得不学习。
“对了,这批新卖的官职,就作为镇压五城同盟的补充资金吧,你自己支配。”
“我去镇压五城同盟?”
“你之前可是与霍恩·加拉尔与让娜·达尔克这种名将分庭抗礼过,还怕这些刁民吗?”
奥梅斯公爵仿佛是心不在焉地继续批阅着文件。
普茨里奥却是挠头:“我的意思是,这种经验是很珍贵的,我已经有了,重复增加没有意义吧?
况且还是这种仗,打一群暴民,没什么必要啊。”
“你要向我举荐人?”